“上帝保佑,他们提前醒过来了。”
病房中,罗尼与娜塔缓缓睁开眼睛,身边是操作着医疗仪器的易寒与缠着绷带的哈里。当罗尼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猛地感觉还有些头疼。
“别动,你的意识控制副作用还在,虽然消除了最大的问题,但你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易寒扶住他道。
“我没错过什么吧?”罗尼问。
“你被控制了,成了我们的敌人,还和老大打了几架。”哈里道:“罗尼,我得说这事挺酷的。”
“不……”罗尼闭上了眼睛,“我要杀了那个娘娘腔。”
“没机会了,他已经被干掉了。上帝武装的事已经告一段落。”
罗尼扭过头,看到旁边病**静静躺着娜塔,娜塔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的瞬间几乎能看得见灿烂的火花。
“我们认识吗?”罗尼盯着她美丽的面孔。
“阿麻西……克克高里……”娜塔说出一连串的苏利文语。罗尼的眼神慢慢变了,他开始用苏利文语与她对话,说着说着,两人眼中同时流下泪来,娜塔痛哭一声,扑进了罗尼的怀中,罗尼紧抱着她,泪如雨下。
“我们还是出去吧。”易寒对哈里道,“别在这被人当空气了。”
出来后哈里看着罗尼与娜塔久久拥抱一动不动,问:“他们说了什么?”
“重要吗?他们反正是天生一对。”
“罗尼真行啊,一个眼神就能泡到妞。”哈里不无羡慕地道,他看看自己全身的伤,“你看我,打生打死才换回来的。”
“你现在是上帝武装的英雄了。你最好去见见他们。”
“怎么了?”
“米歇尔同我说的,上帝武装的超脑人们被安排在一个老基地。”
哈里想了想道:“不知为什么我有点紧张,你会陪我去吗?”
“当然。”易寒耸耸肩,“统帅本来就安排我给他们送物资的。”
“老基地”位于北美一片无人山脉下的地底,深达四十米,从前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占地广大,后被第二生命用来作了其中一个基地,后来新基地建设后这里大多数设备搬走了,只保留了安全措施。
现在总共两万一千名原属上帝武装的超脑人齐聚此地,红城彻底毁灭,这儿成了他们的新家,小二派出人手照管他们。
由于经历战火又撤退仓促,救济物资还没送到,这些人几乎一无所有,大多人衣衫褴褛像一群难民,挤在巨大的洞中仿佛回归了穴居生活。
大门缓缓开启,一架物资运输机进来,当易寒与哈里下来时,人们并没有马上来领物资,而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哈里问:“他们看我们干什么?不来领东西?”
“不是我们,是看你。”易寒道。
“我?”哈里莫明其妙。
这时只听呜的一声,在人群后面的岩洞内传来一声龙啸,却是黑龙出现在人们身后,并展开双翼,仿佛在欢迎哈里。
“小黑?你不是在养伤吗?”哈里高兴地跑过去,抚摸着它,“怎么会在这?”
黑龙亲昵地蹭下他的头,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哈里被他们盯得直发毛,“伙计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时米歇尔走了过来,哈里大喜要上前拥抱她,米歇尔却退了一步,低声道:“亲爱的,在这庄严的时刻不适合亲热。”
“多庄来?”哈里更加莫明其妙。
“你看。”米歇尔让开身体,只见在高高的岩阶上,出现一座用石头雕成的王座,上面摆着昔日上帝武装统治者的象征——皇冠、披风、权杖。
“哇哦,你们选出了新的头领了。”哈里问:“是哪位委员?”
这时七位上帝武装战后临时委员会的委员们走了过来,委员长弗兰克从前是罗森手下的幕僚,在如今情况下,他是上帝武装最资深的,也是昔日最靠近领导层的人物。
“哈里。”须发皆白的弗兰克道:“我们经历了上帝武装最大的耻辱,兰德杀死了本来最有资格的领袖凯文,背叛了人类,幸得第二生命援手,我们幸存了下来,现在,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领袖。”
“好极了。”哈里道:“如果我也可以投票的话,我想投给米歇尔。”
“她不能成为教皇,但她可以成为皇后。”
“是吗?太好……”哈里话音未落立马驳然大怒:“什么?你们要选个教皇出来同我抢女人?”
一边的易寒哭笑不得,捂着面孔道:“老天,这家伙不会真蠢到这个地步吧?”
弗兰克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我们希望你出任教皇。”
哈里愣住了,“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你是凯文的传承,黑龙的主人,你身负伟大的屠龙之术,代表着西方最高的战力,是最强大的西方超脑人。最重要的是,你救了我们。”
哈里想了想道:“我想你们搞错了,救你们功劳最大的是我老大苏格,其实第二生命很多人都有份的,我只是拖了点时间。”
“我们会把第二生命视为最坚定的盟友,但他们不是西方人。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时候还分东西方是狭隘的,但我们需要尊重传统。”
哈里不敢相信地望向米歇尔,米歇尔微笑向他点点头。
“太突然了。”哈里紧张地搓搓手,低声对米歇尔和弗兰克道:“过来过来,我们商量下好吗?”
三人走到角落,哈里低声道:“我想你们一定搞错了,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不多,屈指可数。”米歇尔扳起手指:“二帅、苏格、厉任,没了。就算悬圃掌门云炽也最多和你打成平手。”
“我是世界第四?”哈里瞪大了眼,“上帝啊,我真没想到。可还是不行,我职位很低的,只是夜行侠小队一个队员。”说完又补充一句,“还是见习的。”
米歇尔道:“我们和二帅商量过了,他同意你退出小队。”
哈里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我是不会退队的。”
“悉听尊便。”弗兰克道:“作为盟友,我们不反对你在第二生命任职。”
“不不不,还是不行。虽然我是凯文的传承,可我都不知道他怎么选中我的。而且屠龙术我压根没练好。”
“我想凯文只看中你一点。”米歇尔道:“你永远站在人类这边。”
弗兰克也道:“假以时日,屠龙术你会练好的,而且我们还得到二帅的同意,不久以后你会进入新大脑教程。”
哈里叫苦不迭,“我真的做不来,你们看看,我哪像个教皇啊?”
米歇尔问:“你真不同意吗?”
“我也想当,但我知道自己做不好。”
“你怎么知道呢?”
“我还不了解自己吗?我除了打架泡妞什么都不会……也许连泡妞我都是个失败者,直到遇上你。”
米歇尔不由分说:“你必须要做,不然我就和你分手。”
“为什么你要逼我?”
“因为我想当皇后。”
哈里求助地望向易寒,“喂,帮我说句话。”
易寒别过脸去,“得了吧,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米歇尔语重心长地道:“哈里,也许你有很多缺点,可正因为如此你才是我们想要的,因为我觉得没人比你更像人类,你最能代表我们大多数人。你要相信自己。”
弗兰克期盼地道:“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
哈里看看二人,又看着下面两万多鸦雀无声的超脑人,远处的黑龙扇动翅膀,飞落在他身边,如同鼓励一般发出一声长啸。
哈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吧,就当为了爱情。”他走向王座,弗兰克立马一招手,六名委员分别上前为他戴上皇冠,披上披风,镇重地递给他权杖。
“请单膝下跪。”弗兰克拿起一柄长剑,哈里在座前跪下。
“我以西方超脑世界之名,代表古往今来为人类自由与尊严不屈奋战的西方战士之名,赋予你上帝武装教皇的权利。尔当恪尽职守,永远忠于人类之自由事业,为反抗暴政与强权而奋斗,终身效力于人类的福祉,不惜以鲜血来证明人类高贵的灵魂。你愿意吗?”
哈里纵然再吊儿啷当,看着下面万千期待的人群,郑重地说出:“我愿意。”
“我宣布,你,托马斯·阿尔瓦·哈里,正式成为上帝武装第一百三十七任教皇。”弗兰克长剑在他肩头分别拍下,身后所有委员,包括弗兰克和米歇尔全部向哈里单膝跪下,“请接受我们的效忠。”
下面所有的超脑人都单膝下跪,哈里看着这一幕,心中豪气顿生,他跃上黑龙的背,高声道:“我接受!并在此起誓,不管是谁,不管敌人多么强大,有犯人类尊严与自由者,坚决消灭!”
“万岁!”顿时万众欢呼,所有的超脑人起身鼓掌,庆贺新教皇登基。黑龙腾空而起,载着哈里在人们头上飞了一圈,口中喷出一团烈焰,点燃了王座两侧的火炬,岩洞中同时响起高呼:“教皇万岁!”
易寒也在鼓掌,口中喃喃道:“这家伙,当得像吗?”
在上帝武装的超脑人为拥有新的领袖而欢呼时,苏格则陷入深深的哀伤,左大元一家还有蒂娜的尸体被运了回来,苏格终于亲眼目睹,原本抱着万一的幻想也消失了,忍不住抚尸大哭,林静与左大元多年同事,也是悲痛莫名,哭个不停。
“对不起,他们的死我有责任。”小二自责道:“记忆容器有限,我没收纳他们的记忆,不然可以用克隆体将他们复活的。”
苏格握着蒂娜已经冰冷的手,他想说什么,但终于被悲痛淹没,再次痛哭起来。
“母体!我和你不共戴天!”他心中怒火熊熊。
在他们的葬礼上,所有人目睹了昔日统帅小二拥有人类躯体后的真容,看到小二选择了与苏格相近的面貌,才明白苏格在小二心中地位何等重要。这虽然让统帅的神秘感消失,但拉近了与部下间的距离,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领袖是真正的人类。
小二公布了与花娃战斗的过程以及抓到母体外壳,所有人都激动了,抓到花娃无疑又是超脑人对母体的一次重大胜利,消息传遍上帝武装与悬圃,道贺之余超脑世界士气高涨。
但小二并没公布母体的谈判邀约,并令刘健明严格保密,他把自己关在指挥中心,似乎是思考三天后怎么应对。
苏格没想这么多,蒂娜的死对他打击尤为巨大,安葬她后他难过得茶饭不思,一整天都缩在房间里,谁来也不见。
到了晚上,苏格的门铃再次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相公,我来送饭的。”
苏格听出是妙可儿,他长叹一声:“我吃不下,你走吧。”
“我还想问下我父亲的事。”
苏格心中一动,终于打开了门,看到了俏生生又一脸忧色的妙可儿站在门外,手中端着她亲手制作的精致菜肴。
苏格回到床边坐下,妙可儿放下饭菜后道:“你还是吃点吧,你整天一点东西都不吃不行的。饿坏了你还怎么报仇?”
苏格想了想,拿起饭菜吃起来,但他吃的时候狼吞虎咽,几乎不嚼就吞下去,整个人好像失神了一样。
“你慢点吃。”妙可儿被他样子吓到了,“别吃这么快,喝口水吧。”
苏格接过水一仰脖像灌酒一样灌下去,动作太急一下让自己咳嗽起来。
“你别这样好不好?慢一点,别急……”
“你够了没有?”苏格把瓶子一甩,“你让我吃我就吃,你让我喝我就喝,你还想我怎么样?”他一挥手把饭菜扫了一地。
“你……”妙可儿眼眶红了,默默转过身体收拾起地面。苏格看着她娇弱的身影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收拾完毕,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要实在不好受,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求你别折磨自己好吗?”
苏格捂住面孔,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渗出来。妙可儿想抚摸他,但手还是缩了回去,低声道:“我改天再来问,现在不烦你。”
她要出去,苏格叹息一声道:“你什么知道古灵是你父亲?”
她高兴地抬起头,因为苏格终于肯说点别的了,这能让他缓解悲伤,连忙道:“我被带到太空站,他告诉了我一切,我还见到了妈妈。”
“你相信他吗?”
妙可儿用力点点头,“难怪我每次见他总有亲切感。而且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一定是遗传。我原来是个混血儿。爸爸是二十年前遇到妈妈的,他们很相爱,可是战乱中我走失了,后来我被师父收养,因为在悬圃爸爸一直找不到我,所以他投靠二帅,他以前假意投靠白山会就是想脱离组织,带我们一家平安地生活……”
她越说越高兴,但猛然想到苏格还在悲伤中,又道:“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难过时高兴的。”
“没什么,恭喜你。”
妙可儿眼睛一闪一闪看着他,“其实你一早知道古灵是我父亲是吗?”
“他让我保密的。他相信柳素衣的预言,说我是救世主,希望我保护你。但实际上,事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其实不是很了解父亲,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很重信诺,像对待生命一样珍惜自己的信用。他曾和屠龙勇士凯文是好朋友,也是上帝武装唯一知道兰德是害死凯文凶手的人,只是没有证据,所以长期以来他不信任上帝武装,找到你母亲后有了避世的念头。他出卖柳素衣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你,他暗中给了小二信号,通过释放林逸传达到小二这里……总而言之,他也许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妙可儿颇感欣慰,又坐回他身边,“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但你被母体抓了后他们很着急,说太空站不安全了。我更着急,所以他们强迫我休眠,怕我非要回来找你。”
苏格诧异:“你父亲说你是练习悬脑法才昏迷的。”
“也有这个原因,父亲是模仿了鲨鱼他们获取新大脑的过程,但我的身体特殊,所以见效很慢,知道你出事了,我一着急想加快进度,结果弄巧成拙,差点命都丢了,父亲就强迫我休眠。”
苏格长叹一声,“可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是个不祥的人,蒂娜就是因我而死。”
“但我相信她不后悔遇到你。你真的不用自责。你已经救了很多人,说不定你将来真的会拯救世界。”
苏格苦笑,“你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圈套吧?母体早就可以控制超脑世界,但她默许我们存在,就是等有一天我们进化出新大脑,让她拥有更好的宿主。而我们这帮蠢货还以为新大脑可以对付她。”
“但你们也有成功的地方啊,我听说你们抓到母体的外壳。”
“没用的,只要世上还有一个生物,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抓到母体。”
“你别这么悲观,要是连你都失去信心了,大家还能怎么办?谁给蒂娜姐姐和左叔他们报仇?”
苏格摇摇头,“我担心他们是对的,母体不可战胜。”
“你真这么想?”
“我看到了,小二比我强那么多,但在母体面前也只能逃跑。亏我还以为自己有多强大了。”
妙可儿沉默了一会,道:“我爸爸妈妈都相信你是救世主。”
“我对不起你爸爸。”
“为什么?”
“我害他失去超能力了。”
“什么?”
“小二为了救我,吞噬了你父亲的场能门能力,再用记忆体和克隆体复活了他,但这样你父亲就变成普通人了。”
妙可儿面色大变:“天哪!我父亲在哪?”
“他在复原中,我想他一定很生气。”
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不会的。他早知道有这一天。”
一听这声音,妙可儿站了起来,“妈妈?”她打开门,走进来一个白衣女人,当她摘下面纱,果然露出一张与妙可儿很相似的脸,只是成熟得多,有着中年女子的优雅风韵。
“你好苏格,我是古灵的妻子司徒兰,和你一样是中国人。请允许对你痛失爱人表示慰问。”
“谢谢。”苏格打量她一会感觉不到超脑能量气场,“你不是超脑人?”
她摇头,“我是名研究概率推算的科学家。”
苏格道:“就是像柳素衣那样的预言能力研究吗?”
“差不多,但她是靠的超脑,我是靠数据。所以没她那么准确,在我来之前就推算过小二可能杀死他,但他不相信。或者说,他相信但是选择接受。”
“为什么?”
“我丈夫从最开始的怀疑柳素衣的预测学到后来全盘相信,有一个奇特的心路历程。西伯利亚事件之后,他就成了一名宿命论者,开始相信一切都是注定的。这其中可能也有一些我的影响,但与他不同的是,我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苏格惊讶地道:“作为他的妻子你居然不阻拦他见小二?”
“我不用算也知道小二不会彻底置他于死地。他要考虑到你今后如何面对可儿,想象下如果可儿的爱人的弟弟是杀死父亲凶手,你们还能见面吗?”
妙可儿一下面孔煞白,这个结果的确令她想想都可怕。
“但古灵依然付出很大的代价。”
“不,其实小二拯救了他,他本寿命快到头了,这样一来,他也许还能再活几十年。”司徒兰深沉地道:“命运就是这么奇特,总是好中有坏,坏中有好。看透这些,我对一切都能坦然接受。”
苏格道:“那我就放心了,但我依然要感谢,并对小二的作为抱歉。”
“如果你真的抱歉,请你答应我一件事,虽然我知道现在提这个不是时候。”
“什么?”
“你和可儿仅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现在蒂娜已死,我希望你能与可儿成为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