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拿全人类的命在冒险。”
结束与母体的对话,月球基地上,妙可儿愤怒地对易寒道:“母体要是不出现怎么办?”
易寒道:“这不就是我们的初衷吗?表明态度,展现实力。”
“你没听到吗?母体已经有了新宿主,要是你泄露消息的举动激怒了她,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毁灭人类。”
“可我赌中了。母体依然需要全人类当人质,她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她已经明白一旦进入太空,她在地球的优势就没有了。我们只有显得不在乎人类,才有和她谈判的筹码。”
“可是……”妙可儿还想说什么,嘉丝丽道:“不要吵了,至少我们计划完成了一部份。母体上当了。”
妙可儿愤愤道:“应该事先告诉我计划。你们不知道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母体对新宿主的渴求上是很冒险的吗?”
“因为知道你不会同意。”易寒语重心长地道:“可儿,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来确认这一点,但凡是地球生物都有两个共性,一是生存需求,二是性,也就是繁殖的需要。母体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对她而言,不断追求新宿主就是她的繁殖方式,她需要这个就像人类在性方面获得快感一样,有着强烈的渴求。”
“所以她不会放弃任何机会是吗?”
“理论上是的。而且我还能肯定,她所需要的新宿主最好是存在生殖隔离,而且一个比一个强,比如从海洋生物到恐龙,再从恐龙到人。这些物种都是有生殖隔离的,这就是为什么她无论如何要达到九阶光脑的完美地步,因为就算从人到超脑人,只是物种能力强了,但始终是同一种生物,她得到的‘快感’会大打折扣。而她使用异形人来加载光脑,其实就是创造一种全新的生物,但异形人终归是人的基础上诞生,也许仍然没完全实现生殖隔离。”
嘉丝丽补充道:“所以,可儿小姐你该明白了,易寒先生不是没有分寸,在得到一个完美的能彻底与人类生殖隔离的,更强大的生物前,母体不会灭绝人类,并不是她在乎人类,而是她暂时没有更好的生物来创造新物种。在这个前提下,人类是安全的。”
妙可儿气消了几分,问:“人类现在如何?”
“从叶森他们反馈的状况来看,母体已经消除了全人类这几天的记忆,并植入新的意识,一切又回到原点,而且她做得很彻底,连带超脑调查科委员会的记忆都消除了。”
“这倒省事。我们不用面对一个恐慌又混乱的人类世界了。”嘉丝丽道:“可是蕾妮与母体见面不在我们计划之中的。”
“她要蕾妮……”易寒思索了一会,“应该是用来试探二帅的。”
“是何用意?”
“蕾妮是苏格的女儿,就是二帅的侄女。如果母体仍想着使二帅彻底臣服,她会尝试各种手段。”易寒道:“你们发现了吗?母体其实是很要面子的。”
嘉丝丽与妙可儿面面相觑,“有吗?”
“有,就表现在她对自己说的话并不在意,好比这次威胁要一个月内杀死全人类,更像是一种发泄而非有目的行动,因为二帅在她眼皮底下把她又摆了一道。”
“你是指花娃?我倒觉得母体并不在乎。”
“不,她超级在乎。”易寒肯定地道:“别忘了,花娃不仅是母体打造的完美人类,也是母体自身意志的体现,虽说没母体那么成熟,但思维本质是一样的。如果花娃能爱上二帅,意味着母体也有可能爱上二帅。”
嘉丝丽与妙可儿同时一惊。
“这才是二帅最令母体恐惧的地方,她对人类的情感领域所知极其有限,不要说拿来利用,连理解都困难。花娃的行为无疑会促使母体进行反思,她无法接受一个被自己完全操控的生物在大脑中还有她不明白的区域。”
妙可儿暗暗点头,“我有点明白了,母体希望将感情部份,不论爱情、亲情、友情都做到可以量化。”
“是的,她追求完美,讨厌缺陷。可是她与人类相处太久了,人类感情像病毒一样感染了她,可她一直到花娃爱上二帅才发现这种‘病毒’的可怕之处。”
“可这与蕾妮与她见面有什么关系?”
“苏格是二帅最在乎的人,母体想看到他是否同样在乎苏格的后代。”
嘉丝丽担心起来,“这样蕾妮不是很危险?”
易寒道:“如果母体仅用蕾妮来威胁二帅,反而蕾妮还比较安全。就怕母体有别的想法。”
“比如呢?”
“我无法确定。但我相信这么多年母体一定想尽办法来控制二帅的大脑,也许她想从与二帅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嘉丝丽面露难色,毕竟爱女心切,“我以为只是简单的谈判,这样的话……”
“放心,我们有后备计划。”易寒信心满满地道:“再说我们的人工场能门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有危险蕾妮一定可以逃掉。”
但嘉丝丽还是犹豫,“我不知该不该让她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妈妈,让我去吧。”
却是蕾妮不知几时来到办公室门外,她对嘉丝丽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嘉丝丽还要说什么,蕾妮又道:“我的父亲是苏格,叔叔是二帅,我不能是个怂包吧?”
“可是……”
这时易寒道:“金部长已经把寻找苏格的启事在全世界的媒体公布,启事中隐晦地透露母体想和蕾妮见面的念头,你觉得苏格会无动于衷吗?”
嘉丝丽沉吟半晌,问:“你想让谁陪蕾妮去谈判。”
易寒毫不犹豫地道:“林逸。”
林逸去谈判无人有异议,论讨价还价至少在总部无人出其右,关键是他不明朗的立场让人担心。不管所有人如何揣测,母体要见蕾妮无疑包含着多重目的,谁也拿不准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毕竟连花娃对母体与小二之间发生了些什么都一无所知,可作为与母体交涉的唯一机会,超脑人们别无选择。
谈判时间定在次日上午九点,经由场能门抵达母体的指定位置,前往者三人:花娃、蕾妮、林逸。
此刻最忧心的人并不是嘉丝丽,而是叶森,不管蕾妮是否进步了,在他心中蕾妮任性胡闹的印象根深蒂固,加之他不信任林逸这个摇摆不定的人,当晚他向嘉丝丽提出请求,能否多一个人陪同蕾妮前往。
“你很喜欢蕾妮呢。”嘉丝丽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也许吧。”叶森不打算再矜持,“蕾妮需要一个忠诚的保护者,林逸不一定靠得住。”
“可母体只给了两个名额。”
“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的,我们可以先斩后奏啊。”叶森道:“等到了那儿再看她态度而定,比如她坚持的话,我可以马上回来。”
嘉丝丽沉吟起来,叶森道:“如果我们事事按母体的要求办,无非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既然是谈判当然要平等,什么都听她的哪来的平等。”
嘉丝丽道:“我也许该和易寒与林逸商量下。”
“他们不会答应的。易寒最大的使命是救出二帅,蕾妮的安危是次要的。林逸更不用说了,鬼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可是您才是蕾妮的母亲,您有权决定怎么对待自己的女儿。”
“你说得对。”嘉丝丽被叶森点醒了,“我们该有自己的主张。”她弯腰低声道:“明天我会配合你,我们这样……这样……”向叶森面授机仪后道:“抓紧时间去准备吧。”
在叶森做准备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知几时蕾妮来到他房门边,美丽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停下手里的活计,回望着他。
“我妈说你要陪我去,让我和你沟通一下到时怎么配合。”蕾妮道。
叶森道:“按首领的意思办就行了,坦白说我没什么计划。”他有点唏嘘地垂下头,“我不像易寒也不像林逸,他们都是有计划的人,我只知道我该做什么,并不知道我能做成什么。”
“凭什么你认为保护我是你该做的事?”
“我想……我们终归是朋友,我们之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
听着叶森语无伦次的回答,她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笨蛋,说声你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叶森苦笑一下,不再说话。蕾妮靠近他身边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喜欢那些人。”
“谁?”
“不管是林逸、易寒还是即将来到地球的第二生命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战争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他们不知不觉变得和母体一样,人类只是胜负天平上的一个筹码。”
叶森倒吸一口凉气,“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感觉。”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从前是佩服甚至崇拜他们的,可经过这次,我有点……怕他们。”
“怕?”她有点惊讶,从没听他说过这个字。
“是的。”他点点头,“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将事实公诸于众是想取得全人类的支持,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就明白当事态失控时母体会洗掉所有人的记忆,他们只是想逼母体露面。可这样做的危险性显而易见,万一触怒母体是真的要杀死全人类的。在这场搏奕中人类从头到尾只是筹码。”
叶森长长地叹口气,“更糟的是,我还不能说他们这样做是错的。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是该最大程度地破坏敌人的阵地,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只是……把人类当筹码我感情上难以接受。”
蕾妮明白了,“所以你担心我也只是筹码。”
叶森久久不作声,最后还是点点头。蕾妮道:“知道吗?来见你之前,我去质问过易寒,问过你刚才想的这些问题,他一句话就让我无话可说。他说:你指望在本来就不如对手的情况下还能在战斗中毫无损伤吗?”
“我明白。”叶森问:“他有没有说母体要见你的用意?”
“易寒说这是母体目前条件下做出的‘最优解’——就算外星人事件是骗她的,但她至少可以抓到一个二帅的亲人。他说他相信二帅虽然被困于母体手中这么多年,但他们之间的斗争从没停止,母体希望二帅彻底臣服,二帅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这同你也没有直接关系啊?”
“这当中有个矛盾,母体可以把二帅大脑完全控制,但他就失去了超级大脑。但要保留超脑大脑,又要保证他一定的自由。所以母体为什么死活要扣着二帅,因为在她看来,强大的九阶变异生物加上二帅的脑子才是她渴求的新宿主。”
“所以呢?”
“大脑当中母体唯一不了解的地方就是情感区域,母体很有可能是想通过我和二帅的见面,来判断他大脑中情感区域的活动情况,找出彻底控制他的方法。换句话说,母体认为我也许是一把打开二帅大脑之谜的钥匙。”
叶森思索了一会,摇摇头,“高深的问题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必须平安。”
蕾妮道:“可明天他们阻止你去怎么办?”
“放心。”叶森信心满满地道:“我也有我的帮手。”
蕾妮不再多问,只是眼带柔情地望着他,“你确定这样做吗?你也许有去无回,你确定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我这样做是我愿意这样做。”他毫不犹豫地道。
她笑了,忽然快步冲上来,捧起他的面孔给了他一个令人窒息的长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