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第一个反应是逃,面前霍普特曼还在试图为他说好话让他免于死刑,浑然不知危机临近,更不知苏格已暗中摆开了逃跑的架式。
“上尉如果坚持己见,我们还是暂时把他收押,等上级来定笃。”两名调查员也并不敢完全违背霍普特曼的意思,因为霍普特曼把“敷衍别动队命案,有违其使命的神圣性”这顶帽子抬出来,加上他们官职也不比他高,决定请示上级后再说。
苏格被暂时关在警卫队的禁闭室,霍普特曼和调查员双方各自起草自己递交上级的报告书去了,苏格这段时间一直能听到守护者的脚步声,这让他很疑惑,为什么它不飞呢?而且与以往相比,他的行动似乎迟缓了许多,刚才最少有五分钟了,如果是平时最多十来秒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上次的玫瑰花让它受伤了?”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等其他人走后,他拿起霍普特曼留给他的玫瑰花,沿着屋周围洒了一整圈的花瓣。
轰!轰!脚步声已到跟前,苏格紧张得心脏快跳出口腔,因为他从装有铁栏杆的窗口看到守护者巨大的身影,可是外面看守的士兵根本看不到,守护者灯泡一样的眼睛从外面射进两道光柱,可是它没像平时一样一看到苏格就闪电般扑过来,它从这个窗口转到那个窗口,就是不打破墙壁冲进来。
苏格眼光落在洒了一圈的玫瑰花瓣上,他明白了,守护者不敢越过这“花瓣防线”,其实从屋外是看不到屋内的,可它不知是因为嗅觉还是某种感应,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是苏格第一次离守护者这么近,这么清晰地打量它,它那带有圈点符号的钢铁外壳都清晰地落在眼中,巨大的钢爪很不甘心地挥舞着,发出除了他之外别人听不到恐啸声,苏格也从没这么紧张过,这是一场疯狂的赌注,如果这花瓣防线挡不住它,离它这么近是绝对不可能逃掉的。
“该死的杂种,你也有怕的东西吗?”
守护者在外面足足转了半个小时,既不离去也不进来,它似乎在和苏格比耐性,等他离开花瓣圈,就像守在老鼠洞外的猫,这让苏格更紧张了,守护者以消灭他为第一使命,他的耐性可以说无穷无尽,但就算这花瓣可以挡住它,难道自己能在里面一辈子不出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个小时过去了,苏格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崩紧的神经放松,同时捏紧口袋中一把花瓣,他不能老呆在这里,必须找机会出去,玫瑰花瓣是自己唯一的武器,希望打在它身上管用。
就在苏格失去耐性打算反击逃出去时,忽然外面传来士兵敬礼的声音,守护者的眼睛也向这边瞄了一眼,可他还是牢牢守在窗前,这让苏格知道,守护者并非只能看到自己,外界的其他人或事对它也是有影响的。
“隆将军!”口门传来霍普特曼的敬礼声。
“阿尔明·冯·隆!”苏格很吃惊,原以为等上级命令下来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隆将军居然亲自前来了,虽然遭遇魔鬼听起来很诡异,但对于正把精力投入史上规模最大战争的一名高级军官,应该不值得他如此关心。毕竟阿尔明·冯·隆是个日理万机的将军,历史上记载,他作为作战部的上校,参与过三个精心制订的巴巴罗沙计划,历史学家也称赞他是个有一流记忆力和判断力的将军,他知道炮火进攻的时间,准确记着一千英里宽的战场全貌。
事实上,隆将军也的确不是因为对这件事过份好奇或因为下属在对苏格的判决态度有争议才来的,他刚才在狼穴又遭到希特勒的批评,他是出来透口气,顺便听听这起怪事。希特勒一开始是很不喜欢隆的,因为他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看起来有点像犹太人。还有其他原因,比如隆讲一口漂亮的柏林话,与希特勒粗野的巴伐利亚口气正相反。他的制服剪裁得毫无瑕疵,也正好与希特勒过份宽大的士兵外衣相反。这一切都让希特勒看不惯,所以总是粗暴地对待他。而且该死的约德尔将军还总在希特勒身边,给他不阴不阳地帮着腔。
刚才在狼穴希特勒给他提了一大堆关于地面作战趋势唠唠叨叨的生硬问题,在隆看来这些问题完全不值一提,战争形势随时在变化的,希特勒好像刻意刁难他,非要他说出个明确的判断,这让他很恼火,自己是个上校但不是神仙,战争开始才多久,我怎么能知道哪个方向的情形会更好一些呢?
“上校!”霍普特曼看到一脸阴云的隆将军急忙行礼,隆将军回礼后目光停留在苏格身上,“这就是那个给特别行动队引来魔鬼的人?”
“他说是魔鬼,我们不能明确那究竟是什么,但它让我们两名优秀的士兵丧失了性命。不过军队在照常行进。”
“坏消息可真多。”隆对这事的关心也不完全是多余的,希特勒对自己够刁难的了,特别行动队的命令是由他向隆传达的,如果这事中途出什么乱子,只怕又会引来一顿训斥,特别以希特勒的性格要是知道遭遇魔鬼这样的事,他更会盘问个不休,自己如何回答他还真是个问题。
隆询问苏格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霍普特曼都问过的,他从哪来,干过什么,怎么遇上魔鬼的,苏格也是拿先前那套说辞来搪塞,总之问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起神秘事件,完全超出人正常思维的范围,这个答案让隆不免沮丧。他让霍普特曼把苏格带来是认为自己判断力超人,看到苏格本人总能看出点端倪,可苏格也就是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亚洲人,他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隆对霍普特曼说:“事情还多着呢,死亡的士兵就当他们是为国捐躯吧。”他不再打算再多为这事伤脑筋,让霍普特曼自行对这事进行处理。这个说辞和调查员不谋而合,看来两名调查员对他的心意倒是满清楚的。
霍普特曼还没说话,苏格说了一句:“元首不会接受你的说辞。”
隆转过身好奇地盯着他,苏格说这句话是因为不忍心隆到希特勒面前再去挨顿臭骂,在二战的德国将领中,他对隆是有好感的,他阅读过隆在后来东京法庭上为自己写的辩护材料,和他撰写的《失去了的世界帝国》,他的确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尽管他的所做所为的确构成反人类罪,但他信仰坚定,观点明确,是个值得欣赏的人。
苏格说:“元首认为特别行动队是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如果知道遭遇魔鬼这种怪事,又解释不清,肯定要大发雷霆,也许特别行动队在他的战略计划中微不足道,但作为伟大种族行为的一部份,他是相当重视的。”
隆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你好像知道很多关于我们的事情。”
“为了逃避魔鬼我几乎横越了整个大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苏格不打算谦逊,也不认为自己话说得太多会引火烧身,他倒是觉得把越多的人卷到自己身边越好,人多了,即使看不出明显的帮助,但往往会无意中给事情带来转机,有句名言不就说了:扩大交际的圈子就迎接好运的开始吗?
隆在苏格面前坐下来:“你认为我该怎么说?”
“关于魔鬼我不知道更多,兴许其他事我可以帮上忙。”
“我看不出你一个无名小卒能帮我什么。”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
霍普特曼听他的口气不禁有点想笑又有点吃惊,这个从沼泽地来的野人居然在一个将军面前如此放肆,这种情形真不多见。他笑道:“难道你还认为你有参谋的才能?”
他只是一句玩笑话,苏格不客气地说:“比如我知道德国进攻苏联的进程中,北方会干得很好,中央会更好,但南方会很糟糕。”
这句简单的话引起了隆莫大的兴趣,他认真地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苏联会打赌德军会重点进攻南方,斯大林和他的将军们作出这种判断也许是依据《我的奋斗》来的,因为元首公然在书中说过占领这些地方是他毕生的目标。”
“听起来有点像那么回事。”
苏格继续说:“我相信德军在南方会前进很慢,但冲向莫斯科会很容易,我估计他们会前面的第一个大城市会是明斯克。”
隆的眼睛发亮:“你曾出身军旅,还是军事学院?”
“将军一定没听说过东方有本书,名叫《孙子兵法》。”
隆的神态变得有些古怪,他起身对霍普特曼说:“把他留下,我很快回来。”
隆回到狼穴,同希特勒说了一番话,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苏联会把重兵布置在乌克兰产粮区和高加索油田,防御战线的重点将集结在沼泽地南面,战线将出现很大的不平衡,北方进攻会很顺利,比计划中更好,中央也会顺利。
他总算赢来了希特勒对他的赞赏,因为参谋部传回来的消息与隆的说法完全一致,南方战线严重受阻,但通向莫斯科的道路意外地容易,与苏格的说法完全一样,德军前面出现的第一个大城市正是明斯克。
隆对形势作出的正确估计让希特勒松了一大口气,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这个鹰钩鼻的将军有了好感。这是后话了。
在与隆对话的时间,苏格一边说话一边留意着外面一动不动的守护者,虽然守护者在左近让他紧张,但习惯死亡气氛的他已经不是那么在乎,反而这些对话能让他得到放松。
苏格自己稍微有点担心,刚才是不是锋芒太露了,而且自己透露这么多信息会不会无意中影响到历史进程?但再一想自己天天被死神追着跑,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也就释然了。何况刚才只是作个分析,从历史记载来看,这些分析就算自己不说,隆自己不久也会想到,自己无非只是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得到希特勒好感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隆将军刚一离开,守护者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慢慢退却,脚像踩了什么东西一样在地面磨蹭,就像上次踩了玫瑰花瓣一样,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它走了?怎么可能?是失去耐性了吗?”苏格一方面松口气一方面又迷惑不解,照理这个没有思想没有任何情绪的怪物不存在耐心有限的可能,从它呆在玫瑰花阵前这么久不离去也能猜出,它不会是受不了玫瑰花的气味,可它为什么会离开呢?最离奇的是,它明明没踩到玫瑰花,怎么也发出那么痛苦的声音?做那种痛苦的动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目光投向正在离去的隆将军,忽然直觉告诉他,守护者的离去只怕同他与隆的对话有些关联,这关联是什么呢?
他还没想太清楚,忽然另一个念头闯进他的脑海,他暗叫一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