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醒哦——”
一声响亮的喊山声,山谷之间传来浑厚激越的鼓声,朝阳辉映,群山尽染,林如碧玉水如黛,悬圃五座主峰上出现无数旌旗招展,宣示着今天是悬圃山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小教大会。
长年的与世隔绝让悬圃形成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虽然这里的文化与中华大地依旧同宗同源,但有很多东西,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比如火轮舞。
主峰之上,功济堂门前广场,十多名壮汉仅着一条幔子,身上画着横七竖八的油彩,在广场上放肆而狂野地扭动着身体,手持一根木棒,随着鼓点声做着整齐划一的舞蹈动作,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火轮,每一声激越的鼓点,火轮上的火焰就热烈地喷放一次。
这是源自古老部族的狩猎之舞,在那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能击败野兽的男人被视为英雄,每击败一只野兽就在身上画一条油彩,油彩越多意味着越是勇敢和强壮,虽然那个时代已经远离,但人与自然抗争的精神融入血液,化为了艺术。
“嗬——哈——”火轮舞的表演者们随着高昂的号子声展示了男人的力量。随后,在火光渐暗中,一群美少女身着霓衫,随着渐渐悠扬的音乐翩翩起舞,展示着人类原始的诉求之一,对美的向往。
在小教大会开始前的文艺表演中,四周是席位团团而坐,是四大宗派的四名长老以及各门入室弟子中的佼佼者,只有何笔独自一人坐一个席位,虽然他收苏格为弟子众所周知,但更多的是一种私下的认可,并没得到悬圃高层的承认,这当然出于与第二生命外交上的考虑。而苏格与吴为则作为上宾坐在客座。
直到今日,苏格才把四门长老认全,左首甲门长老金斗焕,时年178岁,门下入室弟子36名,是所有宗派中弟子最多的一门。右首乙门丁开山已经熟悉了。再往右丙门吴飞雄长老,门下入室弟子22人,而最右边的丁门,就是长老中唯一的女性,妙空师太,入室弟子14人。
苏格已经得知,不管超脑人还是修行者,身体都不由自主往最健康的方向发展,所以即便年过百岁,也貌似中年,最起码也是鹤发童颜,所以妙空师太虽然是最年长的长老,但驻颜有术,清丽脱俗,面容恰似妙龄少女一般,别看她是女性,在悬圃之中,她的宗派却是实力最强的一派,人数最少,但个个入室弟子都是拔尖的高手,如果不算上妙可儿,她弟子的平均水平是最高的。
看到到处存在的太极图腾与道家符号,以及被称为师太的妙空,苏格忍不住问吴为:“悬圃和道教有关系吗?”
“应该说道教和悬圃有关系。”吴为神秘一笑,“你相信‘老子’是一名智力型超脑人吗?”
苏格一愣,“不会吧?”
“超初我也不信。但我看到《道德经》中的无为思想在悬圃一些古老典籍中早已存在的痕迹后,我也不得不信了。而且我不得不怀疑,老子的无为思想可能是雷王战争以后悬圃开始流行的一种精神胜利法。意思是在斗不过母体的情况下,大家不妨站在一个更高的境界看问题——母体也是个生命,我们不必管她,让她在大自然中自生自灭。而我们只要活好自己就行了。”
苏格笑了,“意思就是悬圃中人就和母体比谁活得长?”
“这不失为一种方法,用世俗的话来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至于后来如何发展为道家思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某种角度上看,确实有它的道理。其实你就是让悬圃中人自己回答这些几千年的哲学问题,他们也未必有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老子是较早离开悬圃与俗世发生接触的悬圃修行者之一,因为他才让悬圃与俗世之间保持着一定联系。”
苏格不胜唏嘘,“这样想来,老子下山后能在母体的环境中活下来也挺不容易的。”
这时,他注意到表演舞蹈的少女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妙可儿,她在队伍的最边缘,舞动着曼妙的身姿,手持一把七彩圆扇,不施脂粉,犹如出水芙蓉,虽说表演的悬圃女弟子们个个貌美如花,但妙可儿的清纯之气还是格外夺目。
苏格没想到她还是名舞者,见她舞姿美妙,不由看得目不转睛,妙可儿也发现他在看她,不由俏脸一红。
吴为在一边打趣道:“这才上山多久,就把蒂娜给忘了。”
“教授别说笑了。”他不由大窘,“只是妙可儿帮了我不少,所以略有关心罢了。”
吴为道:“你知道我可以帮你吗?”
“帮我什么?”
“我可以用催眠法给蒂娜植入一个理念,让她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
“不用。”苏格断然拒绝,但感觉心里隐隐有个小魔鬼在问:“真的可以吗?”
这个舞蹈一开始跳的是一群女子在劳作、缝补、摘采,但过了一会,舞蹈变得诡异起来,中间几名女子身体出现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关节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过来,面孔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阳光灿烂变得仿如痛苦的扭曲,音乐也变得越来越慢,好像垂死者痛苦的低吟,周围的女子也形态各异地将扭曲的身体伏在地上,好像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虽然在阳光下而且她们衣着艳丽,整个广场却笼罩着一层死亡阴森的气息。
“这叫僵尸舞。”吴为道:“也叫木偶舞,是用来告诫人们,人类生活在母体的统治下,不知不觉充当着母体的扯线木偶。”
苏格看到妙可儿也扭曲着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也没了,忽然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忽然意识到,一心躲避母体的悬圃人从没丧失警惕,他们用这样一种方式警戒着,不要忘了危机。
随着一声悠扬的笛声,舞蹈结束了,随着舞者们退场,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这时大会司仪出场,一看居然是杨琦,他站在广场靠山处一块大石上,先是向下面深施一礼,朗声道:“水以源为祖,修行以武为根。一年一度小教大会承历代先祖之教诲,存武心,记武戒,扬武威,重武德。下面有请,悬圃掌教云炽为候选弟子训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洞门行礼,待杨琦退下后,从洞门走出一个人来。
“他就是云炽。”吴为道。
“不会吧?”苏格看到这个人眼都直了。
他想象过云炽的模样,心想身为悬圃掌门要么玉树临风,要么形貌威武,或者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形像。万没想到,站在洞门口的居然是个看起来如同十岁的孩童。
这孩童扎着三角辫,身着大红衫,唇红齿白,明眸善彩,手臂和腿上还分别挽着红绸,看起来就像年画里的善财童子一般,而且一开口声如银铃,比女子还好听。
“我没吓到客人吧?”云炽向苏格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继而台下众人哄笑起来。
云炽接着道:“今年与往年不同,自我接任掌教,我们悬圃有七十个年头没有客人了。这次有幸能与第二生命合作是我们难得迈出的大胆一步。我也知道,各宗派之中,不少人不同意我这么做,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又有人笑起来,苏格也不禁莞尔,心想这掌门还真是孩童一般,说话没个正形。但他也注意到甲门的金斗焕和丁门妙空师太都露出怒容。
“我就不耽误时间了,请各派弟子好好表现,让客人们看看,在我们悬圃,有的是人才。”云炽说完,各台下抱拳一礼,就这么下去了。
待云炽退下,杨琦上台道:“本年度小教大会,正式开始。”
只见门前广场开始变形,浮上来上百个石桌,每个桌上都有笔墨纸砚,苏格已从何笔处得知,小教大会分文试和武试,先文后武,文试的题目是由各派长老根据各门的需要出的试题,弟子可以根据自己想投的宗派有选择性地作答,当中不乏一些全才能全部作答的,这类弟子往往成为各派争抢的对象。武试则由各派推出的入室弟子与入门弟子进行交手,确认其武力值,能成为入室弟子的都不能偏科,哪怕文试满分,但武试不上达标线也是没资格入室的。
文试过程比较乏味,就是看弟子们考试,苏格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向何笔也讨来一张试卷,看到上在的内容极为庞杂,不光有武技理论,还有对悬圃心法的见解,各类科学技术知识,人文地理、艺术历史甚至领导学、管理学、经济学等等,题目有上千道,但答卷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就算考生不假思索地落笔,一般只能完成其四分之一。
不过由此也看得出这张综合试卷反映出各宗派的侧重点,比如甲门在科学方面的试题最多,因为甲门侧重装备,好比整个悬圃外围的金属三角防护结构就是他们设计打造,但与上帝武装的科研相比,悬圃的研究更重在人体能力的开发,装备只是辅助。这似乎也能代表东西方文明进程中的某种区别,东方文明更注重以人为本,尽管夹带很重的神秘主义成份,但东方所谓的神往往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这一点延伸到人类社会也是如此,像中国的神姜子牙、关公、财神范蠡等等,都是历史上确有其人,而西方以希腊神话为代表的神话人物都是虚构的,但神话社会的结构与人类无异,形成东西方“人神同体”与西方“人神同构”的鲜明区别。
苏格试答了一下,发现绝大多数答不出来,武学部份反而因为这段的苦学能答上几道,其余的只有人文地理少数能答上来,不得不感叹悬圃弟子所学之多叫人叹为观止。但考虑到这些弟子都是经过选拔的超脑人,就不觉得稀奇了。
“我还是算了。”苏格最终放弃答卷,“我自愧不如。”
吴为道:“如果你自身超脑觉醒了,你就不觉得难了。”
苏格苦笑,“你们那么折腾我都觉醒不了,我看这辈子是别指望了。”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背后道:“如果你觉醒了,你就不会在这了。”
两人回头发现不知几时云炽站在他们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吴为忙起身行礼,“见过云掌门。”
“吴教授不必多礼。”云炽一幅孩童样貌,口气却是老气秋横,对苏格道:“苏居士,初次见面,有礼了。”
“云掌门好。”苏格起身行礼。
看到苏格行起礼来格外别扭,云炽笑道:“苏居士,你可别被我这样子给骗了,其实我216岁了。”
吴为在一边道:“云掌门当年以‘铁婴功’独步悬圃,后技压群雄夺得掌门之位,故终身如孩童样貌一般,实则是顶尖高手,饱学之士。”
云炽道:“可惜按你们的说法,我超脑仅24%,似乎上不了台面。”
“如此才更叫人佩服。超脑脑量从来不是战力高低的决定性因素。”
吴为这话本是拍云炽的马屁,苏格听在耳中就老大不是滋味,他超脑97%,但悬圃几大长老似乎他一个也不是对手,何笔那一战看似平手,但如果不是仗着自己的自愈能力不知死多少回了,更何况眼前这深不可测的悬圃掌门。
云炽对苏格道:“苏居士,过了今天,就是修炼‘悬脑法’的日子,你可准备好了吗?”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苏格道:“虽说何笔师父倾囊相授,但在下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太谦虚了。何笔告诉我,你这点皮毛足以击败我悬圃九成九的人,这还不算上你本身的自愈和瞬移能力。”
“这两项能力我是拜雷王所赐,说起来也是悬圃的渊缘。”
云炽感叹,“所以说二帅当真是天纵奇才,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雷王水晶头脑在哪,又是怎么把你变得能与雷王超脑契合的?”
苏格心道:“还不就是把我死里折腾。”但这话没说出口。
吴为道:“云掌门放心,我已对苏格进行仔细检查,他现在应付悬脑法的初步训练绰绰有余。”
“那就好。”云炽抱拳道:“我还有事在身,暂且失陪,明日有请功济堂会面。”
云炽走后,苏格好奇地问:“你几时检查我的?”
吴为道:“我和易寒相处日久学了他一样本事,我猜你知道是哪一样。”
苏格当然知道,易寒能一眼看出他人的级别能力、甚至洞悉内心想法的本事他比谁都清楚,不由道:“我以为这是项超能力,还可以学去的吗?”
“谁说超能力就不能学?”吴为意味深长地道。
苏格没有多问,他知道吴为和易寒一样,是智力型超脑人,知道的事情比他多得多。现在自己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也不必贪图他人的技艺。转而问道:“关于悬脑法,你们打算怎么开始?”
“明日便知。”吴为道:“你今天还是关心下你钟爱的妙可儿能不能胜出吧?”
苏格大惊,“你怎么知道……”
吴为笑道:“你以为你修改试卷我看不出来吗?武试的题目就那么六道,你有意在第一道加上身法,不就是想给妙可儿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那岂不是……”
“放心,其他人倒没注意这点小变化。不过你这事有欠考虑,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我不是有意要听墙根,只是妙可儿的住处刚好在我住处的隔壁。”
苏格不由心中格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