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行辕的两任主任都是好谋而断、自以为是、极端自信的人;这两位上将有不同点:陈诚狂妄莽撞,卫立煌庸懦颟顸而又想入非非。陈诚在东北的历史已经翻过去了;卫立煌的一页已然翻开,且看他如何应对日益强大而且日益咄咄逼人的林彪部队的行动吧。
卫立煌上任伊始,就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他幕僚们说:面对非常时局,须采取非常手段,简而言之就是用急脉缓受之策,从容与敌周旋,让林彪部队兵疲师老,以待时局变化。具体而论就是,林彪采用的是围城打援的陈旧之法,我们决不可轻举妄动,上其圈套;而应固守沈阳,蓄积力量,待时局变化时再图反攻。他做出睿智的样子指出,中国东北是远东的战略要冲,美苏两国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们为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早晚会直接发生冲突,从而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此一来,整个中国问题就解决了,何虞东北呢。所以我们当下的战略要害就是守住以沈阳为主的几座大城市,保住东北数十万兵力,特别是沈阳的二十几万人马决不可虚掷一兵一卒。固守沈阳是不会太难的,我们有足够的守城兵力、坚固的防御工事。去年共军攻打四平失败证明他们尚不具备攻坚能力。
就这样,此后无论共军攻打什么地方,无论遭到攻打之地如何迭电告急,甚至蒋介石严令派兵救援,他也稳坐泰山,不动声色,一概不予理睬。
这样的“策略”最初颇让林彪不安,以为深藏不露之下必有妙招。时日既久,几仗下来之后,才微微笑了,明白遇到了一个比熊式辉、陈诚更庸懦的对手。于是林彪开始放手大刀阔斧砍杀起来。
作为给卫立煌的见面礼,林彪发动了辽南战役。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指挥四纵、六纵、辽南军区独立第一师攻打辽阳、鞍山;一纵司令员李天佑指挥一纵、二纵、七纵阻击可能从沈阳来援之敌;九纵司令员詹才芳指挥八纵、九纵、热河军区独立师以及骑兵师牵制和打击可能从锦州出援之敌。
一九四八年一月三十日,四纵、六纵完成了对辽阳的包围;二月四日扫清了外围据点。六日,发起总攻。激战八个小时,将蒋军暂编五十四师及一个运输团共一万五千多人全歼(其中俘敌九千人),解放了辽南重镇辽阳。
林彪在惊诧卫立煌未派一兵一卒救援之余,不再多去考虑,立刻乘势扩大战果,攻克了营口、鞍山等重镇。两地守军被歼一万五千多人;此外营口的暂编五十八师八千余人起义。
卫立煌进一步收缩兵力,固守长春、四平、沈阳、锦州。继续等待“局势变化”。
就在此时,卫立煌接到蒋介石一纸电报,使他大为吃惊。他手持那份电报,绕室彷徨,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为妥。踌躇再三,觉得复电说不清楚,决定教郑洞国飞南京,说服蒋介石收回成命。
郑洞国当天就飞到了南京。而担任蒋介石的秘书工作、侍卫责任的国府第三局[1]人员告诉他,俞局长陪侍蒋主席去汤山温泉了。
军情紧急,郑洞国不敢疏懒,秘书叫参谋总部安排车子去汤山。
汤山的风景秀丽、温泉水的宜人,郑洞国也没心情关注这些。到达目的地,见俞济时已在洗浴所门口迎候。便一把握住俞济时手,急切地问道:
“培良兄,校长洗好了吧?”
“哈哈哈,桂庭兄急什么呀,校长还泡着呢!”俞济时叫着他的表字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校长知道你来了,吩咐安排一间好房间,先让你泡舒坦了再说。”
“哎呀,泡什么呀,东北吃紧,哪还有这个闲情啊!”
来到客厅,郑洞国一屁股坐下,坚决不去泡温泉。
俞济时无奈,只好叫来温泉管理所卞所长,嘱咐上茶、上点心,好好侍候郑洞国副总司令。
郑洞国此时身兼数职:东北“剿总”副总司令、第一兵团司令官、吉林省政府主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卞所长岂有不了然这一切的,自然招待十分殷勤。亲自指挥漂亮女侍沏好雀舌茶奉上,精致茶点也摆放了几盘。
俞济时去浴室向云雾中的蒋介石禀报,说桂庭到了;但不肯泡温泉。
蒋介石抱怨地咕噜了一声,这个桂庭。便吩咐侍者侍候他起身。
蒋介石尚待浴后“收汗”,所以穿着又厚又长的白色浴衣出来了。
郑洞国赶紧起身立正敬礼,“报告校长,洞国奉卫总司令命令,来向您老禀报重要军情!”
蒋介石点点头,指了指郑洞国刚坐过的沙发,示意坐下说。然后半躺着把身子放到一张垫着虎皮的逍遥椅上“收汗”。
“卫总司令收到我的电报了吗?”蒋介石仰着身子眯着眼睛,冷冷问道。
“报告校长,收到了;不过卫总……”
“执行了吗?”
蒋介石虽然不愿舍弃东北,但感到要在东北取胜越来越不可能了。为了保存实力,他电令卫立煌将驻守沈阳的国军主力撤至锦州一线,与原先担负锦州、山海关等地防务的部队互为犄角。这样,能守则守,不能守则在傅作义的华北“剿总”接应下退入关内,二十万沈阳主力尚可保全。这样的部署,事实上已表明他打算放弃整个东北了。
而卫立煌可不愿意这样干。他刚刚出任方面军主将不久,兵符还没摸热,就要他事实上退出逐鹿场地,再次赋闲,实在是心有不甘;况且局势并没到如此悲观境地,数十万国军在东北尚有三分之一地盘,占据着几座重要大城,只要坚持下去,国际局势必会给东北带来转机。他上任之后是把沈阳当成支撑全东北战事的战略基地来经营的,大量积累粮草,尽量储存弹药,争取能准备足够沈阳、长春等几个大据点数十万大军消耗半年以上的各种物资。他到东北之前,蒋介石也承诺要全力支持他保住整个东北,决不撤走一兵一卒。
所以他决定派郑洞国去说服蒋介石收回成命,固守东北现有地盘,坚持到局势发生转机的那天。
郑洞国当时还同他发生过片刻的争论,但他很快就将郑洞国说服了。
郑洞国请他认真考虑蒋主席的决定。郑洞国认为,东北的国军分散占据在几座城市里,城外半径二十多公里外都是共军的游击区甚至根据地,几座城市成了互不相连的孤岛。这是十分危险的,等于像一只只肥羊一样等着林彪从容地一口口吞下去。蒋主席这样决定是正确的,乃是能伸能屈的战略家之举;正视战争失利的事实而不是讳疾忌医,先把主力撤出来,保住能战之军,休整补充,伺机卷土重来,也许还有所作为。
卫立煌苦笑摇头。叹道:要把部队从沈阳撤至锦州,谈何容易。途中要渡过辽河、大凌河、绕阳河等几道大河姑且不论,林彪会让你消消停停渡河从从容容地走吗?途中几场恶战是难免的。国军目前士气如此低落,要冲过林彪设置的道道封锁线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共军惯用的伎俩是围点打援,这在他们是屡试不爽,而我们是屡屡上当。我们的大军从沈阳撤到锦州,必须取道共军辽北、辽西匪巢的边沿,林彪能不派大军沿途埋伏吗?恐怕走不到锦州我们就当俘虏了。那么多重武器和辎重我们不能不携带吧,而这样负重行动的部队尾大不掉,更容易被节节截断,分割包围,各个歼灭。大军失去坚城依托,等于武士被卸去了盔甲,这又失去了一成优势。所以,我军只有固守沈阳,坚持到天下大变那天。“沈阳有兵工厂,抚顺有汽油,本溪有煤炭,粮食也可以想办法———比如不断地空投,完全能够坚持下去。”(郑洞国后来回忆卫立煌说的话)
郑洞国向蒋介石陈述了卫立煌的意见后,蒋介石挥了一下手断然予以否定。
“亏他卫立煌想得出来,哼,空投!大兵团靠空投维持补给,这办得到吗?他卫俊如久历戎行,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只有赶快打出来才是上策!不行,必须撤出沈阳!我已命令锦州方面到时候出兵策应你们!”
“校长,洞国还要禀报一个情况:锦州至沈阳之间的沟帮子等几处要隘已被共军占领了;巨流河、大凌河已经解冻泛浆,我军大量的辎重很难通过;而且沈阳的部队缺员很多,番号也驳杂,不经一段时间整补恐难应对途中大战!”
蒋介石放下脸来,用尖利的嗓音呵斥道:“桂庭,你是国家的高级将领,怎么变得这般胆小呢?当年北伐之前,樊钟秀率几千人,从广东出发,穿越几省一直打到河南!难道你们这些黄埔生连樊钟秀都不如吗?”
郑洞国回到沈阳,详述了晤蒋的经过。
卫立煌大怒,立即召开高级将领会议,煽动大家集体抗命。
众多将领也都觉得卫立煌的意见是正确的,谁也没有把握打通去锦州的道路;何况沈阳二十万主力走了后,长春、四平的十几万部队就更活不出来了!于是都同意签名拍发电报给蒋介石,请求同意卫立煌的主张。
电报语气虽然谦恭忠顺,不失臣属之道;但内容却颇强硬,大有如果蒋介石要强迫撤离,则途中大军安危大家不敢负责之意。
蒋介石手持这份复电,心里骂了一句娘希匹胆敢要挟中央;然后踌躇半晌,也害怕激变部队,只好同意“暂保现状”。而保全东北数十万美械装备的军队,蒋介石认为比保全东北还要重要,蒋介石不愿它被卫立煌糟蹋掉。所以还是在电令中预留重申旧令的语言空间,强调“一俟条件许可,必须由沈(阳)、锦(州)同时夹击,打通沈锦路,将主力移至锦州。”
就在国民党军队的最高统帅与东北将领之间讨价还价时,林彪部署好了对四平的攻打。
早在一个月前,毛泽东就致电林、罗、刘[2],乘冰雪尚未解冻,几道河上都可以自由驰车跑马的有利条件,轻装北上,夺取战略要地四平,彻底切断长春、沈阳两大据点的蒋军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剥离长春、永吉(吉林)两城,为全歼东北蒋军创造条件。
林彪确定一纵司令员李天佑为攻取四平的总指挥。一纵、三纵、七纵、独立第二师组成攻城步兵集团,“东司”(东野司令部)直属炮兵纵队的八个炮兵营负责炮火支援。
此前的三月九日,奉派到长春驻守的郑洞国接到卫立煌电令,要他去永吉劝说六十军军长曾泽生放弃永吉,把军队全部撤到长春。
当天郑洞国就与东北“剿总”参谋长赵家骧一起飞赴吉林。劝说了半天,曾泽生才同意撤离。但当听到当晚就行动时,曾泽生就踌躇了,表示有难度,希望给两天时间准备。
赵家骧告诫道,永吉距长春两百公里,周围都有共军出没,万一被林彪察觉了,贵军要再走就不容易了。兵贵神速,宜出敌不意,即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曾泽生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但他没有执行卫立煌、郑洞国的命令炸毁小丰满水电站,只将带不走的弹药堆放在附近爆炸以虚应命令。这是个功劳,共产党给他记下了。
三月十二日凌晨,东野总攻四平即将开始。
白天在阳光照射下表层微微软乎的积雪,一夜寒风的吹拂,全部凝成了坚硬厚实的冰块。负责攻打四平的十四万东野官兵就匍匐在上面。尽管有厚实的棉衣棉裤,而无孔不入的寒气依旧渗进了肌骨。但没有人顾及这个,他们手持佳木斯兵工厂仿制的冲锋枪,紧紧盯着几公里外的四平。
两百六十三门大口径远程榴弹炮、加农炮,五十多门佳木斯仿制的苏式高射炮,各纵所属不计其数的战防炮、步兵炮、迫击炮,全部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间高高昂起了炮口,就像官兵的眼睛,紧紧盯住了四平。
而四平蒋军大口径的火炮只有二十三门。
六时三十分,东野火炮开始试射。有规律的发射儿戏般在敌阵中次第爆炸,像一朵朵巨大的火花绽放,顷刻又化成了一团浓烟徐徐升空、扩散。
七时正,直射火炮开始对敌人前沿阵地进行毁坏性射击。巨大的爆炸性火光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宏大的火光闪射之后,留下的硝烟越来越浓越散越大,把敌阵严严实实覆盖住了,使人一时看不清那些工事其实已经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担任第一线突击的三万官兵不断扭头回望不远处的李天佑司令员;有的则不断仰望大雪弥漫的天空,盼望信号弹和照明弹升起。
七时五十分,李天佑司令员身边终于升起了一串五彩缤纷的信号弹,形成彩虹般的弧形,穿越飞雪的天空,弯向第一线突击部队的头上;紧急着,五枚照明弹射向敌人上空,将他们的藏身之地照耀得如同正午。
顿时,李天佑命令全部火炮作延伸射击,掩护步兵冲锋。仅一小时,就将敌人残存的城外城内工事全部摧毁。跟随着炮声、甚至掩盖了炮声的是十四万人马发出的激越喊声:
“为了新中国,冲啊!”
炮声可以消逝,而这振聋发聩的喊声却永远定格在东北人民的记忆中了。
早就憋不住了的尖刀排、尖刀连、尖刀营、先锋团,踩着那惊天动地的喊声,冲向敌阵。他们把标志自己前进位置的小红旗陆续插在身后,像密密麻麻射向敌人的飞镝,疾速穿行,召引大部队前进。
大部队像洪水般涌进四平。
十三日上午八时二十分,随同敌军防守司令部退缩到路东区一隅,躲进石油化工厂、晓东中学等坚固据点的残余部队,在东野的猛烈打击下,终于作出了明智的选择,向人民的军队打出了白旗。
仅用了二十三小时,攻克了这一个蒋军苦心经营的战略据点,全歼守敌一万九千人。这显示了东野的攻坚力量已今非昔比。
林彪为四平之战部署了强大的阻援部队。但卫立煌坐视四平易手而始终不敢派兵出援。
四平之战是属于东野“冬季攻势”范畴的。三个月的冬季作战,共歼灭蒋军十五万六千人,攻克城市十七座,解放了十万九千平方公里土地,切断了北宁、中长两条铁路,将蒋军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立的据点内。
加上此前的夏季攻势、秋季攻势,三次攻势共歼敌二十八万人。
中共中央东北局和东北人民解放军的主要领导人林彪、高岗、罗荣桓等人,为在东北与敌人展开的最后决战,在四平之战结束后,将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到了部队的整顿与建设上。
一九四八年三月下旬,他们在哈尔滨召开了一系列相关会议。参加者为:东北局第一书记、人民解放军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东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林彪,东野第二政委罗荣桓,东北局副书记兼秘书长、东北军区和东野副司令员高岗,副司令员周保中、萧劲光、吕正操,副政委陈云、李富春,东野参谋长刘亚楼、副参谋长伍修权,政治部主任谭政,全体师以上干部。
林彪在会上正式提出了部队建设的“大兵团、正规化”,着重强调了攻坚部队组织训练。他说:
“我们所处的形势已经转变了,从被动转到主动,从防御转到进攻,从分散转到大兵团聚集。我们从前的任务是怎样把根据地建立起来并站住脚,现在则是怎样解放全东北。这种客观形势和任务的变化,就应引起我们各方面的变化。军队的变化,由分散的作战到集中的作战,由不正规的作战转到正规的作战,由运动战转到攻坚战。大兵团、正规化、攻坚战将成为今后的斗争形式。”
罗荣桓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大量具体工作,付出了极大心血。林彪后来说,战争年代,他有两位最好的搭档,一位是罗荣桓、一位是高岗。特别是罗荣桓,从红军时代的一军团到抗战时期的八路军一一五师,一直合作,彼此了解信任。他们各有自己的个性、作风、优势,但互谅互让,而且相辅相成形成一组特殊的优势。林彪专务作战,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东北局与东北军区的日常工作委托高岗主持,野战军的组训与政治工作罗荣桓全盘承担下来了。在哈尔滨郊区的双城东野司令部办公室里,林彪倒坐木椅,双肘伏在椅背上,面对壁挂式地图,一呆就是半天。这是林彪每日的功课。外边的警卫员擦枪走火,子弹呼啸着冲向天空,他也不闻不问。他知道一切有罗政委处置。林彪面对地图时,罗荣桓严禁一切人进屋去打扰,一切来电、一切事务都由自己处理。甚至参谋长有事要见林彪,也须先向罗政委报告,由罗政委判断是否由自己解决。
在罗荣桓的组织下,政治部发出了关于在部队里开展诉苦运动的训令。当时《东北日报》发表过一篇题为《部队教育的方向》的社论,阐明了这项工作的重大意义:
诉苦运动是部队教育工作一个具有极其重大意义的创造。这种群众性的诉苦证明,罪恶绝不是单个的或偶然地发生的。大家来自山南海北,都受到同样的痛苦,都同样受冻受饿受辱挨打,这证明普天之下都存在着两种人,一种是压迫人的人,一种是受压迫的人。前一种人经过各种线索的追寻,都归到蒋介石那里,蒋介石就是他们的头子;后一种人经过各种事实证明,都归到共产党这里。共产党为人民办事,是被压迫的劳动人民的领袖。要报仇雪恨,只有和共产党一起,大家联合起来打倒蒋介石。
罗荣桓亲自推广与引导,诉苦运动在东北解放军中开展得如火如荼,这很快就引起了毛泽东的注意和极大兴趣。毛泽东亲自修改并向全军批转了这一政治工作经验。很快,全国各战区的解放军部队展开了一场新式整军运动,即“诉苦三查”运动:诉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派给予劳动人民之苦,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一九四八年三月七日,毛泽东在《评西北大捷兼论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一文中说:
人民解放军用诉苦和三查方法进行了整军运动,将使自己无敌于天下。
而一九四八年的东北人民解放军确已敢于称“无敌”了。在强大有力的政治工作鼓舞下,东野越战越勇,越战越强大。除了六十万野战军,还编练了三十七万的二线兵团,充分保障了野战军的兵员需求。
“辽沈战役”这一波澜壮阔的战争杰作,呼之欲出了!
[1] 后改称总统府第三局 。
[2] 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简称,下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