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蔓不是什么贵人,但多忘事是真的。
不然,也不会陈越然还没凑齐她的医药费,她就先行给他打了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我是不是欠您钱了?”
“啊?”电话那头的陈越然惊了一下。
林小蔓瞧了一眼备注的“欠债”二字,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不是欠您钱了?”
看来这位债主记性是真的不太好。陈越然叹了口气,放下扛在肩上的水桶,用毛巾擦去已经流到脸颊的汗,坐到石阶上,认真地和林小蔓通起了话。
“是我,是我欠你的钱。”
“欠了多少?”
“五百。”
“什么时候还?”
什么时候还?林小蔓现在的语气,和方才截然不同。
陈越然从口袋里抽出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数了一番后,不知怎么,突然联想到了她那平整的、没有一点褶皱的裙摆。
一时间,林小蔓那娇俏明朗的笑容在陈越然的脑袋里渐渐浮现了出来。
大概是五天前,陈越然牵着大白,在小镇的长安桥上遇见了林小蔓。那时他准备带着大白回家,耳边倏地传来一阵银铃般动听的笑声。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声音去寻,寻见桥下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正在和一群小萝卜头玩跳房子。
她步伐轻快,笑声朗朗。而金灿灿的阳光下,那带着细闪的裙摆,被风轻吻着,扬了起来。
白净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让正处于青春期的陈越然瞧出了神。
“姐姐,你干吗抢我们的场地?!”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林小蔓的裙摆。
林小蔓莞尔一笑,将垂在脸颊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好看的下颚线和白皙的天鹅颈,随后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因为好玩呀!”
“可是你是大人呀!”
“大人怎么了?大人就不能玩跳房子了?”林小蔓撇撇嘴,模样有些委屈?:“小妹妹,成年人以前也是小朋友,你知不知道?”
她轻声细语,而也是这个时候,看出神的陈越然一不小心松开了狗绳。他家这只最喜欢疯跑的小土狗大白,撒了腿就朝着桥下奔去。
彼时的林小蔓已经起了身,笑容满面地准备继续玩跳房子。但她第一步刚跳出去,大白十分迅速地蹿到了她的面前,狂野地汪汪大叫了起来。
为了避免踩到狗尾巴,林小蔓左脚一歪,整个人摔向了青石板路。
最蠢的是,那一瞬间,陈越然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去扶林小蔓,而是去追大白那只笨狗!他还心心念念想着如果大白丢了,要如何向奶奶交代……
所以,等他抓回大白,林小蔓已经被好心人扶起,背去医院了。而他打听了三天,才打听到她去的哪家医院,住的哪间病房,前去探病赔偿。
想到自己的“直男”行为,陈越然叹了口气。
兴许是他愣神太久,听筒那边已经没了林小蔓的声音。
他准备回拨过去,但眼前恍然一亮。
“林小蔓!”陈越然瞬间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早点铺。正坐在店内的林小蔓迷茫地抬起头,满眼疑惑?:“嗯?”
“你脚伤好了?”他的视线落向了她的脚踝。
林小蔓眨了眨眼睛:“你是?”
果然,她看着他这张脸,也想不起来他是谁。陈越然叹气,抿了抿唇,再一次自我介绍道?:“我是陈越然,欠你钱的陈越然。”
林小蔓:“刚刚和我打电话的是你?”
陈越然点点头,将几张人民币放在了林小蔓的桌上:“还差一百,下次还你。”
随后,他摸了摸口袋里余下的最后一张纸币,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清钱,或许就再难见到林小蔓了。
陈越然垂着眸子,看到她将钱揣回口袋,答应宽限他几天后,他的视线落向了她的手机。
“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林小蔓将手机递给了陈越然。
少年手指飞快地打着字,没过多久,他就将手机递还给了她,微微一笑道:“希望下次,你能记得我。”
话音落下,陈越然走出了早点铺。
林小蔓瞧了一眼手机,发现他将他的电话备注从“欠债”,改成了“陈越然”,而桌面的备忘录上写道:陈越然,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肤色偏黑。共欠林小蔓五百元,现已还四百。
林小蔓撇撇嘴,放下手机,继续埋头吃起了自己的蟹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