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格非笑了笑，身子已经掠起。
明月也掠了起来。
房间不大，两人腾转挪移、速度奇快，桌椅板凳被两人的内力震的粉碎。
许格非的眼睛里闪着很兴奋的光，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了。
明月的银丝就像是长了眼睛，不停的在他身后追逐，想要缠住他。
他便给了这个机会。
银丝缠住了他的手腕，明月用力勒紧，忽然一惊。
“你……”
许格非笑了出来。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看到？”
他的手腕上带着专门制作的铁护腕，用力一抖，长出来了一圈尖利的倒刺，紧紧的勾住了明月的银丝。
“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非要追求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对我来说，只要能赢，只要能杀了你们就够了。”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一卷一拉，明月双手的银丝缠绕，居然被他带了过去。
许格非的速度很快，在明月想要扭身逃脱的时候，忽然贴身过去，把明月推到了墙上。
他的手卡住了明月的脖颈，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赞。
“这脖颈真美。”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掀开了明月的帷帽，在跳动的烛火下，明月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些诡丽的神秘。
许格非呆了一下，冷笑道。
“怪不得我大哥喜欢你，如果我没有练这阴功，我也喜欢你。”
明月没有说话，似乎正在轻轻颤抖。
许格非很满意她的反应，欣赏着她的恐惧，慢慢的靠了过去。
“明月，不如我们……”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明月的匕首扎进了他的腰间。
疼痛感如此清晰，让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再看手腕上的机关，银丝还在……只不过断了。
明月冷声说道。
“你要是以为我知道你**功还不做任何防备，你就太放肆了。”
许格非摸了摸腰间，那里正在慢慢的渗出血来。
“明月，你真的很厉害，不如我们放下成见和仇恨，联手称霸武林如何？仇人之子变成联盟，我相信大家会很喜欢这种情节。”
明月冷笑。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的父亲还活着站在这里，他也没有资格——我说的是祭山。”
许格非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笑了起来。
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就是只要他还活着，这个耻辱他就必须承受。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在乎，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因为太在乎了吗？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能在出生之后选择如何生活。
许格非不想带着这个耻辱生活下去，但他也不想看到其他人生活的很好。
毁灭，毁灭一切，是他最想要的。
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是一把好匕首。
他猛地拔了出来，鲜血四溅。
“祭门的东西果然很不一样，这把匕首就当是你送我的见面礼。”
说完，他对着门外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我也送你一份大礼，是来追我，还是去追蛊雕？”
他说完，哈哈大笑着冲了出去。
明月心惊，也赶紧跟了出去，但是……
院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婴儿的哭声，一个黑影张开翅膀直冲天空。
蛊雕出来了。
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它格外兴奋，因为能够展翅高飞，也因为空中新鲜的血的味道。
巡逻小队刚好走过旁边的巷子，听见声音抬头看去。
许格非已经到了站在最后边一人的身后，把匕首划开了他的咽喉。
他只能发出“呜呜”声，捂住喉咙后退。
小队乱成一团，急忙吹哨，又赶紧去扶他。
蛊雕越发兴奋，猛地一扇翅膀，已经赶到了。
巡逻小队有十人，在它眼里同十条虫子没有任何差别。
蛊雕兴奋的叫了一声，一口咬住了离他最近的人。
在这人发出惨叫的同时，明月也赶到了。
她腕间银丝已断，不忍杀了蛊雕，只能飞身跳上它的背强力握住它的咽喉。
许格非站在一旁，阴恻恻的笑道。
“真是精彩，也真是太血腥了，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我先走了。明月，你要不要来追我？”
他发出了放肆又得意的笑声，他知道今晚上他会是赢家，唯一的赢家。
但他很快便不笑了，因为从对面的黑暗中来了一个黑影，这个人的速度很快。
许格是，来了。
看了看还在同蛊雕僵持的明月，许格非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许格是轻身掠了过来，看了一眼明月，说道。
“明月，这里交给你了，我会抓住他的。”
许格非的伤口一直在喷血，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一直向前。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好好埋葬许格是的地方。
正是当年苏林秀死的地方，也是祭门死的地方。
祖孙死在一处，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他虽然在流血，但是速度不慢，转眼间已经到了。
暗处传来了几声口哨，青阳已经准备好了。
许格非转身看着越来越近的许格是，不禁笑了一下。
大哥，我们终于可以用真实身份面对面了。
“大哥，你来的有点晚了。”
许格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弟弟，如果他们是亲兄弟该多好，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该多好。
“你不应该叫我大哥。”
许格非笑道。
“是呀，我不配。你是俊美无双的许家大郎，而我只是一个天生跛脚的马奴之子。”
许格是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生父虽然是祭山，但许端却是真正的爱着他，甚至还想扛着罪名，把山庄留给他；还有玉芙蓉，为了他能够忍受许端的虚伪自私。
还有许格是，在这之前，一直照顾、保护着他。
他虽然看上去是可悲的，但实际上他却是被爱着的。
许格非冷笑。
“就是这种所谓的爱，让我感到很恶心，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不配。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弟弟该多好，这个想法折磨着我。这到底都是谁的错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但也无法改变，即便你把我当成亲弟弟，也改变不了事实。所以我想，我们一起毁灭吧，把所有的都毁灭，重新开始。”
他期盼的看着许格是，希望能够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
许格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问道。
“我的母亲、甘平、玲珑，他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风吹着两人的衣衫，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了一点点光。
许格非脸色变得有些青白，他无奈的笑了笑。
“看来，你也和他们一样的俗气，那你就来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我觉得也很不错。”
他看着许格是，眼神中带着得意。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林钧是我找来的，苏莲生本来可以不用死，但我想看看你发疯的样子；还有白头翁，你以为是你救了他，其实是我让你救了他；从小我就知道，你很善良，也很容易轻信，所以我选了白头翁。”
果然这句话很有效果，许格是抿紧了嘴唇，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佩刀。
“我也早就能进《山海经》了，只不过替我进去的是雷家的人，我原本想骗你进尸山，让你变成麖的食物，在尸树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惜，毁在许端这个废物身上；他听了的话，想用雷家来杀你，可是他太废了，真是想不通，苏莲生为什么会嫁给这么一个人。”
许格是脸色铁青，许格非接着说道。
“我想，大概是因为苏林秀瞎了眼吧。”
“住口！”
许格是再也忍不住，抽出佩刀向许格非砍了过去。
许格非看到刀光一闪，居然躲也不躲，目光坚定。
既然不能重新开始，那么死在许格是的刀下也不错，这样大家就都一样了，手上都沾了血。
什么俊美无双、风光霁月，许格是也会下地狱。
刀就要劈下来了，忽然一只短箭飞来，“噹”的一声，撞在了刀上，许格是手腕一抖，惊醒了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居然差点杀了人。
一个身影掠了过来，是白头翁。
他看着许格非。
“你不会死在他手里，你会死在牢里、每个人谈起你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很厌恶的语气，没有人会为你可惜，因为你不配。不杀你，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们同你不一样。”
不一样。
许格非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和许格是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他忽然开始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让他止住了笑。
“青阳，你还在等什么呢？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黑暗中出现了一阵沉默，青阳没有回答。
许格非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居然是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