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太屋山隔绝人世间长达上千年,山中生灵从未离开过这里。”
妖王噫了一声,道:“我又没说是太屋山内挖出来的洞。你紧张什么?”
袁相宜道:“所以是山外挖进去的洞?”
妖王点头,意有所指说:“你们都不奇怪,百年之前,为何会有一个脚行僧能进到山里吗?”
律童子看妖王的眼神更加危险了。
妖王却继续道:“我好奇心是很重的。所以就进去看了看。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袁相宜皱眉,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对她来说纯属于子虚乌有的东西,她更想知道钱有道在哪。
“山洞在哪?”她问。
律童子低声道:“你着急什么?不怕这人使诈吗?”
“怕他使诈就不找了吗?还有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袁相宜盯着律童子问道。
“……我啊,你不认识我?”律童子惊异地指指自己。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袁相宜忽然抬手指向妖王,说:“真要计较起来,你们俩我都不认识。不认识的人所说的话,我都不信。”
妖王恍然。
“哦,我明白了。通过轮回转世之后,前世的记忆就会消失。前几天向我发难的人不是你吧。”说着,他的眼神危险了起来。
既然不是同个人,他还这么忌惮她做什么?
袁相宜眼看着妖王突然引动了妖气,正要顺应自己一直压抑着的躁动,捏紧拳头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惊雷从天穹中劈下。
妖王受惊地退后,抬头。
白茜从半空中落下,说:“我手上还有不少引雷符,正好没地方用。”
真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坏他好事!
妖王脸色发沉,道:“你们这帮人还是这么没有礼貌。我不陪你们玩了。”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众人面前。
袁相宜抬头,看妖王化成了一团黑气,朝祁连山山中飞驰而去。她忙拉着白茜说:“钱夫人,快追。他一定知道有道在哪。”
白茜刚到,还不知道情况,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就应了她的要求,带上袁相宜朝妖王紧追过去。
律童子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钟朔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地跑上来,一看只剩那名奇奇怪怪的中年男子,垮下了脸,抱怨道:“怎么都跑那么快啊。”
话音刚落,却见律童子也在那瞬间不见了踪影。
“诶……”他抬起的手僵在那,想要喊住人已经来不及了。
妖王动作极快,转瞬就消失在了一处山林之中。白茜带着袁相宜落在山林边上,入眼的是一段看不清尽头的山路。
两人对视了一眼,袁相宜当机立断走了进去。
白茜跟在后面,说:“这里的气息有点古怪。”
袁相宜的脚步稍稍放慢了一点,问:“是妖气吗?”
白茜摇头,说:“是仙气。仙气覆盖了这条山路。”
袁相宜皱眉,道:“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要来凑热闹。”
白茜却喃喃道:“这气息有点熟悉……楚山君?”说着,她扬手便解开了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处障壁。
袁相宜问道:“楚山君跟你们不是熟人吗?而且听说他是在昆仑山十三峰修行,以凡人之身修行入的仙道,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白茜见她走快了一些,赶紧抓住了她的胳膊拉住她,说:“走慢些,这一路都是迷人眼的障眼法。”
“哦。”袁相宜再放慢了脚,却听白茜继续说:“你说的不对。凡人修行要入仙道本就非常不易。通常都需要仙界的仙者指导。而楚山君走的剑道所需要的灵力非常强。那种强度并不是一般人靠寻常的修行能办得到的。”
袁相宜皱眉,说:“你的意思是……他是用了特殊的办法才……”她忽然想起来方才妖王说,有一名修道者每年都会在三月初三的时候徘徊在太河对岸。
“该不会……百年之前进入太屋山的脚行僧,是被楚山君弄进去的吧。”她喃喃道。
白茜像是被袁相宜的话挑起了许多往事,她定睛看向前方,认真道:“进去看看。”
“先起来。”钱有道一手抓着钱隐花,试图让站起来,“你这样跪着,我没法说话。”
钱隐花固执地跪着,甚至还垂着头,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钱有道看他那死皮赖脸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门妖事件发生的时候。
“你当年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钱隐花脸色微变。
钱有道继续道:“我娘跟我说过,门妖这件事的起因,错不在我。但老和尚也同我说过,这人世间没有非黑即是白的道理。所以我一直觉得即便真是错不在我,你落到那样的境地,我的坚持也未必是真就对了。我应当承担起责任。”
钱隐花抬起头,他泪眼婆娑,不知是因为钱有道提起当年的事情让他深有感触,还是钱有道这一番话勾起了他的心伤。
钱有道看着他,继续道:“但这不是纵容你走错路的理由。”
钱隐花道:“可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啊。”他甚至找不到自己放弃的理由。
钱有道深吸了口气,说:“如果你决意要走这条路,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但是你得答应我,你心里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必须先同我说。”与其让他无头苍蝇一样乱来,不如留在身边看着。
总是安全一些。
“……”钱隐花沉默。
钱有道躬身看着他的脸,他能清楚看出他脸上的犹豫和警惕。
“你不相信我就算了。”钱有道说。
钱隐花心都提起来了,他立刻说:“我答应!我答应你。”
钱有道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把钱隐花从地上扶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洞外忽然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钱有道立刻转头过去。
与此同时,白茜和袁相宜从外面走了进来。
“有道。”袁相宜几步跑了上来,看钱有道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松了这口气,她立刻转头怒目对上钱隐花,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以前以为你至少有点底线。现在,那些底线都被你吃了吗?”
钱隐花气急,抬手要打回去。
钱有道伸手抓住了他扬起的手,说:“你想干什么?”
钱隐花哆嗦了一下,往后退开了一点,扭头不吭声。
袁相宜怒道:“别哑巴,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有道拉着她往另一边走,对一边站着的白茜说:“娘,先把隐花带回去吧。”
白茜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她自顾自在这山洞内转了一圈,喃喃道:“我怎么没有想到,祁连山和太屋山是想通的……”
钱有道诧异道:“什么?”
白茜提高了声,说:“我知道当年那个和尚是怎么进山了。”
钱有道一头雾水,问:“然后呢?”
“他为什么要进山呢?”白茜问。
钱有道:“……那得他自己才知道吧。”
白茜寻思了片刻,说:“先回去找鹰哥商量一下。有道,用符阵把这个山洞封死,别让人再进来了。”
再回到祁连镇,众人看钱隐花的眼神像一把把磨利了的刀。钱隐花缩在钱有道背后,气都不敢大出。刚进去没多久,却见祁傻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围着钱隐花兴高采烈地说:“媳妇,你没事。”
钱隐花怒瞪了他一眼,说:“谁是你媳妇,我是男的!”
此时,魏惊书听闻了消息,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见到钱有道平安无事,大松了口气,说:“你们……真是吓到我了。”
钱有道看了钱隐花一眼,说:“他只是想带我去一个地方,那地方不好让其他人知道,所有就用了这个不太妥当的办法。”
魏惊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白茜恰好过来说:“妖王有什么动作?”
魏惊书忙道:“来了不少的妖物,不过都不是什么大妖。专员带着人和钟司长在那边挡着,问题不大。”
“鹰哥呢?”她的话音刚落。
却听鹰哥从镇外方向进来。
“在这。”
白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你去哪了?”
“四处走走,碰巧遇到了妖王。”鹰哥说得平淡,但看他脸上的神色并不太好。
白茜问:“打了?”
“没打。”鹰哥道:“妖王跟崇明不一样。他似乎会尽量避开跟我们对上。”
白茜缓缓点头。
“有点奇怪,他的目的好像和崇明也不太一样。”
鹰哥摇头,说:“不,我倒觉得他的目的比崇明要明确多了。”
白茜诧异。
鹰哥道:“回去我们慢慢说。”
路上,魏惊书见钱有道一路脸色沉郁。似是陷在了某些烦恼当中,袁相宜发觉得比他早一点,同他说了一会话,才见他眉头舒展开来。
钱有道抬头朝他道:“对了,全一,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魏惊书疑惑看他。
钱有道小声和身边的袁相宜嘀咕了几句,袁相宜看了魏惊书两眼,点了点头。之后钱有道把魏惊书拉到一边,小声问:“全真观初代观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魏惊书问:“生平事迹我都知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钱有道凝神沉思了半晌,说:“我刚才和相宜说了关于山神镇妖图的一些事情,我们都有些奇怪。一个四处游历的道人,怎么会忽然选择在太河对岸建观?”
魏惊书沉吟道:“这里不方便,待会再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