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相宜跟在钱有道身后,急匆匆地在这妖兽眼皮底下四处乱撞。
魏惊书看得心惊肉跳,连声喊:“回来!都回来!你们不要命了?”
钱有道一脸问号,袁相宜倒是殷勤地跑回来,说:“全一,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我们不要紧。”
魏惊书压根就看不出他们怎么就不要紧了。
就算是比他有能耐点,也不能这样浪啊。
袁相宜没事人似的拍了他的胸口,笑得一脸轻松:“那东西刚出来,现在和守门的玄鸟干上了,一时半会轮不到我们。”
魏惊书听得云里雾里。
“玄鸟?”
钱有道见她还没跟魏惊出掰扯完,遥遥地朝她喊了一声。
袁相宜只回头递了个眼神给他,然后干脆地把魏惊书往后一推,说:“这里只有我和钱有道对钱隐花了解一些,找起来也快一点。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应该明白。”
魏惊书眼睁睁地看钱有道带着袁相宜冲进前方被红色笼罩的雾气当中。这时候有人扯了下他的胳膊。
“……”他回头一看,竟是律童子。
律童子拖着他,沿着山壁往另外一条道走。
走了极远的一段距离后,律童子才稍稍放开了他,在山壁边上靠着坐了下去。
“这里安全一些,我们在这等吧。”
现在这种时候,魏惊书哪有闲心在这儿等。
他盯着律童子,问:“为何要等?”
律童子也很无奈,但他是个非常实诚的人。
“封印内的妖兽都是上古时期非常厉害的角色,别以为打发了几只玄鸟,就算是真有本事能打得赢他们了。”
魏惊书脸色煞白。
“我……”那他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律童子当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感慨道:“幸亏这山神镇妖图只有一半。玄鸟是有名的凶兽,再不济也能打趴下几个。再加上上仙在,收拾他们也没什么问题。”
魏惊书实在搞不懂,钱有道在律童子的心目中到底有多强大,面对这些上古妖兽,还能说得这么轻巧。
——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现在这样的情况,他确实帮不上任何忙。
想想还是对自己派不上用场懊恼得不行。
律童子这时候却是叹了口气,他喃喃道:“真正的关键的问题是封印内部……”
“怎么说?”魏惊书以为还有危险,问得飞快,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律童子往四周小心翼翼地探看了好一会,缩回脑袋,极其慎重地压声道:“我看你这个小孩是真心向着上仙的,告诉你也无妨。”
“……承蒙看得起。”魏惊书应了句。
“这个封印呢……”律童子顿了下,“封印力量压制,这个道理,你应当懂吧。”
“……我懂。”魏惊书点下头。
“所以呢,被封在里面的东西,是和封印本身力量相互牵制。”律童子说,“而里面的妖兽,作用是代替守山的山神净化封印内的息壤魔气。”
魏惊书好奇问:“可是里面的妖兽不是已经全部被息壤魔化了?这算是变相加强了息壤魔气吧。”
律童子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小孩很聪明嘛。没错!息壤魔气加强了,所有外面的太河水压不住了!”
魏惊书惊讶道:“那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问题可真是非常关键呢,几乎就等于说要进去封印里面和所有妖兽干上一架,然后接下清理封印内息壤魔气这个重担,想方设法把魔气清掉了,才能解决问题。
结果,谁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律童子僵了下,收回手后叹气,道:“因为……我看到太河水的时候才想起来,那时候说已经太晚了。而且,我在想这件事鹰哥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但是他们也什么都没说。肯定有什么忌讳。我藏不住事的性子,以前就被上仙说过好几次,害怕……”
魏惊书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起鹰哥他们,魏惊书就来气。
就那样急匆匆地走了,什么也不交代一下。弄得他之前以为这内山的封印,最多就和祁连镇上的吸灵阵上相差不多。直到亲身体会过了这一趟,他才真切明白这期间简直天壤之别。
之前他还能和钱有道联手解决掉妖王的半身,现在让他动手,分分钟死得很难看。
律童子托着腮看前方,喃喃道:“说起来,鹰哥他们进山也有段时间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魏惊书应道:“鹰哥就这脾气。”和他相处了这么些年,他也能摸到一点这个师傅的脾气。不管鹰哥要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要跟大家先商量一下,或者知会一声的自觉。
律童子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关心我们家上仙,我能理解。但是不关心怀碧,我就想不通了。”
魏惊书扭头看他。
律童子瞥了他一眼,说:“一看你就不知道怀碧和鹰哥他们之间的关系。”
魏惊书向来对所谓的辛秘没多大的兴趣。
“我只觉得鹰哥似乎对怀碧的关心要比其他人稍微重一些。”
“岂止重啊。”律童子低哼了一声,说:“现在他们重逢的时间短,你只能感觉得出来这么一点点。要知道百年之前,院门村还在的时候。鹰哥为了怀碧,和上仙起过很多次冲突。你就不会只是觉得稍微重了。”
“……”魏惊书隐隐嗅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意味,他吸了口气,坐直了身,俨然成了一副正人君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律童子这时候却是大叹了口气,说:“所以,我觉得鹰哥他这次竟然让上仙和怀碧一起留在祁连镇,这个行为非常的反常。”
“那你要他怎么样?”魏惊书不赞同地反问了一句。
律童子挑眉,理所应当地回道:“当然是带上仙一起进山啊。有镇山印和黑炎剑,他们更容易进内山结界,不是吗?”
“也许他们并不是来封印这边呢?”魏惊书猜测道。
律童子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大声道:“哎呀!我怎么忘记这茬了!”
魏惊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出了一声冷汗。
这时候律童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说:“我知道了,他们一定去是了后山。”
“后山?”魏惊书一头雾水。
律童子茫然无措的表情一扫而空,他仿佛找到了自己此刻应该做的事情,整个人一改方才的死气沉沉,变得活络起来。
他紧抓着魏惊书,道:“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魏惊书一听,立刻挣扎起来,说:“这个时候走?那有道和相宜他们怎么办?”
律童子一根筋地要往外面走。
“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啊。”
“可是……”魏惊书总是担心受怕,生怕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那两个人会出事。
律童子不满地数落他。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别扭呢?刚才我说等嘛,你又觉得不妥。现在我带你去做我们能做得到的事情嘛,你又不想走了。”
“问题不在这里啊?”魏惊书据理力争。
律童子盯了他一小会,忽然无奈地朝他摇头,接着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话。
魏惊书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这事恐怕也只有鹰哥知道。我只在很早以前上仙在回忆当初的时候听到一次。”律童子问:“怎么样?走不走?”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魏惊书说:“走!”
这两人一脸兴冲冲地继续沿着山壁往前走。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一条青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钱有道刻意把镇山印塞在袁相宜的怀里,一手拉着她,说:“怀碧有说什么吗?”
袁相宜迟疑了下,忽然笑着说:“她让我带着镇山印离你远点。”
钱有道头也不回地应声说:“那你告诉她,少打你的歪主意。”
袁相宜问:“你就这么有自信我会站你这边?”
钱有道回头看她,说:“当然,我可是你舍命相救的人。你不站我这边,跟她一个连肉身都没有死人混有什么前途。”
袁相宜笑出了声,说:“怀碧说你不要脸。”
钱有道大约也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太嘚瑟了点。
“反正你得听我的。”
“那你还问我怀碧说了什么?”袁相宜问。
钱有道不做声,半晌之后他才低声说:“你以前从来不肯听我的话。……我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袁相宜没想到他在计较的是那件事。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了片刻,钱有道忽然停住了脚。
他低声说:“钱隐花,你出来。”
四周安静地出奇。
袁相宜警惕地四顾了片刻,一道硕大的身影从封印壁上的山石阴影出挪了一点出来。
袁相宜一看到他就生气,骂道:“钱隐花,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把镇妖图给我们!”
钱隐花切了一声,说:“有本事过来拿啊。”
袁相宜闻言,立刻就往前冲。
幸亏钱有道一直拉着她,立刻把人拖回来拦到了身后,说:“别着了他的道。”
“怕什么?”袁相宜扒着他的肩,朝钱隐花那边瞪眼,“他那点能耐,我就不信治不住他。”
钱有道可不认为钱隐花就真的会乖乖由着他们捉到他。
钱隐花嗤笑了声,说:“就你现在,还真的治不住我。没点能耐,我来的了这里吗?”
钱有道顿了下。
“补灵之后,祁傻子身上应该没有灵力了。”他说道。
“空壳才好,空壳我才能拿捏得住。”钱隐花说完,忽然转了口气,说:“你们不知道吧,颜夕姑娘,为了治我,把端骨的妖丹都从青丘带过来了。”
钱有道脸色大变。
“你……对阿姊下手了?”
“别说那么难听,”钱隐花道:“我的目标是妖丹,拿到了自然就不会为难颜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