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赵川民此刻方从刚才的故事之中醒过身来。
他这才有些后知后觉，今日的顾客，似乎过于安静了。
以往说书人每次讲演时，现场都是群情激奋，众人讨论鼓掌，热火朝天。
但今日，大家似乎都在沉思……
难道是这故事太过晦涩，百姓们不理解吗？
还是这《白蛇传》枯燥无味，难以吸人眼球？
可他觉得，这故事还是挺有趣的啊！
虽说不似《西游记》那般宏大壮阔，但故事跌宕起伏，还隐有感情的线索，让他格外期待接下来的故事进展。
但这会儿的场面，确是让赵川民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顾客不喜欢听这《白蛇传》，那对酒楼的生意，可是一种打击啊！
赵川民开始犹豫，该不该去花钱去购买这故事接下来的讲演资格了。
经过上一次《西游记》的讲演，他早已知道，这说书人讲演长篇故事，那可是要收费的。
等这第一篇预热之后，他就要花银子去买这后续的版费了。
但此刻顾客们的反应，让赵川民觉得，他可能不需要再花这笔银子了。
他正踌躇间，却听此刻终于开始有第一声掌声。
而后，第二声……
到了第三人鼓掌之时，整个场间，全都鼓起掌来。
场面热闹非凡，众人齐齐站起，向说书人致意。
大家已经互相讨论开来。
“这故事实在是有趣，看这剧情，接下来该不会是人蛇之间产生的感情吧？”
“虽没有《西游记》那般波澜壮阔，但不缺奇诡神异，而且还多了男女之间的情感。写得好！”
“欸！不知道这《白蛇传》是不是那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所书，此人确是有大才。”
也有人开始插科打诨，说些风趣的话儿。
“欸！你们说，这人跟蛇，生出来的那是什么东西？”
“去你的，那蛇和人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
“那可不一定！”
“咋了，你试过？”
“我……”
……
百姓们对这神鬼志怪中，穿杂着情感线的《白蛇传》，显然很是赞赏。
想也知道，这长安的百姓多是富足安逸之辈，对风流韵事很感兴趣。
这风流韵事听得多了，可人与妖的风流韵事，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
能不振奋激动，并欢欣鼓舞吗？
听着场间络绎不绝的讨论声，赵川民知道，这《白蛇传》的版费，他是省不下来了。
非但是省不下来，还要主动去缴，尽早去缴！
看这顾客们的反应，先前安静，是因为从未听过如此剧情，众人沉浸其中。
再后来掌声雷动，热烈讨论，更是说明顾客们对此故事极感兴趣。
这《白蛇传》，怕又是一场全民的盛宴。
到那时，只怕说书人又要成为所有酒肆茶楼争相追捧的名角。
而且，最近万年县各坊区，都在大规模地开设店铺。
今日的万年县，酒肆茶楼的数量，比之前要多得多。
可说书人目前增加得并不多。
毕竟是技术活，想要学也需要时间积累。
这就意味着，说书人变得更加抢手了。
你不愿缴这版费是吧？没关系，多的是酒肆茶楼的掌柜，排着队要送钱缴版费，请说书人去他们店里讲演！
想到这里，赵川民突然警醒。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
他连忙唤住走过去的小厮：
“你，去将那说书先生请过来！”
那小厮木然地“哦”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赵川民突然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连忙喝住小厮。
“罢了罢了，我亲自去吧！”
他连忙走出柜台，去向那说书案台处。
此时的说书人正在喝茶休息，过一会儿，他还要朗读讲演今日的报纸。
“这个……李先生……”
赵川民凑过去，恭恭敬敬地拱手：
“不知先生是否有空，还请移步说话！”
他嘿嘿笑着，朝那位李先生点头哈腰。
这说书先生姓李，已算是悦民酒楼的老人了，在这酒楼说了几个月的书了。
那李先生先是一愣，后又微微点头，举止得体。
赵川民立刻将那李先生迎至后台，其实他本应该开个雅间招待李先生，但无奈顾客盈门，实在没有空座了。
此刻他又急着与李先生敲定合作事宜，只好不断赔礼道歉，言说自己太过失礼。
那李先生倒并不拿大，只是不住点头微笑，看他言行举止，当是个颇懂礼数的读书人。
待引他至无人处，赵川民才恭维着开口：
“今日李先生实在是厉害，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场间是掌声雷动，确实精彩！”
有求于人，他的姿态自然放得很低。
但那李先生不卑不亢，稍一点头，脸上含着客气却稍有距离感的淡淡笑容：“赵掌柜过奖了！”
见对方似乎并不吃他的恭维，赵川民讪笑一声，他决定直入主题。
“李先生，在下请您过来，是想问一下，这《白蛇传》的版费，是何时开始缴纳？我们悦民想提前缴，将后续的讲演定下来，您看如何？”
一口气将自己的诉求说完，赵川民心中含着忐忑，看着李先生。
这李先生稍一怔，而后却是笑了一笑，这笑容比之刚才，要亲切得多。似乎他更偏爱这种敞亮的说话方式。
但这笑并未延续多久，这让本来还很高兴的赵川民心中一紧。
“此事，并非在下能做主，所有版费和讲演，都是有固定的安排！”
李先生道。
他的话，让赵川民颇感失望。
不能提前定下说书人，就存在突发变故的可能。
这种可能存在的变故，对悦民酒楼来说，是极大的风险。
赵川民不知道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他不能开罪说书人。
往后还指望着人家给酒楼带来更大的发展，现在当然只能哄着。
老老实实地送走李先生，赵川民又回到柜台。
没能提前敲定说书人，让他很失望。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出击，能迅速将《白蛇传》的版权搞定。
而后，他再将当前形势，在自己的东家面前一分析。
东家肯定会夸他这个决策作得极妙。
说不定还会有所赏赐。
但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空想了。
叹了口气，赵川民看着此刻依然火爆的厅堂，心中的自得之情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