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萨宝不再多说,和熏玉、次非一起走到了玉石演武场。广场间已经人山人海,修士们三五成群,或低声细语,或大声吵嚷。约略看去,至少有两千个练气士。
当然,其中大多数属于路过楼兰城的修士,恰逢盛会,都想来一睹灵济宫年轻弟子的风采。
三宝站到人群外,望见熙熙攘攘的修士,他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沉默不言,有的衣饰华丽,有的穿着破烂。众人表面看起来轻松,嬉笑谈论,实际上没人敢以貌取人,道法世界里,总有修道者深藏不露。
方圆千丈的广场上,分布着八座方形的黄玉擂台,分按照“坎、坤、震、巽、乾、兑、艮、离”八卦的方位排列。
擂台的正南方有一座灰瓦黑柱的白玉高台,高台中间放有四把紫檀木椅。三宝抬头望去,四道熟悉的身影依次走来。
在场的修士纷纷侧目,知道来人正是灵济宫威名赫赫的四位领袖人物。
最前面的自然是一袭青色道袍的矮瘦老者——干木,他嘴角含笑,神态慈祥,犹如仙人,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干木身后站着无终岭领主——无胜、万仞山领主——虚羽以及玉霄峰领主——亏月。三人气质不同,神态各异。
干木长袖一拂,朝着众人抱手行礼,扬声道:“各位道友、各位弟子,老夫干木,今天颇为荣幸,能与大家共同见证灵济宫百年一遇的大比盛世。
回首以往,灵济宫创派十万年,百年大比已然举行了千余届。正因百年大比,才鼓励灵济宫的年轻弟子奋勇向上,我派方有源源不断的修炼人才。
如今大比再至,老夫希望各位弟子珍惜一生中唯一的机缘,拿出自己最强的实力,展现出年轻弟子应有的风采。
好了,老夫不再啰嗦。下面由无胜领主负责本次百年大比的全权事宜。”
无胜豁得站起身,紫袍中的三爪金龙无风自动。他拖着肥胖臃肿的身子,向干木行了个礼,然后朝着在场的修士抱拳。
三宝和二黑看见无胜当了总裁决官,眼角全拉起黑线来。
“又是死胖子负责。三宝,你小子得罪过他,这混蛋别给人穿小鞋啊。”身后有人善意提醒道。
三宝回身望去,见是个花枝招展、身体肥胖的中年女人。
三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原委,笑道:“妙悟,怎么穿成这样子了?是不是不想当和尚,准备做尼姑了!”
“嘘!不要声张。”妙悟无暇吵闹,悄声说道,“小点声,灵济宫有很多老子的仇人。不穿成这个样子,大爷根本不敢来。小子,老子够朋友吧,特意冒着极大的大风险给你捧场。”
二黑撇了撇嘴,说道:“鬼才信你的话,你小子喜欢热闹。一定是不甘寂寞,特意来凑凑热闹。”
“胡说,老子明明专给三宝捧场来的。”
“胖女人”和黑狗喋喋不休地吵了起来。
三宝没工夫理睬两人,专心致志地听无胜讲述比试的规矩。其实黄玉演武场的八座擂台,已然告诉了众人比试的方式。
无胜说了些客套话后,大手一挥,招呼十六名弟子上来依次抽签。
三宝走上白玉高台,见方桌上放着十六块黄色的木牌。前面有九人翻过了牌子,自己随意翻过一块,上面写有一个工整的篆体文书:“巽!”
无胜身边的中年修士即刻朗声报道:“释三宝,巽字擂台。”
三宝下意识地抬头,见无胜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得脊背发凉,暗道:“无胜真在捣鬼,不会吧。干木师父在场,什么猫腻能逃过他老人的法眼。”
其实,此次无胜确实没暗中做手脚,三宝抽中巽位完全运气使然。
怀着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情,三宝走上了巽字擂台,对面的三丈处有个青年男子抱手而立,总是笑眯眯的。
三宝望了他一眼,自此终身难忘。此人的身材不高,骨瘦如柴,极为瘦削。脸上瘦得只有张人皮挂在上面,整个身形好像一具骷髅骨架。
台下不少弟子认出了瘦削青年的身份,开始悄声议论起来。
“释三宝算倒霉了,从比试选拔到大比正赛,每个对手都不是善茬。如今遇到了叔术,他的好运气要到头了。”
“不错,正好让这个记名弟子知道灵济宫的厉害。他连败三名无终岭高手,还真以为了不起了。”
灵济宫中,记名弟子一般当做外人和奴仆,负责做饭、砍柴、守门这类的粗活。教授他们道法的修士,都是些末流的年轻弟子,由此他们在宫内的地位和仆人相差无几。
三宝挂名在干木门下,地位相对高得多,可他的道法路数和灵济宫相去甚远,宫内的不少弟子拿他当做旁门左道。
当他连败三名修士,杀入大比的正赛时,着实让不少无终岭的正式弟子面上无光,总希望有人出面教训教训这小子。
二黑瞧了一眼皮包骨头的黑衣青年,不屑道:“三宝的运气不错,碰到个病鬼。看他瘦成这副模样,定然气血不足。比试的时候撑不了几个回合,一定会累趴下了。”
妙悟摇了摇手里的粉色丝巾,骂道:“死狗,不懂不要乱讲。老子认得此人,他号称万仞山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叔术。三宝有麻烦了?”
“叔叔?”二黑眯着眼睛,道,“他取这个名字摆明想占别人便宜啊?怎么活到今天的。”
妙悟再次解释道:“不是叔叔,是叔——术!”
“还不都一样,叔术——叔叔,大家叫的时候根本分不清,难道你叫名的时候会将名字写下来吗?”黑狗兀自强词夺理。
“真热闹啊。二黑,三宝的胜算多大啊?”后面传来一声甜美的女子说话声。
二黑循声望去,见是个熟人,问道:“草萤,你不是去坤字擂台为离平打气去了吗,咋跑回来了?”
草萤脸色羞红,轻声道:“刚才离平硬拉着过去的,我不想伤朋友的面子,才跟了过去。如今他的比试开始,我放心不下三宝,特意过来瞧瞧。”
妙悟滋滋叹道:“这小子真好运气,有这么多红颜知己为他牵肠挂肚。”
“妙悟,别瞎说,我把三宝当朋友罢了。”
三人说话的空档,三宝、叔术已然交上了手。两人第一次相识,三宝已看出他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
叔术面带笑容,向三宝通报了姓名;三宝想要低头还礼,一把银色的风刃突然飞了过来。
三宝大惊失色,赶忙闪身躲开。风刃一击未中,盘旋一圈后,重新飞回了叔术的手中。
叔术手持风刃,拍手赞叹道:“三宝兄果然身法奇快。”
三宝惊魂甫定,定了定神,回道:“阁下的脸变得更快。之前还笑脸相迎,想不到转眼间突施冷箭。”
“哈哈,在下唐突了。定身符:混元黑气——定!”叔术不着痕迹地突施冷箭,口里颂念着咒文,手间快速结起手印,一道黑色符咒急速飞去。
黑符燃起了黑色的真火,烈焰燃烧中,三宝附近的空间迅速凝固封印,使他直挺挺得定在了当场:“不好,定身符!”
“定身符”乃万仞山八大符咒之一,修士一旦中咒,十个呼吸内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台下的修士开始纷纷议论,想不到比试刚开始,叔术就催动了“定身符”。三宝毫无防备之下,陷入了被动。
二黑气得狗爪不停地挠地:“三宝太不小心了,居然中了定身咒!”
妙悟眼角半眯着说道:“不能怪三宝,叔术施展的定身咒的速度极快,瞬间封印了附近十丈的空间。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草萤开始为三宝担忧起来:“三宝如今动都不动了了,不是输定了吗?”
妙悟显得轻松自在,回道:“不一定。定身符固然厉害,但最多只能封住修士十个呼吸,三宝撑过去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叔术用过“定身符”后,同一时间,手中多出了一张五彩的符咒:“五雷符——斩魔灭煞!”
他结过手印,符咒腾得一下燃起了五色的火焰来。
登时三宝的头顶落下了赤色、黑色、黄色、青色、白色五道雷光。五彩光芒极为绚丽,释三宝绝对凶多吉少。
叔术本以为释三宝身法极快,自己必然大费周章,哪知“定身符”一击奏效,令他动弹不得。如今释三宝直面五雷神符的威胁,自然异常凶险。
叔术手握银色的风轮飞刀,笑眯眯地站在远处,以为三宝遭五雷轰击,定会身受重伤。
雷光闪过,三宝立身处的黄玉烧得一片焦黑。黑玉上还立着一个三丈高的古铜金灯。
“砰!”金灯炸裂,三宝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黄玉擂台。他手持赤血刀,语气冰冷地说:“叔术兄不愧出自万仞山,符咒之术出神入化。好在小子有点本事,不然真让兄台失望了。”
原来,三宝周围的空间封印后,察觉体内的真气尚能流转,于是施展了《九转唯识经》——金灯净世!以三盏金灯罩住全身,方才抵挡住五色神雷的攻击。
神雷轰击下,三盏古铜金灯全都碎裂开来,好在没伤到三宝。
此刻,三宝的心头极为恼怒,想不到刚一出场就险些落败。万仞山的符咒果然自有其妙处。
叔术见三宝安然无恙,先吃了一惊,表面上还是春光满面:“三宝兄,下面要小心了。《诵神咒》——丹霞御锋!”
银色的风轮飞刀冒出灰色真气,天地之力开始飞速聚拢,形成了一团红色的月轮。月轮随风轮飞刀斩向了三宝的头顶。
三宝轻轻一笑,催动《春风赶月》闪身到十丈之外,红色月轮登时扑了个空。
然而,叔术的脸上笑容更甚,似乎一切都在预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