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兵突起

第五十六章 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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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谷早在吴论摔下之前就已降至天台,匍匐在西北角实施警戒,听到黄晋的大喝,他转头望去,盯着蜷在地上的吴论,心里焦急万分,一则是对同年兵的关心,更重要的是,不像其他人,他十分清楚吴论的能力,知道他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黄晋的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喊道:“把头转回去!赶紧对付火箭筒!”

除了牙齿,吴论的嘴里还吐出一大口血,在蒙古高原**的阳光下,血色鲜艳异常。

他抻了抻胳膊,想要坐起来,被黄晋一把摁住:“先深呼吸三次,看胸口疼不疼。”

吴论照做,没有什么感觉。

“还好,应该没受内伤。现在慢慢坐起,注意,头别抬太高,不能暴露目标。”黄晋凶恶的脸慢慢放松,虽然不近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地上的鲜血应该是被牙齿咬破的口腔流出来的。

吴论坐起来后,感觉一只大手碰到了自己的下巴,立马触电似的弹开,疼痛像一把利刃直贯头顶。他本能地张口大叫,嘴里发出的却是乌鲁乌鲁的声音。

刚才他自己捏住下巴时,疼痛还不似现在这般剧烈。

“看样子是下巴骨折了,演习结束得赶紧去医院。”黄晋收回手,吼道:“撼秋,火箭筒清掉了没有?”

陈撼秋喊道:“还没找着!”

“你不用逐层搜寻!实兵交战系统的数据模拟几乎是百分百还原,蓝军的火箭筒是没法在室内发射的!”

陈撼秋如梦初醒,叫道:“对啊。”

火箭筒发射时,背后的安全距离是30米,如果在室内发射,连发射员本人都极有可能受伤。张若谷想起敢死队训练时黄晋曾说过,他当年上军校的时候,有个同学操作火箭筒不当,火焰在一瞬间把一整条腿烤熟。他说人肉烤焦的味道非常难闻,当时好多同学当场就吐了,所以他在雪狐时虽然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但一直告诉自己,怎么死都行,就是不能被烧死。

张若谷原本以为这种以激光为原理的实兵交战系统只会模拟步枪和榴弹炮的弹道,没想到设计者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在内。

不能在室内发射,对方肯定出现在附近建筑的天台上,而且距离应该不远——火箭筒的射击精度差是出了名的,300米开外几乎不可能打中,实兵交战系统当然会把这种特性还原出来。

但这也给参加演习的人出了一道实战中不会出现的难题,真实的战争中,如果直升机被火箭筒击中,经验老道的枪手会根据火箭弹的飞行轨迹很快找到敌人,即便没看到轨迹,火箭筒发射的声音也会暴露出目标的位置,但现在他们只能逐个方位的去找。

几乎在同时,陈撼秋和张若谷一起变换了方位。

张若谷的视界内空空如也,而一秒钟之后陈撼秋就扣动了手中的扳机,张若谷斜眼瞥见右边两栋楼的缝隙之间飘出一团紫色的烟雾。

这几乎是一个视觉盲区。如果不算那次比武,这是陈撼秋第一次在他面前现出真本事,他自忖自己应该也能把对手清理掉,但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确定目标就难说了。

“清掉了一个!”

“可能不止一个,再搜一遍!”

二人又一次同时变换方位,360度扫描一遍之后,张若谷对陈撼秋点了点头,陈撼秋道:“没有了!”

黄晋对着无线电喊了一声,一直盘旋在上空的直升机终于再次悬停,剩下的26人迅速降到了天台,可能是在上面待的太久,大家都很着急,这次的速度比三个月训练中的最好成绩还快了10秒。

“大家一定要记住,切勿急躁,一急就会出事!”黄晋喊道。

但他话没说完,五个人的战术头盔就同时冒出了呛人的烟雾。

“怎么回事!”黄晋瞪了陈撼秋一眼。

陈撼秋喊道:“不可能,火箭筒肯定清掉了!”

这三个月的严格训练,一到地面之后迅速匍匐在地已成了敢死队员的本能反应,火箭筒又刚刚被清掉,不可能五人突然同时死亡。

头上冒着烟的胡春芳拿着一只95,愣愣地看着身边的人:“哪个班长的枪掉了……”

陈撼秋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诡雷!”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支步枪的枪托上缠绕着一圈透明的绊线,连着地上的诡雷。

其他挂掉的四个人怒目圆睁,恨不得把胡春芳给吃了:“不长脑子么!”

幸好天台够大,队伍不太密集,胡春芳他们五个身旁正好空出了一大圈,否则这颗诡雷报销掉的绝不止五个人。

本来,黄晋他们之前降至天台时应该会迅速发现这颗诡雷,但因为吴论的意外,三人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搜寻火箭筒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把枪。

黄晋喝道:“不要乱!你们五个待在原地,其他人先站起来,跟我进门。”

吴论拿着95,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这座“摩天大厦”确实是模拟城市的最高点,站在天台上可以俯瞰到城市的全貌。

密密麻麻的巷子里,蓝军的坦克和步战车正在移动,远处的桥头堡,双方的前线部队仍在死命争夺着,虽然除了草原上永远都在呼啸的风,几乎听不出任何动静。

粗略扫完一遍后,他赶紧将目光聚焦在街巷中的步战车上,希望通过迷彩涂装迅速识别出对方的指挥车。

然而,这些步战车都在几公里之外,从天台上望去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小方块,根本看不清楚涂装。

而且,所有的步战车周身似乎装了一些之前不曾看到的东西。吴论举起望远镜,看到车身装着的是层层的铁栅栏,刚准备转头问黄晋那是什么,可一张嘴就痛入骨髓。

突然,一只手把他扯到了身后,是教授。

“现在不是时候,赶紧跟着队伍进去。”

吴论的后面是仍然满脸怒容的陈撼秋,他们俩现在是他的贴身护卫。

他想起当初入伍前跟黄晋打的那盘CS,那个一直乱跳的傻人质立刻在脑海中浮现。记得黄晋说过,特种部队难度最高的任务是保护要员,当时的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演习就有保护要员的任务,更不会想到被保护的要员居然是自己。

脑海中那个活蹦乱跳的人质突然回头,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吴论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下巴疼得直抽抽。陈撼秋用手肘狠狠顶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笑你妈啊。”

黄晋费力打开天台上一处生锈的铁门,跟在后面的张若谷微微探头,下面是一个极长的扶梯,一眼望不到底,下面黑黢黢的,像个老鼠洞。

这扶梯的长度出人意料,张若谷收回脑袋,又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这座“摩天大厦”的结构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天台只是大厦的中心,整座大厦其实是由五栋紧贴在一起的楼组成,天台所在的是其中最高的一座,从上空往下看,五栋楼组成的是一个田字形,楼与楼之间隔出了四个天井,之间是狭长的过道。

建筑越复杂,巷战的不确定性和难度就越大,导演组显然是有意为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刚才被清掉的火箭筒,还有那颗连在步枪上的诡雷,是蓝军的惯常布置,还是他们已经预料到K师的计划,已经在楼内层层布防?

如果是后者,敢死队恐怕凶多吉少。黄晋之所以选择这座摩天大厦,就是要找到一处隐蔽的制高点,保证吴论的绝对安全,让他用望远镜找到敌军的指挥车。但一旦成了敌军的瓮中之鳖,雪狐这种专门从事特种作战的部队要保证吴论平安无事尚且不易,侦察连这帮人从来没接受过保护要员的训练,失败是一定的。

即便是前者,蓝军出现了战斗减员之后,他们的指挥部必然会收到消息,支援部队应该已经在赶来的途中。

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都极其有限。必须在支援部队到达大厦之前就离开,否则就算吴论找到了指挥车,别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法单独组织袭击。

张若谷看了一眼吴论,心想二十分钟是不可能了,能争取到五分钟就是老天爷开恩了。

黄晋在步枪上装上电筒,探了一下周围,朝身后竖起大拇指,带头踏上扶梯。敢死队员步子很轻,身体贴得很紧,像一条蜈蚣般慢慢爬入门内。

在枪灯照射下,大致可以看清扶梯周围,除了墙壁空空如也。走了约莫二十秒,黄晋突然一伸手,队伍瞬间停了下来,只有吴论没收住脚,一下子贴在了教授背上,教授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显出超出常人的镇定。

黄晋已经到了扶梯的底部,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光线从走廊旁边的十几个房间穿入,仿佛无数探照灯同时在深夜打开。

楼内除了大家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如果此时有老鼠经过,应该能清楚地听见它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噔噔。”吴论感觉到了一阵心跳,但由于前后被教授和陈撼秋夹着,他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隔了许久,黄晋才开了口,声音比平常还要轻柔,听得人心里发毛:“张若谷,我让你准备的头盔呢?”

张若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战术头盔,这是昨夜黄晋从别的连队战士头上扒下来的,为了完成任务,一两个减员不算什么。

黄晋像打保龄球似的,把圆圆的头盔突然朝前一声,“邦、邦、邦”,头盔快速地在墙壁和地面上弹了几下,停在了前面十五米左右的地方。

“呲——”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头盔上突然飘出了烟雾。

“教授!”黄晋的声音虽轻,语气却非常急促。

吴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朝后一推,只见教授前面的人迅速朝两边躲开,教授快如闪电地挤到黄晋身边,举起班用机枪,朝天花板上一阵扫射。

扫射持续了半分钟之久,如果此时是实战,身边的人肯定会被子弹壳弄伤。

教授朝黄晋点了点头,彼此换了一下位置,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走出十米,手中的机枪又开始不停地朝天花板扫射。

此时张若谷被推到了吴论身边,吴论按捺不住好奇,忍着疼问道:“咋回事?”

他此时的声音仿佛嘴里塞进一根玉米,张若谷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说什么,回答很简短:“上面有人守株待兔。”

进入走廊之后,队员们之间的距离被刻意拉大了一些,让这条蜈蚣爬得更慢。每经过一个房间蜈蚣都会停下,队伍里会有两个人迅速窜至门边,除掉里面可能埋伏的敌人。

不过除了教授的机枪,其他人都没有击发,显然这层楼里没有蓝军的精心布置。

似乎是一个好消息。大致可以判断,蓝军应该在主要建筑物里都安排了小股兵力,但并没有对“摩天大楼”重点布防。

三分钟后,蜈蚣终于爬到了走廊的尽头。吴论回头一看,其实这走廊并没有多长,但刚才每走一步仿佛都是在泥潭里迈腿。

眼前是一个宽大的房间,屋内极其明亮,跟阴阳相隔的走廊形成了鲜明反差,可黄晋却眉头紧锁:“这间屋里窗户太多,大家进去之后迅速找到死角,尽量隐蔽,无法隐蔽就匍匐。”

“上。”黄晋挥了挥手,迅速跃入房间,蹲在了一扇窗户下面。

导演组显然用心险恶,模拟城市所有的窗户都没有玻璃。本来五月的内蒙古白天日光充足,阳光打在玻璃上,非常容易镜面反射,能起到一定的隐蔽作用,但此时门户洞开,红蓝双方只要一露头都会被对方发现。

教授抓住吴论的脖子往下一摁,弯腰走到了一处死角。

吴论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开始搜索指挥车。

他的眼睛刚贴到望远镜的时候,身后进来的陈撼秋头上冒出了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