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法场,在这个年代并不新鲜,小说中的江湖好汉,若是没做点对官家出格的事情,都不好意思吹嘘自己是英雄豪杰。然而这种事情大多发生在偏远县衙,那里官兵少,县衙怂,通常见一群成群结队的武者便能过且过,不予追究。
这里可是周陵城啊,天下最大的王都,城中禁军八万,高手云集。似昨天那个穆崇,身手与李南星相当,在军中却只是个小喽啰,同级别教头起码几十个。所以李南星一方面感叹这些人的胆子大,一方面又在考虑这计划的可实施性。如果真的去劫法场,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店小二详细说出了计划,既然要救如此难救之人,就得尽全力。现如今可供他们调遣的人有十数个,个个都是好手。乔装打扮隐藏于市井中寻找机会。运输犯人到西市的路上,有一处地段门楼复杂,极好下手,只是能不能成功,只是听天由命了。毕竟看守押送的人多达几千,别说他们,就算李凌霄在这边,又能真的以一敌千?
姬如意听完也是不住的叹气,这计划委实是冒险,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李南星沉吟良久说道:“若是为了救我的人,将你们全陷进去,我也会良心难安。都是妈生爹养,没有谁比谁娇贵。所以我不同意。”
姬如意问:“不同意,难道你不救人?”
“救,只是要改一改计划”李南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行刑之时,烦请诸位寻找机会制造些响动,我一人前去救她。介时无论成败,诸位皆可自行离去,不必管我。”
姬如意冷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一旦你跑了怎么办?”
“若是救下了人,我拖着她定然不好走,还需要你们帮忙”李南星笑道:“若是没能救下,你觉得我能全身而退?”
姬如意问:“若是你本就不打算救人,直接跑掉,我拿什么与父王交差?”
李南星耸了耸肩:“如此怀疑我就没意思了,我是那种人吗?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可押给你的了。”
姬如意上下打量他一下十分怀疑,她突然拿出一把短刀,划破手指说道:“这是我们漠北许诺的规矩,你若不去救人自行逃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以后生男代代为奴,生女世世为娼。可敢如此保证?”
李南星心里颤了一下,心说你们这什么破规矩,见对方手指鲜血直流,自己骑虎难下,只得有样学样,划破手指。姬如意将二人划破的手指对合,才满意的说:“如此,你变不能反悔吧。”
拉到吧,李南星心里想到,这等毒誓只会对漠北地区有用,对其他地区无用,起码我们南顺国人不认,小丫头真好骗。李南星的预想是自己一旦救下玉兔,迅速隐蔽在人群中寻找机会出城,从此什么王爷将军,都离我远远的才好。
既然誓言已经立下,众人便去各自准备。多亏早上那碗面,让李南星此时精神充沛,有些气力。昨天他秒杀了穆崇,心中有些膨胀,对周国守卫看轻几分。认为只要那边制造机会,自己就能救下玉兔并逃之夭夭。届时,去哪里就我说了算了。
历朝历代,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斩首之人都是热门话题,更何况今日被斩之人还是西周名角,胭脂楼头牌瑁儿姑娘。瑁儿姑娘在青楼时姘头无数,此时皆对其避而远之,生怕惹火烧身。相比而言,连保国还算是个有义之人。
瑁儿姑娘对外声称是叛国罪,而非奸细罪,如此更能激发群众的愤懑不满。巳时,瑁儿姑娘从天牢出发,被木车压着前往西市,一路上人群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尤其是那些丈夫光顾青楼导致自己被冷落的妇女,更是夹带着事情痛骂。不知谁开了一个头儿,臭鸡蛋、烂菜叶皆向瑁儿姑娘飞过来,不过她只是面无表情,一刻也没有闪躲,眼神更是没用畏惧羞愧过,而是昂首挺胸地奔赴刑场。
西市早就人山人海了,这是自流民入城后的第一个斩首案件,所以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贫苦难民都要来凑热闹,以至于小小的西市装了数万之众。
玉兔见面前的几万人没一个对自己有好脸色,顿感荒唐。风光时这些人阿谀奉承的嘴脸让人作呕,落魄时无一人同情。想想也是,她一个叛徒,有什么资格神气?正当她横眉冷对千夫所指的时候,一个貌美女子上前来,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她请求官兵通融,想喂玉兔一口水喝。官兵认出这是胭脂楼新来的头牌小翠,念及她们姐妹情深,就准许了。
小翠跪倒在玉兔面前:“瑁儿姐姐,小翠不想你死,小翠已经没有亲人……”
“小翠,那等胭脂之地,没有亲情可言,你以后别被人骗了”玉兔叹了口气说道:“不要感情用事,今日你出头喂我水喝,明日可能就会被人谣言成为叛徒,然后落得个和我一样的下场。速速离去吧。”
小翠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瑁儿姐姐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喂水之后便下去了。她不忍心见瑁儿姐姐惨死,官方通告,任何为叛国者收尸者,视为同罪,所以无人敢出头。小翠与姐妹们先行回去,不过是死了一个人罢了,今日他们照常接客。
午时一刻,有一官员站出,朗声念出瑁儿姑娘的十条罪状。午时二刻,西市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静等着人头落地,他们好一起欢呼,歌颂陛下英明神武。此时,作为京兆尹的梁文杰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监督。此事做主的不是他,梁文杰纯属是露个脸罢了。
突然,西市的后方响起一句:“火起!”,只见一团团烈火飞向了人群和房屋,少说得有十几只火箭落下。又一声“快跑啊,死人啦!”在人群中炸开。流民不比京城住民,从未经历过此事,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他们,一听说自己将被烧死,恐惧立刻爬上了心头。几万人开始拥挤着逃跑,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踩踏声不绝于耳。官兵们眼看不少老人孩童被踩在脚下站不起身,急忙去维护秩序,但因为着火与逃跑一事已经是覆水难收,所以收效甚微。
行刑官坐在台上不乱,静等到午时三刻,将令牌丢了出去。只见一名刽子手将玉兔推到在台面上,另一个刽子手举起大刀准备行刑。玉兔也闭上了眼睛,所谓死亡,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比昨晚所收的折磨快多了,没什么好怕的。
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他手持一把长剑,武功不低,干净利落的击毙两名刽子手,然后砍断玉兔身上的绳索,将其扶起来说道:“没事吧?走,带你回家!”
玉兔只听声音,便猜到是李南星前来救她了。她既惊喜,又愤怒,多种感情复杂的揉在一起,终于,这个心硬如铁的女子哭出声来:“殿下,你来做什么呀!”
“当然是救人”李南星只是侥幸钻了个空子,此时越来越多的官兵察觉到动静,开始往这边赶来,他没时间废话:“可还有力气?能跟上我便好。”
玉兔摇了摇头,因为她有武功,自昨日入狱,行刑人便挑断了她的脚筋与手筋,更是穿了一夜的琵琶骨,就算有气力,此时也行动艰难。她说道:“殿下快走吧,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
“来都来了,你让我空手而归,才是无情”越是陷入绝境,李南星越是乐观,只见他用了个身法,将玉兔背在背后,然后用刚刚斩断的绳索将其牢牢拴在背上,说一句“抓紧了!”随即起身一剑,抵住了迎面而来的大刀。
玉兔心下焦急,只是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拖累,眼看敌人越来越多,李南星独木难支,身上的箭伤复发,血迹斑斑。突然传来了一声娇喝,一女子蒙面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一剑便逼退官军。她与李南星且战且退,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因为难民数量实在庞大,官道拥挤堵塞,官兵又个个身穿铁甲,实在跟不上那两个轻功不菲的年轻人,最终只好放弃。
行刑官看向梁文杰:“大人这……”
“慌什么!把城门封了,许进不许出”梁文杰倒是十分淡定,因为他知道,那个瑁儿姑娘虽然是奸细,但实际上只是个小角色,来救她的人,才是大鱼:“后面窜出来的那个女蒙面人,我觉得有点眼熟,你可有印象?”
行刑官连忙摇头,他职位低微,连金銮殿都不曾上过,没没上朝只是在最末端做个旁听,哪里见过那么出彩的人物?梁文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稍一寻思,便将其与过年时在金銮殿比武的骁骑将军对上了。梁文杰想不出二者有什么关系,最终只是喃喃自语道:“漠北王,漠北军,只知漠北,不见周皇啊……”
李南星等人甩掉了追兵,他们没有犹豫,立刻前往城门打算混出去,结果没想到朝廷也有能人,他们毕竟不及马快,传令兵已经让城门许进不许出。李南星、玉兔与姬如意三人立刻撤退,找到了一处偏僻所在修正。因为一路上只顾着逃命,被绑在李南星背后的玉兔姑娘东倒西斜,虽然脚没落地,但因为全身是伤痕,此时也是痛得昏死过去。李南星放下她后,姬如意马上上前查看伤势,叹气说:“武艺尽毁,咱们及时出城找名医将筋脉接上,以后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李南星警惕地观察四周,问说:“你不是在后面搞动静吗?怎么来法场上动手了?”
姬如意哼了一声:“你那么顺利就到了这位姑娘的眼前,难道不觉得蹊跷吗?明摆着是故意钓鱼让你上钩,若不是我出手,你现在就被拿下了。”
李南星翻了个白眼,现在只能出城甩掉她了,这家伙还真是像粘牙的糖果,好处是,暂时有用:“现在怎么办?城门外都封了。要不要你拿出骁骑将军的身份唬一唬他们?”
“做梦呢?我临阵脱逃,已经是犯了大忌,现在人人喊打”姬如意否决了这个提议,她想了想说:“休整一下,还是往我手下那边去,趁着暂时还没暴露身份,抓紧全员逃出这个牢笼。”
李南星望着高耸的城墙,心里自嘲道,像一只笼中鸟。
罗天临此时乔装打扮成了一个难民,混迹在贫民窟,这样他去西市凑热闹就不会显眼。他不在乎玉兔的死活,只是想前来看看驸马会不会救人,自己号出手去救驸马。
罗天临走至西市,在拥挤的人群中观察四周,起码有十几个像他一样假扮流民的人,混迹在里面目光警惕。罗天临一个都不认识,他知道有人要搞事,但实在想象不到那个落入险境的驸马短期内怎么聚集起这么一群人。
果不其然,他眼瞅着有人放火,有人高呼快跑,整个西市的人群炸锅,且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罗天临逆着人群往前挤,终于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殿下挺身而出,跃上高台救人。只是官兵早有准备,正要包围他的时候,一个蒙面女子也从天而降,与驸马一同退敌。那女子身手卓绝,要优于自己与殿下,只几个回个便将官兵逼退,领着驸马逃之夭夭。从始至终,罗天临都没有插上手。但是他趁乱撞了几个维护秩序的官兵,也算是帮忙了。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罗天临始终不能脱开身,正当他考虑怎样追踪驸马的时候,一对母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她们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惶恐,连续多个人差点撞翻她们,母亲瑟瑟发抖,却异常坚强的保护了孩子。
廖吉安,罗天临一眼认出,她们因为诽谤小梁大人,已经成为了被百姓辱骂的对象。罗天临一步步的走向二人,驸马将玉兔劫走,周凌城一定会很快被封,他们想要跑出去,需要用计。
而廖吉安母子此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算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