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烽火雪眠楼

人生有缘必相逢

字体:16+-

周游颤巍巍地来到院中:“何时带走的,知不知晓离去的方位?”

罗青红俯首摇摇头,道士的面色立时又白了几分。

他回身看看太子凉,这位往日里对灵瑜不管冷热的家伙此刻也微微慌乱,和以往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我少算了一件事情,我把草探花想得还是过于简单了。”周游忽然醒悟了某些事情,表情变得微微愁苦。

“这草探花又是何人?”太子凉不解发问,但周游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再问下去。

他望望已经晦暗的天空,转过身来又恢复了半睁半闭的眼睛。

“邺王殿下,还要劳烦您部署好陵阳城的防御。裘老和梅久郎是您的旧部应该可以托付,您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往濮东郡对抗邦彦。到了之后一切按照我给你的锦囊行事,锦囊我会稍后写好交给你。”

言罢,他又看向太子凉:“太子殿下,中都府劳烦你也走一趟,让丑时生陪你同去便好。司马种道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争取到他就能争取到中都府出兵支援。我也会写下三个锦囊,你本来就心计不差,应该可以搞定府主公羊玄策。”

“道长......我尽力而为。”太子凉还是有些心忧:“那你这是要去何处?”

“灵瑜被草探花带走应该很快便有消息,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当初在金镛城做纸人时便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他连年赶考,我怀疑了梅岭状元却忘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为何......他明明说了不出金镛城却跟我来了蚕洞......明明去了洛北又恰巧落魄地来了青阳......这一切都太恰巧了,我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周游好似疯癫一样径自喃喃,一边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一边又哭又笑。邺王等人也不烦他任由其径自折腾,过了盏茶时辰他才缓缓安静下来。

“果然是老谋深算,看来春雨眠江上遇到苦浮舟也是设计好的......我还是太稚嫩了。”

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周游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慵懒神色。这道士就是这般古怪莫名,即便是遇到再大的波云诡谲,他都能够将其归咎于云淡风轻。

“各位,草探花带走灵瑜肯定会有所动作,而且肯定会告知我等。到那个时候他背后的势力就会浮出水面,他的身份也将会彻底昭示世间。此人绝对会是我们复国大计的最大对手,严绛和他相比也会自惭形秽!”

“那道长眼下意欲何为?”太子凉又问了一遍。

“我吗?去找顾南亭,南靖箭楼这股势力必须握在手上!”周游这话并没有避讳罗青红,罗青红闻言亦是拱手参拜:“道长何须此言,顾公子早就和您说过,只要您开口,箭楼和南靖永远都是您最大的拥戴者!”

“这还不够,带我去见他。”周游说罢便走。

“顾公子早知道您会再来寻他,也知晓了陵阳城发生的事情。这是顾公子给您的信,您看完后便会知晓。”罗青红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

周游瞥了一眼,随即接过和太子二人告别。

接下来几日,陵阳城里百废待兴,邺王和太子凉各自整顿抚慰百姓,同时安排人马加固四方城防。

虽说眼下的陵阳城虎狼环伺,但最起码总算是暂时驱逐了外侮,也过上了几天零星的太平日子。

而周游也写好了锦囊,各自送到两位王嗣府上。顾南亭的信他已然看完,此刻就摆在他面前的长桌上:

“周道长亲启,南亭照护不周害灵瑜郡主失离,倍感自责定竭力寻觅。眼下南靖箭楼兵马已然整顿完备,皆可随道长号令征战诸侯。还有一事南亭务必告知,青红会当面和道长陈述。”

信上如是说。

“他要说什么?”周游望着面前的罗青红,这几日他们一直都在一处。

罗青红看看四周,箭手的灵敏感知告诉他四周并无耳目,但依旧压低声线说道:“道长看过我的箭囊吧?”

“见过几次,有些特别,怎么了?”周游皱了皱眉。

“这箭囊和箭皆不是凡品,世间除了箭楼再无别处存有,即便是箭楼亦是仅仅只有我这一副了。”罗青红说罢取下背后弓箭,像端详美人一般细腻地摩挲着每一处,只不过他长得长髯硬挺,这般矫揉造作反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你这么温柔的目光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周游也对弓箭来了兴致,他起身接过也端详了半晌,精雕细琢的玄铁箭,箭尖儿竟是飞旋着呈螺旋升天状。箭身浮雕缠龙皆是逆鳞密布,箭尾铁羽倒竖满是荆棘丛生!

“果然是极好的兵刃,小时候李岸然前辈说杨十三爷可以一箭西来穿透七人的护心肉,应该用的便是此箭吧?箭尖儿入肉蚀骨仿若枪入棉絮,周身逆鳞噬肉根本取出无门,尾羽荆棘倒竖更是穿心烂腹,真真是千古风流的绝代名器,南靖箭楼果真名不虚传!”

罗青红闻言却没有丝毫欢喜:“即便是再好的物事,也只有我这一副。”

“这又是为何?这兵器若是批量生产出来,普天之下应该没有哪个封国能够抵抗南靖箭阵!”周游笑着发问。

罗青红还是一脸苦大仇深之相:“铸造之法属于山门赤阳子,赤阳子当初锻造了玄铁箭十万,玄铁弓三千,但十三年前那件事过后他便绝迹人间,这尚存于世的弓箭也莫名其妙从人间蒸发掉了!”

“什么情况,一点眉目也没有?”周游依旧笑着发问。

罗青红看着他的笑,一时间微微不解:“道长,你为何如此开心?”

周游闻言笑得更浓郁了:“若我所料不错,顾南亭交待你的事情定然和箭的下落有关。但这个下落他肯定搞不定也寻不到,所以让你找到了我。”

“终究是什么也瞒不过道长,不错,我们是收到了一些消息。”罗青红闻言又看了看四周,随即小声说道:“这批箭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被存放于箭楼后山的禁地之内!”

“禁地?那你们为何不去取?可是有何难处?”周游来了兴致。

“我们办不到,禁地虽无什么凶人匪盗,但却有诸多网罗禁制。我们本根打不开那些禁制,因此更遑论取箭了。”罗青红一脸沉痛的神色。

而周游听到此处,眼角也开始有微波流转:“谁能够在箭楼禁地布下禁制,还能够转移这么巨大的批量弓箭?”

“这人南亭楼主和您说到过,还记得十三年前那件事吗?”罗青红的语气微微有些怯懦,这个向来杀伐果断的家伙,此刻浑然没有当初一箭射爆穆锦官时的气场。

“你指的是林昇吧,林弈的第三个儿子,你们口中一人炼化一城为阵法的邪魔外道?”周游说着这番惊天动地的秘辛,却好似过家家一般优哉游哉。

这让罗青红微微愣了一下:“不错,就是西梁上朝的正宗,林家的三皇子林昇!”

“他设下的禁制?难不成说是道门阵法?”周游微微有些正色了。

罗青红点点头:“所以顾公子才想要请动道长出手,眼下中都府那群家伙并不可信,而且即便是司马种道也解不开那禁制,他们根本不够资格!”

“司马种道也来看过?他作为道门巨擘都解不开的禁制,凭什么认定我就一定能解开?”周游的表情从正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但罗青红却微微慌了神:“说实话顾公子心里也没底,不过道长为人处世处处不同于常人,又深谙道门秘法,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其实不用你说,我的确也需要这支纵横天下的箭阵部队。”周游皱起了眉头,他来到罗青红身边,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别让我查出来,你们箭楼接近我是另有目的。如果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那我能说顾南亭的棋子下得还不错。但若是今后还想算计我为他所用,可就要看看箭楼的底蕴够不够多了!”

一番话说得罗青红满头冷汗,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泉:“我家公子的确是有些难言之隐,不过请道长莫要怀疑南靖箭楼对道长的心意。等今后道长遇到了家师,一切都会真正洞悉明了。箭楼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已然够多,还望道长给箭楼也多留几份骨气!”

言罢,他大礼参拜,周游却拂袖而去,没留下只言片语。

不过,正如周游所言那般,这支箭阵的确是解他燃眉之急。因此未等到天光黯淡,青衫道士便于黄昏离开了南城门。

拐子老马经过这两天的喂养已经恢复了体力,只不过年老体衰跑起来总归是颇有些吃力的模样。倒是归去来兮依旧肥美壮硕,周游感觉当围脖都有些堪堪吃力了些。

不过,他还是满脸欣喜。

就在拐子老马的左侧背上多了一个长条包裹,他的桃花剑正静静躺在里面。

之前一直放在八步赶蝉处的桃花剑总算是被他给要了回来,若说不高兴是决然不可能的。在道士周游的眼里,这把剑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贵重万分。

虽然,他真的仅仅只是一把桃木剑。

临走时他去看望了渐离,道童还是昏迷不醒异常虚弱。公羊千循并没有和他见面,而是被太子凉请走一同赶往了中都府道门。而道士也乐得清静,除了偶尔想想那个远在天边的绣花将军外,脑子里也只剩下那个拴着铃铛带着大竹筒的红色身影。

这次出行南靖他并未带任何随从,这是他主动要求的结果。一路上他跑马都很卖力气,一直到跨过不渡长江方才稍有止歇。

江南,南戎州和桡唐国边境交界处。

有一渡口,名为饶江仙。

此地没有北戎州的战火连绵,虽民风依旧彪悍淳朴,但由于往来的唐国人多了,渐渐也多了几抹随处可见的书生意气。

这让青衫道士颇为欣喜。连日来他没有睡过几次好觉,眼下虽仍在官道上,但总归是寻得了个宁静。

“店家,一间上房。”

饶江仙的酒家连绵成片,这在封国交界处并不罕见。周游并未选择在各处闲逛,而是第一时间在客栈里睡了个囫囵。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后的他恢复打坐,默默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双手。

自从上次陵阳城大战后,他感觉身体里好似出现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以往只存在于脑海里的刀剑残影仿若逐渐清晰,身体好似也比往常强壮了不少。

来的路上他尝试过舞剑,竟发觉每每出招便会带起不小的涟漪波纹。好在是四周荒无人烟并无有心人看到,当然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何东西。

这也是他坚持不要随从的原因所在,蚕洞的惨案一直萦绕在脑海无法挥散,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和这件血案的瓜葛!

如果当初真的是他的所作所为的话,那么一切的背后可能又藏了另外一副面孔了。

他并未想太久,草率地吃了几碗水酒便准备离开。他穿行在客栈酒家的回廊里,又习惯性地将那把桃花剑绑在了后背上。

路过其中一间客房,里面忽然传来阵阵女子的呻吟声响。道士会心一笑,这种情景在酒家里分外常见,江湖儿女干柴烈火的戏码也多有耳闻。但当他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眉梢又再次皱了几个来回。

因为这呻吟声......竟然有些熟悉!

青衫道士想都没想便破门而入,他向来都是这种无礼无道之人。但当他看清屋子里的人儿后又背过身去,屋内也传出了一声响彻四方的娇弱惊咤!

“怎么会是你......?”周游满面羞红。

“大**贼......你怎么在这里?”屋内也传来一声惊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