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烽火雪眠楼

南靖行疆人心乱

字体:16+-

李婧司一提到此处便哭的伤心,周游也不打搅她,拿了一些手帕叠放到她身旁,顺起一块给她擦了擦眼泪。

“慢慢说,我喜欢听故事。”道士笑的温润。

“蓝晏池师兄和婧慈师姐都是对我极好的人,我从没想到他们会置我于死地。”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李婧司很明显是又想到了之前种种,她的面色惨白无血,整个人也微微有些战栗。

“你叫李婧司,那位李婧慈是你的亲姐姐?”周游顺着话柄问道。

李婧司默默嗯了一声:“我们都是峨眉门主李觅海的女儿,姐姐向来待我很好,从小到大都是宠着我的,我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哎,又是一个权势纷争下的可怜人儿。”周游看惯了这种戏码,当即也没多说太明显的话:“看来是那个叫蓝晏池的家伙有所企图了,你姐姐是不是爱慕他?”

“她们向来是要好的,姐姐自小便被指婚为蓝家人,她和蓝师兄也的确是情投意合。”李婧司说得梨花带雨。

但周游听闻此话却撇了嘴巴:“情投意合的想要弄死你,你还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姑娘你怎么也这么傻?”

“还有人跟我一样傻吗?”李婧司看着他。

“有的,我有一个绣花将军朋友和你一样傻。”周游嘴角上扬,说着调侃的话却忍不住会心发笑:“这蓝家在桡唐国是何地位?”

“蓝氏乃桡唐国大族,和李氏并立。早些年岁两大家族争权夺位,后来李唐王室争取到了峨眉的支持,蓝氏也俯首称臣成为仅次于王室的世家。”李婧司喃喃道。

周游听罢当即便明了:“俯首称臣恐怕只是说说,照此说来不过是蓝家想趁乱夺位罢了。现在天下大乱西梁正主地位不保,李唐若是也进兵陵阳必然要带上峨眉势力,桡唐国内空虚正是蓝氏复兴的大好时刻,因此若是此时你这位峨眉门主之女死在了北戎州,蓝氏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了!”

“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只是没想过姐姐会如此绝情的背叛李家。”李婧司的眼神微微闪烁,似是又想起了先前的悲惨境遇。

“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年头为了情之一字冲昏头脑的傻瓜可不在少数。看来蓝晏池应当是个漂亮的公子哥儿,他能多年照拂于你又能亲手杀你,也说明他城府深邃藏拙功夫了得!”

周游说得尽是大实话,大实话不好听但句句诚恳,李婧司闻言缄默继续哭出声来。

周游也懒得再问下去,话锋一转道:“眼下你打算去哪,回桡唐国吗?”

“我当然是想回去的,但我没有死掉的消息应该传回了封国,眼下封国内不知会发生何般动**了。”李婧司面带忧虑。

“李唐国主和你老爹李觅海都不是傻子,蓝家既然决定出手便没有回头之路。照此看来桡唐国此时的情况不会比北戎州好多少,都是不省心的祸乱之地,你回去了反倒是危机重重。”周游实话实说。

“但我爹还在,我不回去他会担心我的。”李婧司的眼神迷茫又无助,周游看着她害怕的神情,心底里某处柔软轻轻地悸动了一下。

“你现在回去只会让他更担心你,李觅海已经被蓝家拐走了一个女儿,要是你再出了事情的话就彻底被动了。桡唐国你绝对不能回,最起码此时此刻不可以回去。”

周游这番话的确是出自真心,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算计。

眼下桡唐国内部生乱,正是笼络其共同对抗西梁的大好时机。平日里桡唐和中都府东陈州都走的比较近,眼下正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当然,周游的一切算计都是出自良心。眼下李婧司回到桡唐属实是羊入虎口,因此他也不算是趁人之危,顶多算是利益趋同下的顺水推舟罢了。

李婧司也不是愚笨的女子,受了伤脑子还是颇为灵光。她看了看青衫道士的眉眼,望着这个眉清目秀却工于心计的家伙,心里面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淡然:“那我还能去哪里呢?”

这话把周游问住了,他起身静静思索片刻,随即好似下了一个决定。

“你跟我去南靖吧。”

“你说什么,南靖?”李婧司颇为诧异,毕竟她想不通一个道士能和南靖有什么瓜葛。

“没错,大陆最南方的封国,我们去南靖箭楼。我要去办一件事情,你的身子羸弱我也不放心,索性好人做到底带你同去,办完事后我会回到北戎州,那时候你再想回到桡唐身子也应当养好了,形势应该也会更加明朗。”

言罢,周游拂袖而起:“去还是不去全由姑娘心意,道士我从来都不强人所难。”

李婧司不说话,她只是盯着道士的眼睛。周游被她这么盯着微微有些发慌,他从未被女子这般看过,即便是和灵瑜相处时也没有这般待遇,因此他微微有些脸红。

这还是破天荒的事情,道士周游从未想过自己的厚脸皮会有这般一天。李婧司足足看了他盏茶时辰,直到眼角微微温润才小声开口:“周道长,我能相信你吗?”

这话音虽轻柔无骨,却好似炸雷一般响彻在周游耳际。

周游有些鬼使神差,他晃晃脑袋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坏笑:“姑娘,我们上路吧!”

此间话暂歇。

在十九列国的广袤大地上,各处封国也在酝酿着自己的野心。

最南边的南靖也不例外。

虽说南靖箭楼于南靖之手遮天,但南靖还是有自己的王室的。

此刻,南靖王宫大殿前,一位缚箭将军正在脱下甲胄。

他取下身上弓箭和佩刀,随即快步上殿来至王位座前。

王位上坐着一位年轻君王,模样也就二十啷当,虽不是眉清目秀,但看起来还算是五官硬朗。

此人正是南靖当朝的镇西王——顾坦之。

“臣饶州都尉江捷拜见王上,南靖千福隆寿,威震八荒!”

顾坦之闻言默然摆手:“起来吧,都尉大人连日跑马操劳,莫要行此大礼。”

江捷道谢起身,身板挺得笔直:“王上,据探子回报,顾南亭已经和北戎州王嗣达成同盟,西梁穆念花黑军兵败,穆青候大军直逼陵阳城下!”

“胡闹,未过问我这个南靖国公便擅自行事,箭楼这些年岁越来越不把王室看在眼里了!”顾坦之拍案而起,左右踱步似乎气得不轻:“继续说,其他方面怎么样?”

江捷俯首禀告:“东陈州孔家已联合太京州准备出兵,中都府和桡唐国目前立场并不明朗,其它封国皆自保为主并不参战。”

“我早料到会是这般模样,明明偏安一隅便可享太平乐事,非要去掺和这多事之秋!父王驾崩前便嘱托我安贫乐道,这下倒好,南靖恐怕是再无宁日!”

顾坦之着实是气得不轻巧,江捷小心翼翼地递着话:“王上也莫要慌乱,眼下箭楼内还是有反战势力的,顾楼主能否出兵还得看箭楼内部的意思,当然肯定也要看王上的最终定夺。”

“他这是在先斩后奏故意逼我出兵,真到了箭楼出兵之日,本王有口也辩解不清。若是父王还在绝不会任由他如此鲁莽行事,他顾南亭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亲弟弟当做王!”

顾坦之于大殿之上肆意喧哗,江捷闻言亦是面露苦涩:“王上,顾楼主应当也是有苦衷的,谁都知道西梁城高高在上不可缨锋,他能这般无所顾忌定然有他的道理,您还是和楼主好生商议才是,毕竟都是骨肉至亲没必要搞得太僵。”

“我没他这个哥哥!”

顾坦之大袖后摆踱步更快了些:“他此次出兵抵抗西梁,如果真的是为了十三年前的旧事我倒是也能理解。但南靖也是封国,南靖不能一直活在长临王林家的阴影之下!”

言罢,他微微摆手,旁侧上来一位老太监。

“江大人,我这就拟一道圣旨,你速速前去箭楼,务必告知那人阻截此次出兵事宜。南靖不可因为旧日恩情就陷百姓安危于不顾,这封国还得是王上我来说话算数!”

江捷闻言亦是慷慨激昂:“臣,领命!”

与此同时,不渡江北的右江州,望茯苓归渡口。

一艘客船缓缓驶入定远大将军牌坊,在渡口开始卸货清人。

一男一女缓缓从船里走下,男子一身月白长袍配登云履,头发均编成长辫如瀑过腰,手握一柄云纹古剑,眉目俊秀却满面风霜。女子身子羸弱病如西子,面容清瘦又楚楚可人,正是离开了北戎州的鸿武陵与南瑾。

“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彻底离开了北戎,过了右江州便是东陈州了。”

鸿武陵的声音满溢疲惫,南瑾望着渡口来往的百姓,少见地露出一抹苦笑:“好久没见到这么祥和的世道了,以前我和小长安上街,都是要躲避刀剑的。”

提及小长安,南瑾的眼神又微微泛红。

鸿武陵闻言轻轻抱住她:“他会没事的,放心吧。”

“他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北戎州那种混乱的世道,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南瑾嘤嘤啜泣起来,鸿武陵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在路上哭了。

“你爹已经到了东陈州孔家,我们快些赶路的话,用不了十天便能穿行右江州。到时候见到了温大人,你也算是有家了,现在一切别多想,往前看。”

鸿武陵少见地温声软语,南瑾也知晓他一路上波折辛苦,当即也挤出微笑点了点头:“希望爹爹能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不想再过漂泊日子了,我只想跟你在东陈州好好生活。”

“一定会的。”

鸿武陵笑得很满足,他望着面前繁华依旧的右江州,眼角深处一抹黯淡却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