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皇城内依旧是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西梁皇城外已经部署完毕,穆青候和司马种道各自开始执行周游的部署。
而在青衫道士说完那句神秘兮兮的话后,这家伙真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去干嘛,但没有一个人会觉着奇怪或是不适应。
毕竟,周游向来都是如此我行我素又有理有据。
眼下的西梁城已经人心惶惶,不管是穆青候的战败还是皇帝的驾崩,都给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城敲了两记闷棍。
因此,眼下的两处城门皆人满为患,西梁原住民纷纷赶赴外地,即便是穆青候也阻拦不住,后来也就索性由着大家了。
当然,童子尿和眉毛啥的还是照常收集,穆青候派人堵在城门口,凡是不剪掉眉毛者不准许走,不撒尿留下的童子不准许出城!
众人对这些诡异的要求自然无法理解,但由于出城心切也都好生配合,因此连日来阵法材料的准备工作进展最快。
自从战败归来后,穆青候好似是变了一个人。
他常常站在西城门的城楼上遥望远方官道,看着那些流民百姓排成黑色的长龙出逃,心里面竟隐隐有丝缕的满足感产生。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城内即将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血光之灾,还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到波及。因此眼下让他们先出城逃难,未尝不算一件积德的好事情。
以往的穆青候绝不会把百姓的命看在眼里,往日的他杀伐果断,比邺王还要狠辣几分。可能是接连经历了惨痛的失败,可能是公孙将军的战死令他难以忘怀,可能是那个跟自己争夺皇位的二弟还不知去向,可能是因为那个自己最疼的妹妹至今下落不明......
总之,眼下的穆青候,比往日稍稍多了几许柔软。
今日的西梁城门还是那般热闹聒噪,他静静在城门上驻守了三天三夜,总算是完成了满城百姓的疏散工程。
而皇城里的葛行间依旧是没有丝毫动作,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大开杀戒,也没有阻拦任何一个逃匿的生灵。
第三日夜晚,西梁城基本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此时的公羊千循和渐离也开始做道术布防,阵法布置所需的材料也已经给司马种道送了过去。
穆青候来到东城门口,准备亲手关闭厚重的门脸儿。
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刻,西梁城选择了封城这一举措来应对邪魔外道的**威。
可是就在此时,接连有两匹马逆流而上来到了西梁城。
第一路是一位华服公子,手执云纹古剑,怀中抱着一位美眷娇娘,正式从洪峰峡一路奔袭至此的鸿武陵和穆念花!
第二路是一位绣花将军,身上穿着花袍擎着红缨长枪,背后载着一位同样英姿飒爽的甲胄女侠,正式李眠和穆念安!
两匹马带着一路烟尘一直来到城关下,穆青候见到了马上的人儿立时喜出望外,哈哈大笑着好似一只饱腹的豺狼!
“原来你们没死!我的好妹妹,念花你这是......”
穆青候激动地把穆念安扯下马抱在怀里,穆念安见到穆青候亦是瞬间大哭,浑然没了往日的巾帼气度。
往日里,穆青候和穆念花皆是对她百般宠溺疼爱,这一遭经历了诸般事情,这个怒斩自家爱马的少女亦是感慨万千。
兄妹俩的叙旧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另一匹马上的穆念花也来到了近前。
不光是穆青候微微惊愕,穆念安此刻亦是有些神情恍惚。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恢复女装的穆念花,虽说往日里的穆念花亦是娘里娘气的,但眼下的穆念花不再有抹胸束带,胸前傲人的坚挺是如此咄咄逼人!
“看什么看,都还好吗?”
穆念花还是以往那般盛气凌人,不过面色上的泪痕却已昭示出其内心的感触。
“念花......你是女子?”穆青候有些发愣,毕竟任是谁也无法第一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穆......姐姐?”穆念安亦是完全愣住了。
穆念花伸出双手,将他们紧紧地揽在怀里。
此时此刻,没有了皇位的纠纷,没有了以往的勾心斗角,三兄妹难得地抱在一起,互相之间都失去了很多,也明悟了很多。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以男儿身示人。父皇希望我能和兄长争夺皇位,选贤举能方才有明智之选,因此这些年间一直都是那般模样。眼下父皇驾崩了,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不过皇兄还是莫要掉以轻心,即便我是女子,这龙椅我还是要争上一争的,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女皇统治天下的先例!”
话已说开,三人早就经过了诸般大风大浪,因此对于这件事看开的速度极快。
穆青候闻言笑笑,此刻兄妹三人重聚的喜悦大于一切,但虽面目激动,言语上亦是没有被落下分毫:“二......妹,话虽如此说,但为兄怕是你没那个本事。”
穆念花闻言也丝毫不气不恼,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便停了下来,毕竟眼下根本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还有两个大男人被晾在一边,着实也是得招呼招呼。
李眠下了马和穆青候见礼,但鸿武陵却没有下马的意思。
穆念花见状,来到马前拍了马头几下:“你干嘛?”
此时的鸿武陵面色微微发冷:“既然你眼下已经平安无事,那么我便没有在此地留下的必要。”
“你什么意思,你要走?”穆念花文言微微发愣。
这一路上多亏鸿武陵照拂,虽说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但穆念花属实是对其颇为感恩。眼下听闻其欲要拜别,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连往日凌然的气场都稍稍弱了些许。
“我为何不能走,眼下这西梁城也是多事之秋。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波折和磨难,眼下既然你寻到了亲人,还望放我归去还我自由。我前半生都在为别人而活,而现在没有了我需要照拂的人儿,还望公主开恩。”
鸿武陵的话说得不卑不亢,但却不敢过分强硬,毕竟眼下还不知晓南瑾的下落。
“你终究还是要去找她,她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穆念安的眼神微微发冷,但这突然袭来的怒意却不知缘由为何。
鸿武陵于马上拱手:“一路上我们已经听说了西梁城的动乱,眼下需要公主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你的子民也在等着你,而也有人会一直等着我。我救了你的命数,你答应过我告知瑾儿的下落,还望不要食言。”
“我若是食言了,你又能把我怎样?我皇兄就在这里,难不成你能当着他的面杀了我?”穆念花的表情微微狡黠:“我就偏不告诉你,我说过你是我的奴隶,眼下我西梁有难,你必须要要跟我走完这一遭才行!”
“公主,你为何非要这般......”鸿武陵的神色微微发冷。
言罢,他调转马背,依旧心意已决地缓缓离开。
穆念花一见此景立时眉目含威,向来养尊处优的她哪里受过这般冷落。她一把拉住马尾,言语中也多了几抹寒霜:“你若是一意孤行,我真的敢杀她!”
“你发号施令需要时间,我寻找她也需要时间。若是我找不到她,那便是我们缘分已尽。若是我找到了她,那便是苍天眷顾有眼。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交给缘分,接下来的路,我希望我自己把他好好走完。你若是想用追兵留我尽管招呼,我今日可以战死,但鸿某并未背信承诺,也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此话说罢,空气里静的可怕。
良久,穆念花缓缓松开了马尾,神色里微微有些默然:“她应该还在东陈州,我派了冷阙去寻她,但未有受到丝毫音讯。”
言罢,她缓缓垂首。
“多谢公主,来日方长。”
鸿武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扬鞭而去。
穆念花若有所失地在原地静静伫立,望着鸿武陵离去的方向,感受着衣服上残存的温度,一时间微微有些恍然。
她回过身子,望着正在吃瓜看戏的其余几人,没有多说什么快速进了城。
“看来这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穆青候一脸坏笑地喃喃。
穆念安跟着点点头,穆青候忽然盯着她看了看,又朝着李眠看了看,随即又眼神暧昧地点了点头。
穆念安自然知晓他在想什么,面色微红地怼了他一下:“哥哥,大敌当前,还是莫要闲话,我们在来的路上都听说了,虽说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共度患难还是可以的。”
穆青候点点头,李眠上前略显焦急:“我家道长是不是来西梁了,他在哪?”
周游和李眠的确已有几个月没有相见,眼下的绣花将军像个大马猴子般上蹿下跳,恨不得直接扎到周游面前。
“我们也想找他呢。”穆青候略显无奈地摊摊手,他是认识李眠的,往日里虽在战场上未有交集,但二人对彼此都已经知之颇深。
毕竟,一个是大戎虎将,一个是西梁皇子。
而此时,已经离去的鸿武陵正在策马驰骋。
他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寻到南瑾,但这一次他想为自己而活。
云纹古剑月白长袍的少年就此消失在江湖里。
南瑾和鸿武陵。
这对芸芸众生中看似朴素的江湖儿女,故事好似终结,却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