汧塬城晨雾弥漫连早上的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照在人身上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温暖。
副将走上城墙查看防务,当迷雾渐渐消退的时候,副将发现昨天还是满是百姓的街道今天居然空****的,副将问城上的守军:“那些百姓呢?”
守军答到:“昨晚赢铍将军把百姓们都送走了,说是送到秦邑重新安置。”
副将点点头说:“他总算明白了,看来今天不用练兵了。”
守军说:“将军,百姓好像没全走,大概有一百来人还在城里,都躲到巷子深处了,你看。”
副将顺着守军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街巷深处有百十人聚在一起。副将说到:“大概是车辆不够,今天再把他们送走。来人,赶紧点火煮粥,这一晚上的大雾别把百姓冻坏了。”
汧塬城内的粮食的确不多了,但省省的话给这百十个百姓做顿粥还是没问题的。伙夫搭起了锅灶开始煮粥,不一会的功夫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那百十个百姓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围拢到锅灶边伸出颤巍巍的手烤着火。副将一见这种场景不由得心中一颤,连忙命人点起火堆让百姓们烤火驱寒。
副将扶住一个颤微微地老头问到:“老人家,昨晚你们为何不走呢?是因为车辆不够吗?”
那老头摇了摇头推开副将的手默默走向一堆火,副将不知所措的看着老头,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为何这老头的态度带着些仇视。
嘟,城墙上响起一声号角,副将赶忙跑上城头。
“将军,是少上造和百里公子回来了,带着很多大车想是给咱们送粮来了。”
“应该是,我去城门迎接。”
百里询昨天赶赴秦邑见到少上造王猛之后把情况一说,王猛气得直拍桌案,随后赶紧命人准备粮草物资。汧塬城位置重要不容有失,且先不说那些百姓,城中驻军若是断了粮草后果非常严重,为保险起见王猛亲率卫队和百里询一起来到汧塬。
在城门口见到副将之后王猛问:“赢铍呢?”
“回禀少上造,公子铍昨晚护送百姓到秦邑去了,难道少上造不知道此事?”
王猛回头问百里询:“怎么回事?”
百里询回答:“我离开汧塬的时候,赢铍没说要把百姓送到秦邑呀。可是在秦邑也没见到他们,那么多人进城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哇!”
王猛问副将:“赢铍何时走的,城里还有多少百姓?”
副将回答:“公子铍是昨天傍晚走的,只带了卫队护送百姓,城里还剩下百十人,末将已经命人埋锅造饭让百姓吃饱。”
王猛对百里询说:“那么多百姓却只带了卫队护送,碰上戎狄可就糟了。小询你留在城里安抚百姓,本将带人去找。”
副将喊到:“少上造稍等,末将点齐兵马随你一起去找。”
“不必,你守好城池,以防戎狄声东击西。”
说完之后王猛率领卫队离开汧塬,百里询大喊一声:“关闭城门,全军戒备!”
嘟嘟嘟嘟,号角声响彻全城。
王猛率领卫队顺着车辙印一路急奔,跑出三十余里之后远远的看见一小队人马迎面走来。
“全军戒备!”
王猛一声令下,三百卫队瞬间三开队形控制马速两翼张开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赢了上去。随着距离的拉近,王猛认出了对面为首一将正是赢铍,见到赢铍之后王猛悬着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他催马上前问到:“对面可是公子铍?”
赢铍一抬右手他身后的队伍停在原地,赢铍催马来到王猛面前拱手说道:“末将赢铍拜见少上造。”
“百姓呢?”
“已经送到秦邑。”
“何时到的?”
“今早。”
“为何昨晚没到?”
“迷路了。”
“车上装的什么?”
“戎狄的人头!”
王猛草草一看心里暗自一惊,那一字排开的大车上装满了血淋淋的人头错略一看不下一千余颗。再看满身鲜血的赢铍和他的侍卫,似乎没有战死的。一百多人阵斩敌军首级一千,这战绩应该算是全胜之功,这是要报请君上重重赏赐的,但是王猛总觉得哪里不对。
“赢铍,你这是灭了一个部落?”
“正是。”
“为何只有人头不见牛羊和战利品?”
“回少上造,昨夜迷路不想遇到了一个戎狄部族的营地。赢铍只得将百姓隐藏起来随后率兵突袭戎狄,本想将这个部落屠尽,不料还是逃了几个,赢铍担心戎狄援兵到来,不得已放弃牛羊和战利品带着百姓绕道赶往秦邑所以迟了。”
这个解释也还说得过去,但王猛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既然担心被戎狄所围,为何有时间收取首级。”
“是将士们不愿放弃这些军功。”
王猛挥了挥手,卫队长带着十几个骑士挨个检查车上的人头。赢铍催马靠近王猛小声说到:“请少上造借一步说话。”
王猛心中一突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剑柄。
“少上造何故如此,赢铍是不会伤害你的。赢铍只想告诉你,那些人头不是什么戎狄,而是那些百姓的!”
“什么,你!”
唰的一声,王猛抽出长剑架在赢铍的脖子上。
“你好大胆子,杀良冒功是死罪!你,你如何对得起君上的信任,如何配得上你父亲的威名!”
赢铍抬起左手很随意的把脖子上长剑推开随后冷冷的看着王蒙说:“犬丘城南三家巷内有处大宅,主人是位花信少妇经营一家粮店、一家银楼、一家绸缎庄还有一家食肆。全球城外蒲柳庄园也是这位少妇的产业。此妇人貌美如花体态婀娜,为人精明,善于经商。可是让人奇怪的是,这家只见少妇一人操持却不见男主人,但这少妇有个儿子今年才八岁,生的是虎头虎脑十分可爱,奇怪的是母子二人都姓沙。此等有才有貌精明能干的女子不知让那个多少人倾慕有加,赢铍得知此事后特意去拜访,不想却发现那孩子的面相和少上造有七分相似。赢铍也是多事,便命人暗中保护那对母子,为的就是想问问少上造和这对母子到底有何关系!”
王猛圆睁二目浑身发颤,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但他手中长剑却慢慢收回。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少上造想要怎样!少上造年轻时只不过是一位小小百将,若不是因娶了尊夫人得了帮衬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当然,少上造的能力赢铍是钦佩不已的,要不然也生不出王捷那样的少年英杰。可惜,尊夫人个性刚强又自持与你有恩,每每不给少上造做脸,少上造另寻新欢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可怜那对母子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名分,也不知那孩子何时能认祖归宗。其实赢铍也是瞎操心,那对母子能不能活到那天还说不准呢!”
王猛浑身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赢铍感觉眼前的就不是个人而是个魔鬼。
“赢铍,你若敢为难他们母子,王猛定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赢铍不敢,但是赢铍现在的日子不好过,还请少上造多多帮衬才是。若有那天,少上造可为大上造,王捷可为大将军。到那时我会亲自册封那对母子,让你们一家团聚。”
“你少要危言耸听,我夫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尊夫人有位亲姐姐,姐妹俩感情深厚,奈何那姐姐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儿子,尊夫人视如己出。如今这位没落贵族的子弟就在我身边,我是好吃好喝的待他,什么都不让那个他做,他在我这很开心。但那时能不能继续开心下去就看少上造和尊夫人的意思了。这里是边城战事频繁,死几个人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少上造已为如何?”
王猛死死盯着赢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件事我可以替你隐瞒,但以后的事还得靠你自己,你若自己不行,我是不会为你陪葬的!”
“呵呵,少上造爽快,汧塬城内还有些百姓就交给少上造了。赢铍不想出现任何纰漏,少上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你这是逼着我上你的贼船!”
“错,是请少上造和赢铍共享富贵。还有一件事,听闻少上造嫡女王媛快要及笄了。赢铍对令嫒仰慕已久,我与告知我父亲不久之后我父亲就会登门求亲,少上造以为如何?”
“不,不可能!莫说是我,就是我夫人也不会同意。”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你认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在这时王猛的卫队长来到王猛身边,他看了一眼赢铍之后面向王猛欲言又止,随后附在王猛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赢铍没有阻拦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俩。
王猛抬起左手,卫队长退到一旁长剑唰的一声拔出鞘外指向赢铍,赢铍面色不变好像没看进一样。
“公子铍率队护送百姓,途中剿灭戎狄部落斩首千级此为全胜。着以全胜之功奏请君上!”
卫队长:“少上造!”
“住嘴!你耳朵聋了吗!”
“末将遵命!”
嘟嘟嘟嘟,一骑快马奔至汧塬城前,马上骑士对着城头大喊:“公子铍护送百姓安全抵达秦邑,归途中剿灭戎狄部落斩首千级,此为全胜之功。少上造传令,犒赏汧塬将士,并为公子铍请功!”
“风!大风!”
汧塬城上下一片欢呼雀跃,城门哐当一声打开,百里询兴奋地迎出城外,他一把抱住赢铍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赢铍拍拍百里询的肩膀随后对城头上的将士们大声喊到:“此次全功不仅是赢铍的,也是所有袍泽的,更是那些战死的兄弟的。赢铍不敢居功愿与众位袍泽共享荣耀!”
“大风!公子铍!大风!公子铍!”
百里询高兴地看着赢铍,他觉得此时的赢铍才真的像一位上位者。赢铍拍拍百里询说:“把那些百姓交给少上造吧,少上造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好。”
百里询把那百十个百姓交给王猛之后正要大礼拜谢,但王猛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百里询愣在远处,他在想:“有这全胜之功少上造为何不高兴?难道他不想留在这里和将士们一起庆功吗?”
就在这时,一辆辆装着人头的打车从百里询身边走过,百里询跳下马来拦住最后一辆掀开盖着人头的草席。血腥之气冲天而起,百里询忍住恶心仔细一看,他的双眼瞪得溜圆接连后退几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