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库稍事整顿了一下军队随后率军出发。他本来的主要目标是赢来,而且刚才那一场激战如此惨烈,庞库实在不敢相信赢铍和百里询还能有机会活下来,所以他也没等找到赢铍和百里询就率军出发了。
晋军的后军的民夫们正在打扫战场,一个民夫搬开一堆死人看了看说:“咦,这底下有两个秦人。娘咧,都成了血人了都看不清脸了。大哥,要不要弄出来?”
民夫头说:“将军说了,秦人都要埋在一起,不仅是这的秦人就连曲沃城下的那些秦人也都要埋在这里,赶紧弄出来。等会,先把自己的兄弟抬走。”
民夫们把上面的尸体搬走之后这才露出下面的两具尸体,民夫们抬起两具尸体扔到了正在挖着的大坑边,那坑边近千具秦军将士的尸骸堆得到处都是。负责清点和查找赢铍和百里询尸体的小官上前看看说:“这看不出谁是谁呀,弄点水来。”
几瓢水泼在这两具尸体的脸上,那糊的满脸都是已经结成硬壳的黑血变成了鲜红的血泥,顺着两具尸体的脸流了下来。那个小官用一块破布在擦了擦两人的脸又仔细看看之后说:“这俩人细皮嫩肉的看来是当官的。哎呀,这俩人腰间居然有玉佩。我说,这俩别就是赢铍和百里询吧?那谁快去把那谁请来。”
“谁呀?”
“就是军司马啦,快去!”
没一会功夫胖胖的军司马捂着鼻子来到大坑边上,他围着两具尸体转了一圈之后说:“这血刺呼啦的谁看得清楚,快拿水来!”
哗哗哗,接连十几盆凉水泼过去,不仅把这俩脸上的血冲干净而且把他们身上的血也冲下去多半,俩人腰间的玉佩越发的耀眼。
这个时代玉佩不是普通人能戴的,既然身上有玉佩那就说明这俩人的身份不俗。至于是不是赢铍和百里询那就不好说了,因为这里没人认识他俩。幸好军司马心细,他拽下两块玉佩仔细一看发现一块上面刻着一个铍字,一块刻着一个询字。
“没错就是他俩,那啥赶紧把棺木抬过来。赶紧请两位公子安歇,不行我得念叨念叨。咳咳,二位公子呀,你们都是英雄本官甚是钦佩。本官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上好的棺木,二位可以放心的上路了。唉,想我秦晋本是姻亲之国,这何苦骨肉相残呢。唉,真叫本官心中难受哇。”
那小官说到:“大人您难受归难受,你能别把那两块玉佩往自己怀里塞吗?须知两位公子必定是要送回大秦的,而且据下官所知贵族公子的玉佩都是有记载的,若是将来大秦问起来达人如何交待?”
“住口本官哪里想把玉佩藏入怀中,本官是想把玉佩擦干净再给两位公子戴上。你看,这样显得多么的尊重两位公子。啊!”
说着说着军司马突然跟见了鬼似的尖叫起来,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他就像被吸在棺材上一样。
“哎呦呦,我的公子呀,我真的没想贪您的玉佩呀,我给你跪下了您就饶了我吧。”
那小官胆子打一些,他战战兢兢的来到棺材旁边向里一看,只见这位公子双眼圆睁右手死死攥住军司马的手腕不松开。小官仔细看看那位公子,他的发现这位公子的眼珠在动。小官壮着胆子伸手靠近这公子的鼻子,他能感到一股微弱的热气。
“活的,他是活的。医官,快叫医官来!”
一听这话军司马不害怕了,他爬到棺材边问这公子。
“公子,您的命真大,这样都死不了,请问公子您是哪位呀?”
“赢铍,水。”
“哦,您是赢铍公子。好好太好了,快拿热水来。赢铍公子您先松开手,我看看旁边那位公子活着没。”
赢铍松开了手,军司马转过身趴在棺材边伸手靠近百里询的鼻子。
“嗯,有热气。医官,医官快来先看看这位公子!”
闻讯而来的医官连忙跑过来给百里询把脉,军司马不好意思的对赢铍说:“您稍等会,另一个医官马上就到。那位公子还有气,就是还没醒所以先就他。”
赢铍费力地吐出多谢两个字之后再次陷入昏迷,当赢铍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庆罴。此时的庆罴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长袍也没戴高冠,整个人显得和气了不少。
“公子赢铍,你的勇猛让本将深感钦佩,你的才能在列国公子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之前我们各为其主以命相搏,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不管胜负如何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公子稍安勿躁,好好修养,庞上卿已经知道公子还活着消息,他特意嘱咐本将好好照顾公子。另外,我家君上知晓此事之后甚是欣慰,我家君上已经率军赶往曲沃,君上的意思是要和公子推心置腹的聊聊。我家君上以为,秦公子赢来勇而好战他若继任大秦君位,对晋国十分不利。我家君上觉得铍公子你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也是有勇有谋之辈,你比赢来更适合成为大秦的君上。呵呵呵,铍公子,我家君上很欣赏你,他要本将告诉你,你需要什么晋国就给你什么,晋国愿意帮助公子登上君位。好啦,具体的事情等我家君上到了之后再详谈,现在请两位公子好好休息。本将告辞。”
庆罴起身走出房间,赢铍挣扎着想要做起来但是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公子莫动,医官叮嘱过要让公子多静卧少活动呢,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婢子就是。”
说话的是一位眉目清秀的侍女,赢铍费力地晃着脑袋,那侍女很聪明立刻闪到一边,赢铍看见了自己右手边的榻上躺着百里询,此时百里询也正扭过头来看着赢铍。赢铍努力把右手伸向百里询,而百里询也努力的把左手伸向赢铍。百里询的榻边也跪坐着一位侍女,两位侍女一见这两位公子样子立刻用力扶起二人并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两位公子,赢铍和百里询的手终于勾到了一起。
“阿询。”
“铍兄。”
“我们还活着。”
“是,我们活着~~~”
“铍兄,我们成了阶下囚,不知何时能回到大秦。”
“怕什么,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先养好身体。庆罴的话你也听见了,姬殇打算支持我们。他的算盘打得挺精,知道大秦手里有姬仇,所以就拿我当筹码。大秦支持姬仇,姬殇就支持我们。你我现在身价陡然而涨啊。”
“铍兄,我们比不上姬仇,他好歹还有新绛一座城池,我们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赢来怎么样了,他到底回到新绛没有。唉,先不想了,两位姑娘我们腹中饥饿请问有没有吃的。”
侍女答到:“医官说了,现在两位公子只能喝些稠粥还有汤水婢子这就给两位公子喂饭。”
两个侍女把二人慢慢放倒在榻上随后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是端着托盘回来,米粥的香气在房间内弥漫开来。赢铍和百里询被米粥的香气勾得肚子咕咕直叫,不等两位侍女把勺子里的粥吹凉就啊呜一口连粥带勺含进嘴里,这是饿极了的表现。
一个侍女说:“两位公子好可怜,都饿成这样了。”
赢铍说:“我们不可怜,因为我们还活着,还知道饿知道吃东西。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相比我们算是幸运的。”
一个侍女小心的看看门口之后,压低声音对赢铍说:“公子莫慌,现在想安心养伤尽快恢复体力,等两位公子行动自如之后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赢铍面色一紧小声问到:“你们是谁?”
侍女微微一笑说:“陶姬姐姐和玉姬姐姐正在赶往曲沃,这里的医官是我们的人,所以能安排我们姐妹来侍奉公子。所以,请公子安心养伤。”
吧嗒,一滴眼泪掉进粥碗之中。
“陶姬,他日若能得偿所愿,匹定不负你!”
赢铍和百里询留在曲沃城中养伤,当然,他们是处于严密监视之下的,庆罴说的挺好照顾的也挺周到,但该有的防范一点都不少,甚至比大牢还要严密。对这一点赢铍和百里询心里清楚,可是哥俩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哥俩心里有底了。
放下赢铍和百里询不提,单说庞库率军追击姬仇军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追上了姬仇军的后队,两军之间相隔大约七八里的距离。不是姬仇行军速度慢,这个时代的行军速度想快也快不了,首先路况不好,基本上全是土路,其次步兵居多还得携带粮草辎重,就算是强行军一天一天最多也就走六十里,这已经是极限了。
按照姬仇的预测,凭秦军战力挡住庆罴完全是小菜一碟,随后秦军可以边打边撤,这样层层阻截的情况下绝对是可以保证姬仇军顺利返回新绛的。但是姬仇万万也没想到庞库的大军会在这个时候感到,更没想到秦军会全军覆没。姬仇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可是实战经验的缺乏是他的致命短板。如果姬仇上过战场并亲自指挥过作战,那么他绝不会任凭秦军独自对抗两万大军,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撤退的办法很多,最常见的就是轻装急进,还有分散突围等等。总之都是以较小的代价迟滞敌军。而姬仇烦的另一个错误就是,没有派出斥候和秦军保持联系,这可能是因为姬仇对赢来有芥蒂赌气这样做的,但是作为一军主将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仅此两件事就可以看出,姬仇的想要成为一个像蒙义一样的指挥官还是需要长期磨练的。
姬仇的这些失误或者说经验不足所造成的后果很严重,因为庞库这个老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且他的前锋是整个大军中战力最强的部队,是由四千骑兵和二十余乘战车组成的,不仅战力强劲而且行军的速度比姬仇军快了一倍还多。
晋军前锋一见姬仇军就在前面不远处,就立即从行军队形调整为进攻队形,带队将领也没让吹进攻号角,直接大吼一声:“杀!”
晋军加快速度杀向姬仇军,战马奔腾如飞,兵刃寒光四射,四千金军骑兵如狂风一般卷过大地眨眼之间杀到姬仇军后队面前。姬仇军开始还以为是秦军所以并没在意,但是当看清是晋军战旗后想要布置防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晋军骑兵冲进姬仇军大队中大砍大杀。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算整齐的姬仇军行军队列霎那之间被冲散,姬仇军将士跟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他们扔下兵器各自逃命。
中军的姬仇一见后军溃散就想返身收拢溃兵,幸好他的事侍卫还算聪明夹着他打马就跑。军队一但遭遇突袭并且溃散时,主见第一时间应该做的不是乱砍乱杀镇住军队,而是率领助力精锐迅速后撤并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此时在收拢溃兵为时不晚,如果当时就收拢溃兵结果不仅劳而无功,而且会丧失建立防线的机会。所以,侍卫架着姬仇跑并不是临阵脱逃,而是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建立防线。
姬仇军的中军和前军反应还算快,中军迅速抛弃辎重以最快的速度拉开和晋军的距离,前军则迅速让开道路布置了一条狙击线。姬仇军的前军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全都要归功于军中的各级大秦军官,否则凭姬仇军的素质不到处乱跑就不错了。
姬仇一马当先向着新绛猛跑,在他身后是三千中军,当姬仇冲上一道山岗的时候,他猛地勒住马缰大喊一声:“张上卿,你,你怎么在这~~~”
“世子速速返回新绛,你的军队交给张固,要在此挡住晋军。”
姬仇这才发现这道山岗位置极佳堪称易守难攻,而且这里已经设置了完善的防御工事,守在这里的是两千秦军。姬仇立刻过了防线在一块空地上收拢溃军,好不容易才把中军收拢齐全,垫后的前军又纷纷撤了回来。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前军竟然损失了近千人。姬仇满面羞愧的把部队交给张固。
“张上卿,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世子不要自责,请问我家公子何在?”
“啊?小来在后面垫后,可是可是!”
张固不等姬仇说完就已经变了脸色,他转过身来对着姬仇军大吼:“全部进入防线,胆敢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噌,张固抽出长剑一剑刺进一个想要往姬仇身边跑的姬仇军士卒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张固满身满脸。秦军将士也立刻包围了姬仇军,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杀的架势。
姬仇军就这样被秦军赶进了工事内,基本上是姬仇军在前秦军在后,刀矛就架在姬仇军的脖子上,那意思是不玩命就没命!
姬仇被这一幕吓傻了,他疑惑地问张固:“上卿何故如此?”
张固:“世子,我家公子若平安无事,晋国安然无恙。若我家公子有不测。世子,秦晋从此就是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