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东濒淄河,西依系水,东、西、北面是辽阔肥沃的平原,东北距渤海百余里,南面是牛山、稷山、峱山和名泉天齐渊。临淄久负盛名,在东汉以前一直是中原大地上最大、最富庶的工商业都市之一。据史料记载,在西汉初年临淄“巨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当时临淄有户十万(汉代都城长安仅八万多户),人口过百万,人物众盛而居民富足,每天“市租千金”,被称为中原最富庶的地方。汉朝有“五都”的称号,临淄是其中之一(成都、邯郸、南阳、洛阳),因此有“西有长安,东有临淄”的传统称誉。在当时世界上也赫赫有名,可与古罗马相媲美。由此可知,临淄城在中国古城乃至世界古城中的地位都是极高的。
既然如此富庶,临淄的宫城自然也很宏伟,华章宫就是齐国宫城的中心,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用于接待各国来宾的梧台,如今秦国的使团就下榻于梧台。
齐国世子吕禄甫匆匆忙忙的穿过回廊快步走向听雪台,这座幽静典雅栽满奇花异草苍松翠竹的院落就是齐公吕购的爱女姬姜的寝宫。吕禄甫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前,恰逢姬姜的贴身侍女曼儿从楼里走了出来,吕禄甫忙问:“曼儿,姬姜何在?”
曼儿年方十六七,身材玲珑有致,貌若海棠花开,她飘飘一拜说:“曼儿拜见世子,世子可曾用膳?”
吕禄甫一拍脑门说到:“姬姜定是在松涛亭,可对?”
曼儿:“世子安好,君上和君夫人安好?”
吕禄甫:“曼儿,本世子一天见你八百回,你回回先来这么一套,你不觉得累本世子还觉得烦呢。快说,姬姜是不是在松涛亭。”
曼儿:“世子,人家要讲礼制的嘛。世子安好。”
吕禄甫:“安安安,你再不告诉我我就不安了。”
曼儿:“世子你不尊礼制。”
吕禄甫无奈的说:“曼儿免礼,君主何在?”
曼儿:“回禀世子,君主餐后就去了松涛亭。”
吕禄甫:“不早说,我走了。”
他刚一转身,就听身后曼儿继续说到:“然而今天风有点大,所以君主去了碧玉轩。”
吕禄甫立刻调转了方向,没走两步就听曼儿那柔柔的声音传来。
“后来风停了,君主又去了松涛亭。”
吕禄甫右手指了一下曼儿随即一甩袍袖再次调转方向,然而曼儿的声音再次飘进吕禄甫的耳中。
“但是君主觉得无趣,此时已经不在松涛亭了。”
吕禄甫转过身来看着曼儿不说话,曼儿也看着吕禄甫不说话,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最终吕禄甫实在憋不住了问到:“姬姜到底去哪了?”
“就在园中,曲径深处,芍药花开之地。”
吕禄甫转身撩起长袍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就听曼儿说到:“世子别跑,君主在那里停了片刻之后就回到。”
吕禄甫转过身来呲着牙问:“回哪去了?”
曼儿小手一指身后小楼说:“回到翠玉轩啦。”
吕禄甫一头撞在回廊的柱子上,他抱着柱子哀怨的说:“你真不愧叫曼儿,你直接告诉我她在楼上不就行了。等下,姬姜怎么了这一大早就来回折腾。”
“曼儿不知,只知道昨天田襄大人差人送来一卷竹简,君主看完竹简之后就坐立不安、如坐针毡、抓心挠肺、夜不成寐、茶也不思、饭也不吃、清早起来、到处溜达••••••”
吕禄甫:“停!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吕禄甫撩起长袍蹿进小楼噔噔噔噔的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妹妹,妹妹,哥哥上来了,可方便否?”
古人形容姬姜之美的诗句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自此之后不论是《洛神赋》中的甄洛还是《长恨歌》中的杨玉环都逃脱不了姬姜的影子。就连轻易不肯赞扬美女的孔圣人都对姬姜有过很高的评价。
《论语》中记载,有一次子夏问起孔子,古人写庄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为什么那么美?孔子答曰“绘事后素”,这个意思就是说,绚烂的图画必须在白色的绢子上才能画得出来,庄姜看起来那样美,最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品德,有品德,那个美才能是真正的美。如果没有品德的话,那个美就显现不出来。
而此时这个连孔圣人都赞誉有加的美女加才女,正把一双柔夷放在琴上,一双美目斜视着吕禄甫,很显然,美女生气了。
吕禄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妹瞪着他,一见姬姜这个样子吕禄甫立刻放下长袍整理仪表随后拱手一礼。
“妹妹,为兄来的急切唐突了,还请妹妹海涵。”
“兄长请坐,曼儿看茶。”
吕禄甫叹了口气规规矩矩的跪坐在妹妹面前,那姿势说不出的标准,全然是一副大国世子应有的风范。曼儿身姿婀娜的端来一个青铜小火炉放在吕禄甫面前,随后一拜之后起身拿来一把铜壶,然后又是一拜,就这样反复重复这个动作,一趟趟的把茶杯,茶叶罐还有一些零七八碎小玩意拿了过来。然后曼儿对吕禄甫微微一笑开始用小钳子把烧红的碳一块块的放进火炉中,随后在铜壶中放进茶叶,把铜壶架在火炉上。
吕禄甫:“曼儿,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水煮开再放茶呀?那么,水呢?”
曼儿眨眨大眼睛看了一眼铜壶随后仔细检查茶具,吕禄甫拎起铜壶递给曼儿。
“别查了,你根本就没放水,快去放水。”
“哦。”
曼儿乖巧的接过铜壶,俯首一拜起身扭搭着出去放水。吕禄甫转头问姬姜:“为兄记得曼儿入宫时是个伶俐活泼的丫头,可自打跟了你之后,她越来越笨了。”
姬姜:“这不是笨,这是仪态之美。知道为什么父君总是让你到我这来吗?就是为了磨磨你这急躁的性子呢。”
吕禄甫:“好吧,为兄受教了。不过为兄急着来可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的,是关于秦国世子的事情哦。为兄知道你日思夜想的盼着他来,所以为兄突然心生妙计,妹妹要不要听?”
姬姜:“想说就说。”
吕禄甫:“哎呀,为兄又犯了急躁的毛病,这是不应该的,为兄等曼儿上茶之后饮满三杯之后再说。”
姬姜又开始瞪着吕禄甫了,不过吕禄甫此时如同老僧入定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入心、心入定进入了冥想状态,全然不顾姬姜甩过来的眼镖。
曼儿扭搭着回来了。
姬姜:“别扭了,快点。”
“哦。”
唰唰唰,嘁哩喀喳,咕嘟嘟。一会的功夫一杯茶端到吕禄甫面前。
“世子请用茶。嘶嘶,烫死人家啦。”
曼儿一边说一边用两只小手捏住耳垂,吕禄甫噗嗤一笑说到:“你不是不能快呀。嗯,茶不错,再来一杯。”
姬姜:“吕禄甫!”
吕禄甫立即放下茶杯满两正色地说:“好,言归正传。妹妹,赢来已经住进了梧台,仲年吵着要见能打仗又能作诗的姐夫,为兄只好答应了他,为兄此来就是问问妹妹可否同去?”
姬姜站起身来说到:“曼儿,帮我更衣。”
“是。”
主仆俩扭搭着走进内室,吕禄甫躺倒在地板上说:“看来我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只是夷仲年那小子又要急得上蹿下跳了。”
夷仲年是齐公吕购的幼子,吕禄甫和姬姜的嫡亲弟弟。自小不好诗书只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他早就听说了赢来的战绩,心中对赢来是崇拜不已。当他知道赢来应经倒了临淄之后,就求着吕禄甫带他去见赢来。
此时,听雪台门外响起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半大的白马来到门前停住,从马背上跳下来一个身穿皮甲背弓带箭的翩翩少年郎。这位少年就是夷仲年。他跳下马来蹿进门内顺着回廊飞跑,所过之处宫娥内侍人仰马翻,夷仲年边跑边喊:“大哥、姐姐,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再耽误一会太阳都落山了,快点快点!”
噔噔噔,夷仲年飞快的跑上楼,进门一看只见大哥吕禄甫躺在地上打着呼噜睡得很是安逸。夷仲年一见气得哐哐的跺着楼板喊到:“大哥,你答应我一起去梧台的,可是你却躲在姐姐房中呼呼大睡,你不是君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你说了不算你不是好大哥,你给我起来。”
吕禄甫翻了个身说:“稍安勿躁,你催哥哥没用,有本事催你姐姐去。”
夷仲年嗖的冲进内室,然后在一片惊叫声中被曼儿用小拳头给捶了出来,吕禄甫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结果可我就是不告诉你的神情。
“仲年,坐下喝杯茶吧,虽然都凉了可用来败火恰如其分。喝吧。”
夷仲年拎起茶壶嘴对着嘴咕咚咚的喝了个干净,他随手把茶壶扔到一边抹抹嘴巴说到:“大哥,将来等我成亲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特别特别利索的女子。我说走,她嗖的就跟着我走。我说吃,她西里呼噜的就跟我一起吃。我说睡,她哧溜就躺在我身边睡呼呼的,这样女子才是我的最爱。”
“那你不如养只狗吧。”
“大哥的主意不错哦。”
“夷仲年,你还有没一点公子风范。”
夷仲年蹦了起来喊着:“姐姐你打扮好啦,嗯嗯特别美,咱们走吧!”
夷仲年转身就要跑,却听姬姜说了一句:“急什么,姐姐刚换好衣衫还没梳妆呢,等着!”
夷仲年一头栽倒在地拍着地板喊到:“父君,你怎么就给我生了这样的姐姐呀。哎呀,急死个人嘞。”
吕禄甫呵呵一笑翻了个身继续睡,哥俩从上午等到过了午时,在地板上来回折个儿的夷仲年都已经睡得口水滴答了,姬姜这才梳妆完毕从内室走了出来。姬姜踢踢吕禄甫踹踹夷仲年,哥俩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吕禄甫一拱手说到:“妹妹,大哥告辞了。”
“姐,我玩去啦。”
“站住,说好一起去梧台的,说话不算非君子,你俩若敢扔下我我就自己去梧台找赢来。哼!”
吕禄甫:“妹妹。这时候赢来一定是进了宫,因为父君要宴请大秦使团,你这会去梧台怕是要等到天黑了。哎呀,不行,哥哥得去华章宫了,接见大秦使团哥哥不在怎么行呢,告辞告辞。”
夷仲年看着急慌慌跑出去的吕禄甫,再看看气鼓鼓的瞪着自己的姐姐,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姐你看我干啥,又不是因为我误了事的。”
姬姜:“仲年,姐姐对你如何?”
“嗯,凑活吧。”
“仲年!”
“哦哦,姐姐对我情真意切,视若珍宝,仲年心中感激不尽。”
“少说废话,带姐姐去华章宫。”
“姐,你想让父君打死我吗?”
“父君才舍不得打死你呢,你只需把姐姐带到华章宫内,姐姐就躲在屏风后面看看赢来就好。”
“呐,说好只看一眼啊,若是被父君发现不准出卖我。”
“好。”
啪,姐俩的巴掌拍在一起,夷仲年领着姬姜走出听雪台往华章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