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君夫人申怡一身缟素满脸悲戚的坐在那里,丧夫失子的悲痛让一只保养得很好的申怡苍老了许多。厉阳和王猛拜见申怡之后,厉阳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仔细说给申怡听,王猛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厉阳说完之后等了半晌不见申怡说话,于是他问到:“君夫人,众臣如此安排君夫人可有异议?”
申怡:“他坐在了那个位子上吗?”
厉阳:“没有,他只是坐在位子下面的台阶上。”
申怡:“他还不糊涂。厉阳,来儿还没有消息吗?”
厉阳看着申怡痛苦的表情心中很是不忍,可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好在多方寻找,至今暂无音讯。”
申怡:“我是妇人,只管后宫之事,朝政我是不管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来儿是死是活,只有等他归来的时候,君上才能葬入陵寝之中。”
厉阳:“臣知道,在朝上他也答应了这件事。”
申怡:“如此小君没什么好说的了。大上造的后事是如何安排的?”
厉阳:“也是停灵祖庙,百里询的意思是要伴随君上一起安葬。”
申怡:“百里栖一生勤于国事,辅佐君上于大秦居功至伟,准藏君上陵寝之侧,其神位准入昭庙陪伴君上神位之侧。“
厉阳:“喏,臣代百里询谢过君夫人。“
申怡:“你告诉他,等着来儿归来是小君对他唯一的要求,叫他别急。“
厉阳:“喏。“
申怡:“王卿有何话说?“
王猛拜倒在地说到:“君夫人所言臣无异议,还请君夫人节哀。“
申怡:“你们退下吧。“
“喏。“
厉阳和王猛走后,申怡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口中反复念着:“夫君,你就这样去了。来儿,娘亲等着你呢,快回来呀。“
赢铍虽然暂代监国,但他不能住在西垂宫,甚至在处理朝政的时候他只能在听政殿国君之位下的台阶前摆一张桌案。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之后,他必须回到自己的府邸,而不能留在西垂宫内。暂代二字限定了他的身份,也告诉大秦百姓赢铍不是国君,不是世子,就连监国都只能是暂代,因为只有世子才有资格履行监国之权。
和这个尴尬的身份相反的是,赢铍府门前热闹非凡,可谓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而接待这些宾客的却是百里询,因为此时赢铍正躲在后院书房内,不管是谁来都不出面,当然是除了心腹之人之外。
此时毕垒就按坐在赢铍对面,毕垒问赢铍:“监国,臣此去觐见王上监国有何交待。“
“毕垒,你觉得王上会册封我吗?“
毕垒:“臣觉得很难,若想让王上册封监国为秦侯,大秦是要出血的,而且这代价绝对不低。“
赢铍:“若是把岐地献给王上呢?“
“这,恐怕不够。要知道丰镐二京虽然被毁,但大周历代先王陵寝还在,若王上心有此意,难道我们还要把丰镐二京还给王上不成?须知要还的那不仅是两座废墟,还要按天子之制划出大片的土地,如此算来丰地就剩不下多少了。“
赢铍:“当初王上把岐丰之地侧封给大秦,难道还要收回?“
毕垒:“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历代周王也曾夺取诸侯爵位除国号收封地。王上把岐丰之地封给大秦不假,但是封给的是君上也是封给了世子,如今见过想要取而代之,王上心中定然不愿。王上和君上、世子的关系监国又不是不知道,此事不付出代价不行啊。可若是代价太大,恐遭国人反对。岐丰之地是大秦血战得来,君上和世子皆因此丧命,割让出一寸土地百姓和将士们必定不答应,若是硬来恐怕对有损监国威望啊。“
赢铍:“你看这样可好,我命闻熙率师征讨岐山以东戎狄各部,然后将所占土地献给王上如何?“
毕垒:“此计甚妙,如此国人无话可说,监国又能取悦王上,甚好。“
赢铍:“就是不知闻熙会不会听我的,现在我才知道赢来这么多年针对我的布置是多么的精密。不,不是赢来,是狼刺。狼刺的智谋和眼光无人能及,我现在越来越想念他,得狼刺一人犹如得一国啊。“
毕垒:“监国不是早有对策了吗?监国若能娶了蒙夫人,何愁蒙家势力不能为监国所用呢?“
赢铍:“我该如何做呢?“
毕垒:“蒙夫人快生了,监国不去送份礼吗?“
赢铍一愣随后点点头,毕垒又和赢铍商量了一下随后告辞离去,他带着使命去觐见姬宜臼,但无论是赢铍还是毕垒对觐见的结果心中无底,只能说尽力而为。
百里询走了进来,他看看正在闭目冥思的赢铍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在赢铍身边。
赢铍:“那些人都是来讨债的?“
百里询:“自然,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心满意足,只管伸手讨要好处。“
赢铍:“好处有,但却没那么容易拿到,在这帮人中仔细挑选一下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先吊着他。“
百里询:“铍兄,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群要骨头的狗,不足为虑。此时铍兄应该做的是尽快把蒙家收入囊中。厉阳在朝上的态度不阴不阳,这倒不是说他不肯帮我们,他是在提醒我们应尽快解决蒙家势力。“
赢铍:“越到此时我越是钦佩狼刺,他为赢来可算是煞费苦心了。只可惜上天自有安排,狼刺的这番布置因为赢来的死而失去了主人,的确不应该放任自流。三天后,我将以巡视边关的名义前往西线慰劳将士,顺便去白狼城。“
百里询:“铍兄还要见见厉显,我们的长平营还在他手中呢。“
赢铍:“这个问题应该不大,厉显和蒙家关系莫逆,就算一时攻不下闻君,也可以先从蒙统一支下手。“
百里询:“正是,你放心去我守着汧邑时刻提放君夫人。“
赢铍:“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婶母,叔父待我不薄,只要她不暗中坏事我会将她视为生母的。“
百里询:“这也是个办法,只是君夫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那一关不好攻克呀。“
赢铍:“事在人为嘛。“
大周王都洛邑,王城承天殿前。毕垒抱着勿板来回转磨,他来到洛邑十几天了,每天到承天殿等着姬宜臼召见,可是往来的诸侯、大臣一波接一波,姬宜臼就是不召见他。毕垒四处拉关系走门路上下打点,可到现在还是见不着姬宜臼,毕垒急的吃不好睡不着,可急也没用大周礼官告诉毕垒王上很忙。
壁垒有气不敢撒心说:“你有啥可忙的,屁大点地方哪有那么多政事,你就是故意不想见我。“
恰在此时,新晋大夫公孙满从殿内走了出来,壁垒一见立刻跑上前去抓住了公孙满的衣袖。
“公孙大夫,王上可说要何时召见下臣吗?“
“王上很忙,为曾说过要召见大夫。“
毕垒把手伸进公孙满的袖子里,公孙满顿觉袖子一沉。
毕垒:“求大人通禀一声,壁垒来了快半月了,大王总是忙可是大秦的事情也很急呀,大人深受王上信赖,大人的话王上一定肯听,求求大人帮帮下臣吧。“
公孙满左右看看拉着毕垒来到僻静处小声说到:“不是本官不想帮你,你所求之事本官清楚得很,想必你也知道此时难度很大。王上和贵国世子的关系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如今秦侯薨逝,世子生死不知,王上很是伤心。你在这时候跟王上提这种事情,王上能答应吗?“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如今大秦群龙无首,就算想灭了犬戎报仇也没人领头哇。求大人赐我妙计,若能成定会重重酬谢大人。“
公孙满的袖子又是一沉,公孙满眨眨眼想了半天之后问毕垒:“你这次来上上下下花了不少吧?献给王上的礼物呢?“
“都有,都有,都写在奏疏上了。“
“你的奏疏我看过,除了一些金银珠玉之外就没别的了?“
“这,难道王上想收回赐给大秦的封地?“
“这可不好说,须知无子国除哇!“
“有子,我家君上有儿子呀,世子赢来呀!“
“本官听闻大秦世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有,这是恶语中伤,我家世子一定还活着,只是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我们正在寻找,一定能找到的。下臣此次觐见王上,就是想请王上召准公子铍暂代监国,不是继位,绝不是继位。“
公孙满嘿嘿一笑说:“大夫不必掩饰了,赢铍的心思本官还是能猜出一二的。说句大不敬的话,世子若真不在了,大秦难道就等着王上收回封地去除国号不成?“
“求公孙大人教我,大恩大德定有厚报。“
“厚报不厚报的暂且不提,因为本官也没把握,这要看赢铍有多大气魄了。“
“大人此话怎讲。“
公孙满攥住毕垒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写了一个字,毕垒心里哀叹一声暗道:“还是被我猜中了,到底是躲不过这一劫呀。”
壁垒的奏疏里附加的贡品清单内没有割地献土的内容,他就是想试探一下姬宜臼。自古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谈条件的时候是不可以一下再把底牌都亮出来的,所以毕垒耍了个小心思,一是试探二是抱着侥幸的心态,但现在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毕垒擦了一把汗说:“求大人禀告王上,兹事体大事关大秦颜面,因此毕垒不敢写在奏疏上。我家监国授权毕垒和王上面议此事,可是王上不见下臣如何面议?”
公孙满嘿嘿一笑说:“早说呀,你若早说和苦等了这么多天。等着,本官这就为你通禀。”
“多谢大人。”
公孙满转身朝大殿走去,不想迎面遇见了姬掘突。姬掘突白了一眼公孙满说到:“身为大周之臣,与诸侯臣子勾勾搭搭沆然一气,简直有失天子之臣的风范。说,壁垒给你啥好处?”
公孙满:“大司徒此话何意,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本官所做之事全是为王上所想,不像某人打着王上的旗号为自己谋利。”
姬掘突:“你连这都看出来了?聪明人,你说本司徒是不是该杀了你灭口呢?”
公孙满:“大司徒做事之前先想想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姬掘突:“嗯,说得好,杀你的确没啥好处。不过寡人看见你就想起那只至今没抓住的大耗子,寡人心里犯堵,你说该怎样不让寡人堵?”
公孙满摆了一下脑袋,用眼睛斜了一下毕垒随后说到:“本官还有要事,就不跟大司徒废话了,告辞!”
姬掘突也不废话转身来到毕垒面前,毕垒一见这个人厌鬼憎的家伙来到自己面前,立刻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嘿嘿,郑候,下臣拜见郑候。”
“嗯,你怕寡人?”
“这个,不是惧怕而是对郑候之威的敬仰。”
“屁,怕就是怕,少跟寡人故弄玄虚。说,你给了公孙满啥好处?你若不让寡人满意,寡人就让你啥事都干不成!”
俩人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姬掘突拍着毕垒的脑袋说:“你还会升官的,因为你比较乖,哈哈哈哈。”
姬掘突大笑而去,毕垒这才敢举起袖子擦汗,就在这时殿前礼官高喊一声:“王上命,秦国大夫毕垒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