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姬宜臼面南背北端坐中央,右手边是诸侯,左手边是秦国众臣,吕购、姬掘突、姬仇、姜宁、公孙满、姬翰挨着姬宜臼分坐在两侧。姬宜臼的对面是赢铍、百里询以及十位大秦百姓,这就形成了一个问对的格局。
姬宜臼见众人都已就位边对吕购说:“请齐公主持此会。”
吕购站起身来来到高台中央大声说到:“大秦自封侯立国以来,矢志不渝驱戎复土,这不仅是为了拿回岐丰之地同时也是昭雪先王被杀宗周被毁之耻。如今犬戎被秦军打得望风而逃龟缩在岐山一隅,至此一战而尽全功之际大秦却横遭不测。现有秦侯赢开战死疆场,后有世子赢来中伏生死不知,大秦国仇家恨吕购感同身受。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大秦若要雪耻必须先有个领头之人。目前看来能够承袭大秦君位者似乎只有赢铍一人,但王上以及诸侯对公子铍能否继承君位所见不一。吾王仁慈为大秦子明考虑同时也为维护礼制,故此王上才驾临秦都调停此事。大秦百姓想必也从各种途径听到各种消息,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王上和诸侯就当着大秦百姓的面共同商议此事。这十位百姓是共推出来的,寡人先问你们,你们觉得谁适合继位?”
吕购一上来就语出惊人,不问诸侯不问朝臣只问百姓,如此做法让诸侯感到震惊。在这个时代百姓和黎民的含义是不一样的,“百姓”是指有姓之人,“姓”是标明家族,区别婚姻的标志,当时有姓的都是王公贵族,所以“百姓”自然而然地成了贵族的总称。《国语.楚语下》记载:“王公之子弟之质能言能听彻其官者,而物赐之姓,以监其官,是为百姓。”这意思是说王公贵族子弟中那些本质好而能恪尽职守的,根据功劳职事赐给姓氏,让他们监守自己的官职,这就叫作百姓。由于那时的官员基本都由贵族充任,因此那时也用“百姓”来指百官。因此作为贵族、官员的“百姓”和包括自由民、农奴、奴隶的“黎民”在社会地位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些能够来到高台之上的百姓自然都是有爵位的,不管是因为军功还是世袭的其身份和黎民完全不同,属于贵族中的底层国人中比较高的层次,从大范围上来说属于统治阶层中的一员,只不过和上等贵族相比人微言轻,平时是没有权利参政议政的。如今吕购把他们摆在很显著的位置上,这的确让诸侯感到震惊,也让这些百姓感到兴奋。
那个最早领头的壮汉站起身来躬身施礼说到:“齐公垂问,在下就如实禀明我等想法。我等想法就是不论谁来等这个国君,大秦的利益不能受到丝毫损害,之前听闻的割地献土我等绝不答应。若问谁有资格继承君位,自然是世子赢来。”
吕购:“可是世子生死不知,至今杳无音讯,那么谁来承担此责呢?”
壮汉:“我等以为,谁能为大秦报仇雪耻,谁能带领大秦富国强兵,谁能善待百姓,谁的品德高洁谁就能成为大秦国君。齐公想必也知道,我大秦并不像诸侯那般刻意强调嫡长子继位,当年大庶长世父本应成为秦国国君,但是大庶长让位于抱负远大的先君赢开,由此可见我大秦君位传续是重贤能的,我大秦百姓也习惯有一位强势的国君统御。先君有句话说得好,治虎狼者唯虎狼,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大秦身处西北一隅周围群狼环饲,大秦若软弱必为群狼所灭,因此大秦国君必须是虎狼之辈。唯有虎狼之君才能统御虎狼之国,统帅胡狼之师。大秦历代国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吕购:“世子赢来似乎不是虎狼之人啊,反倒是公子铍却有虎狼之势,难道你等希望公子铍继位?”
壮汉:“齐公,我等所说的虎狼之人是对敌国所言,绝对不是指不分内外残暴贪婪之人。”
吕购:“你这话是有所指吧?你是说世子赢来残暴贪婪还是说公子赢铍?”
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赢铍身上,赢铍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那壮汉。说实话这壮汉先前的话很让赢铍满意,但没想到此时却话锋一转说到不分内外残暴贪婪,这明显就是有所指的,赢铍心中不由得一突,他想起了他在汧塬为将时做过的那件事,也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所杀的小女孩。当时那个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喊着爹娘,当时赢铍还问她饿不饿,还说要送小姑娘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就不怕也不饿了,说完之后赢铍的剑就刺进了小姑娘的胸膛。想到此处,赢铍的心里升起一股凉意,就在这时那个壮汉说话了。
“王上、齐公、各位国君,在下原本不是大秦百姓,在下家乡原在镐京城外,只因先王摆了个告天大阵致使在下全家流离失所。后来在下全家以及不少流民被世子赢来收容于铸鼎塬,但在下的叔父一家却迁移到大秦汧塬城。然而,当在下立有军功受封赐爵落户汧邑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我叔父一家。在下百般寻找后知道,我叔父一家先是到了汧塬后被公子铍送往秦邑,但秦邑却没有我叔父一家任何底册。在下请问公子铍,你究竟把我叔父一家送到了哪里!”
壮汉说完之后二目圆睁瞪着赢铍,赢铍心中一惊略有慌乱,百里询站起身来说:“此事和大秦君位传续无关,你不要道听途说无中生有!”
壮汉:“此事和君位传续关系极大,若是世子继位在下也会提及此事请世子彻查!如今是公子铍想要上位,那就必须说清此事!在下请王上做主!”
其他九位百姓也站起身来齐声说到:“事关重大,请王上彻查此事!”
“请王上彻查此事!”
赢铍低声问百里询:“黄皓不是说已经买通了这些人吗,为何还会如此?”
百里询:“只怕内里另有隐情,实在不行把狼刺请出来吧?”
赢铍:“再等等。”
吕购回身看着姬宜臼问到:“王上何意?”
姬宜臼:“命赢铍说明此事。”
吕购:“公子铍,你对这件事有何话说?”
赢铍:“王上、齐公、各位国君,此人一派胡言。当初赢铍镇守汧邑正逢戎狄各部骚扰边境,赢铍虽率军奋力苦战但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戎狄似群狼出没无常,赢铍兵力较少不能保护所有百姓周全赢铍却有失职之处,但是赢铍绝没有残害过百姓之举!”
壮汉:“齐公,当年公子铍镇守汧塬受大上造王猛节制,据在下所知,赢铍送走那些大周流民的第二天王猛就上报君上说公子铍阵斩戎狄千人自己无一损伤,可是在秦邑却找不到那些大周流民。在下经多方查证,那些被赢铍送走的流民加在一起正好和赢铍所报斩首级数相等,请问天下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王上若不信,当时核对军功还有少上造厉阳,王上只需问问王猛和厉阳便知。”
姬宜臼:“宣王猛。”
王猛站起身来到姬宜臼面前躬身施礼。
姬宜臼:“王猛,赢铍镇守汧邑之时受你节制。予问你,那些百姓如今在哪!”
王猛跪倒在地低头不语,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吕购一见王猛低头不语便问厉阳:“厉阳可有话说?”
厉阳:“当年下官曾和大庶长一起到汧塬犒赏将士,然而下官早对此事感觉蹊跷。下官暗中命侍卫查看戎狄首级九百八十级,却发现没有一个是戎狄的。众所周知,戎狄皆是披发而且肤色牙齿面貌和我们也有差异,最开始那些首级还是戎狄发式,但在这些首级的下面的那些首级完全是中原人的发式。下官至此还不愿相信,于是侍卫拿出一个包裹里面全是金银首饰,所有首饰完全是中原样式。还有就是在汧塬城东北五十里一处深沟内发现一百余百姓尸体,百余尸体加上那些首级总和之数恰好是那三百户百姓的人数之和。故此,下官对此事已有决断,赢铍杀良冒功!”
哄,台上台下掀起一片轩然大波,台下百姓指着赢铍破口大骂:“赢铍狠毒残杀无辜,他不能继承大秦君位!”
姬宜臼抬起手来,台上台下一片肃静。
姬宜臼:“王猛,厉阳所说是否属实?”
王猛:“属实!”
姬掘突:“如此说来,王猛你和赢铍是同流合污啊。”
“王猛有罪!”
吕购:“把王猛交给闻熙看押,此事未了之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闻熙上前扶起王猛走下高台将王猛交给副将,王捷抽出长剑大步走到壮汉身边将十位百姓和赢铍、百里询隔开,当闻熙回来之后也是手提长剑站在王捷身侧,赢铍此时才感觉事情不对。
吕购摇着头问赢铍:“公子铍,你这样做可是令人大失所望啊。”
赢铍:“齐公,这些刁民身在大秦不思报恩,勾结戎狄欲陷害我军将士,赢铍不得已才出手。再说赢铍杀得是周民而不是大秦之民,但是和先王相比,赢铍算是对周民仁慈的很呢!”
这话让诸侯和百姓目瞪口呆,他们从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如此悖论竟然能坦然说出来。诸侯们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即便被发现也是咬死了不承认,甚至找个替罪羊,可是赢铍竟然坦然承认,这真叫人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姬宜臼被赢铍的话气得面色铁青,周幽王的确干了残害百姓的事情,可那也轮不到赢铍当众指责。姬宜臼怒喝一声:“赢铍,事已至此你还要百般抵赖。予问你,你投靠姬伯服可有此事!”
赢铍:“呵呵,王上,确有此事。不过赢铍只是想通过姬伯服说服先王准许大秦立国可没有加害过王上。至于王上为何被废太子之位,又如何成为王上不用赢铍说王上心中明白。王上可以杀了赢铍,但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王上,纠缠这些事对王上的声誉有损,请王上三思。”
姬仇:“赢铍,你还真够胆大,居然敢要挟王上!”
赢铍:“晋候,赢铍不敢要挟王上,若论起要挟王上某人比赢铍做的还过分,王上不也没说什么吗?”
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姬掘突,姬掘突满不在乎的说:“看寡人干啥,寡人可是扶保王上上位的功臣!”
众位国君禁不住撇撇嘴心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看来这件事还真的不能纠缠,否则王上脸面尽失,诸侯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姬翰站起身来说到:“王上,各位国君,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吧,就说谁可以继承大秦君位,至于其他的嘛,窃以为属于大秦内政,还是让大秦自己处理吧。”
壮汉说到:“王上,赢铍残害周民请王上做主,若是赢铍继承君位在下便不愿为秦人,愿追随王上!”
话说这三百多百姓中原本是周民的也是不少,赢铍的话让他们的心里拔凉拔凉的所以纷纷站起响应壮汉的话。
姬宜臼:“呵呵,民心所向,赢铍你还不醒悟吗?”
赢铍:“赢铍自认对得起大秦百姓,对得起大秦君上和世子,没什么可醒悟的。”
“未必吧,公子铍这话说得你自己都不信吧!”
随着话音商方带着几个人走上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