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放所率镇北营全军满打满算两万出头,去掉驻守坞堡和守卫镇北城的士兵,蒙义一次能出动的最大兵力也就是一万人左右。当蒙放的一万镇北营将士在城北三十里列阵完毕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敌军的身影还没出现。
蒙义问副将:“红翎急报走了没?”
副将:“早走了,镇妖台上观敌校尉派人告知,敌军约有十万之众。”
“十万之众?附近没有哪个部族有这等实力呀。传命,命城内速速送来箭矢,投石机也要增加,越多越好!”
“遵命!”
副将转身催马奔回镇北城,就在这时蒙放明显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了震动声,一面黑色的战旗突然跃出地平线,紧跟着黑压压一片人流涌了出来,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剽悍的骑兵。
轰隆隆,如雷的马蹄声越来越大,翟赢的大军越来越近。秦军将士们终于在黑色金狼大纛的旁边看到了一面熟悉白色金狼旗,这面白色金狼旗和挂在苏勒德上的巨大的黑色金狼旗相比显得是那么的寒酸。
蒙放:“擂鼓,弓箭手标界!”
“弓手标界!放!”
嗡,数不清的利箭腾空而起跃上半空随后猛地扎了下来,犹如下了一阵暴雨一般啪啪啪啪的钉在草地上。这些利箭全部是红色尾翼,全部落地之后绿茵茵的草地上犹如盛开了一片红花十分醒目。一般情况下这种红羽箭是为弩手和投石机指示射向标定射距用的,而蒙放此举则是对对方的一种警告。
翟赢的抬起右臂,数万大军减缓马速在距离秦军大阵三里远的地方停住。翟赢勒住战马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秦军,秦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军容严整装备精良,黑压压的秦军大阵犹如海边矗立的礁石一般给人不可撼动的感觉。秦军的铠甲是黑色的,但战盔的盔缨却是红色,无数鲜红夺目的盔缨点缀在黑压压的大阵上,就好像一团团的火苗在闪耀跳动不止。
秦字战旗猎猎作响,秦军大阵杀气腾腾。随着一阵隆隆的战鼓声响起,一万将士齐声呐喊:“风!风!风!大风!”
乌岂买来到翟赢身边说到:“阿赢你看见秦军大阵前的那些战车没,那叫陷阵车不同于秦军过去用的兵车小戎,这样一道由战车组成的防线对骑兵的杀伤极大。秦军每战就是凭借陷阵车组成的防线用秦弩和投石机大量杀伤我们的骑兵,当遏制了我们的攻势给我们造成大量伤亡自后,他们的步兵大阵才会发起攻击,而他们的骑兵则会从两翼包抄过来快速地将我们分割逐一歼灭。这种战法是秦军惯用的,无往而不利,至今我们还没有想出克制的办法。目前唯一的做法就是装备重甲骑兵,依靠速度和重甲防护迅速捣毁陷阵车防线,然后发挥我军骑射优势消耗秦军战力最后取胜。当然,这个前提是我们必须有重甲骑兵,而且兵力要绝对占优。”
翟赢:“果然厉害,秦军名不虚传。他们的投石机在哪里?”
乌岂买:“一般是在步兵大阵之后主将之前。”
翟赢:“我想看看。”
阿里巴说到:“我的王,这种投石机在我的祖国比亚依尼理王国(乌拉尔图)也是有的。我们伟大的国王梅努亚陛下在征服亚述人的战争中使用过,只是形状和秦人的不太一样,臣也想靠近仔细看看。”
翟赢点点头说:“那么你跟着本王去见秦人的主将。”
咵啦啦啦,一匹战马冲向秦军大阵,马上骑士高举双手当他靠近秦军大阵的时候,他大声喊到:“秦人,我们伟大的天狼王要见你们的将军,如果可以请你们的将军和我们至高无上的天狼王在那片插满红羽箭的地方会面。”
这个消息迅速传到蒙放耳中,蒙放笑了笑说:“告诉他,本将等着他们的王。呵呵,戎狄还挺有意思满地都是王。”
说话之间蒙放带着二十个侍卫催马冲出大阵,在他身后一杆蒙字将旗迎风飘舞。
翟赢和蒙放见面了,翟赢发现对面这位秦军主将没比自己大多少,但翟赢却从蒙放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翟赢能有今天的成就死在他刀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他尽力的战斗数不胜数,因此翟赢知道只有身经百战历经生死的人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气息。
翟赢在打量蒙放而蒙放也在打量翟赢,翟赢在蒙放身上感受得到的是危险的气息,而蒙放在翟赢身上却感受到了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似乎只有在正式场合上面对身为大秦君上的蒙义时才会感受得到。
翟赢:“本王翟赢,请问这位将军尊姓大名。”
蒙放:“本将蒙放,大秦上将军。请问大王是不是原犬戎大王子翟赢?”
翟赢:“正是。”
蒙放:“那么大王来此有何贵干!”
翟赢:“听闻大秦君上新近大婚,本王也算是秦候旧交,故此特来道贺。”
蒙放:“既然是来道贺,为何率领大军进犯大秦疆域,镇北城辖区!”
翟赢双眼一眯说到:“大秦疆域,本王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只知道神山圣湖是我的祖先发祥之地,是本王祖先埋骨之所也是本王的家,何时成了大秦疆域。”
蒙放哈哈一笑指着乌岂买说:“翟赢,你这是明知故问,你身边的这位乌岂买狼主难道没告诉你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你若是来道贺的那就先退兵三百里,然后呈上礼单贺表本将带你转呈我家君上。君上若准,你只能带着你的卫队三百人进入大秦国都面见我家君上。”
翟赢:“本王不想去大秦国都,也不想退兵。你告诉赢来就说翟赢在这里等着他,他一日不来本王的大军就一日不退!”
说完之后翟赢调转马头不慌不忙的向自己的大军走去,翟赢手下的士兵们一见翟赢回来立即挥舞着弯刀长矛齐声呐喊:“天狼王!天狼王!天狼王!”
这声音今天动地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两耳嗡嗡作响,蒙放看着翟赢的背影说到:“这小子够狂的,不过他还真有狂的资本。命全军原地宿营,人不解甲马不离鞍睡觉都给本将睁着眼睛!命斥候营侦骑四出严密监视翟赢所部,谨防他绕路偷袭。再发急报给君上催促援军尽快到达!”
“遵命!”
一万对八万,这是一场极不对称的的战争。说实话翟赢若是发起进攻蒙放这一万人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只能退如镇北城踞险而守等待援军到来。当然,翟赢的部队会遭到巨大的损失,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使得翟赢在野战中可以获胜,但接下来的攻城战是所有戎狄部族最不擅长的,城墙高大坚固的镇北城会成为一座血肉磨坊大量的把翟赢的精锐战士消耗在镇北城下。
如果翟赢不计损失的日夜狂攻,如果秦军不能在十天之内火速增援镇北的话,镇北城最多坚持半个月就会被攻克,但翟赢的军队至少要付出一半的伤亡。而此时如果秦军援军赶到的话那么翟赢就将面临被四面合围的危险,到那时秦军的数量至少能和翟赢持平,即便秦军不攻城只需团团围困也会把翟赢困死在温都儿山上。
这个结果蒙放心知肚明,翟赢也是心知肚明。所以面对八万狼骑的蒙放和秦军将士们并不慌张,但翟赢在见到秦军之后却更加的举棋不定。
翟赢的王帐内吵成了一锅粥,各部首领们嚷嚷着要报仇要夺回神山圣湖,乌岂买在苦口婆心的摆事实讲道理把当前的情况细细致致告诉各部首领。翟赢的部下都很年轻,长期的征战给了他们视生死如无物的勇气,也塑造了他们彪悍勇武的作战风格,但却没教会他们动脑子,因为他们的大脑只有一个那就是翟赢。
翟赢坐在那里低头沉思,他的面前摊开了一张羊皮地图,而他的手指不停地在温都儿山东西两个方向上来回移动,现在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点。翟赢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他在仔细权衡着利弊。在深思熟虑之后,他在心中断定此时秦国撕破脸皮肯定没有好处。劳师袭远本就是兵家大忌,远离根基之地补给最伤脑筋,更让翟赢担心的是那些被他打败的部族会借此机会卷土重来。此时的金顶王帐所在地虽然有翟赢心腹嫡系镇守保护,但是一旦翟赢损失过巨那些贼心不死的部族就会说动一些摇摆不定的部族一起来攻,到那时金顶王帐这块根基之地就危险了,翟赢就算昼夜不停地纵马狂奔也都来不及救援。
可翟赢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万一大秦国君就是不见虽说面子上不好看会被人说被翟赢吓到了,但实际上拖得时间越久对翟赢越不利。
翟赢若是进攻必定会有损失,而且是胜负难料,最主要的是秦国耗得起,至少他们离得近而翟赢却是只有消耗没有补充这仗还怎么打。再说打下就能占住吗?这也是个未知数,此时翟赢才深刻领会到雨的话中的含义。
阿里巴看到翟赢已经愣了半天了,他来到翟赢身边小声说:“我的王,在我的祖国梅努亚陛下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做法是先把离得近的不肯臣服的全部彻底征服,然后把他们的军队补充到自己的军队中让他们成为梅努亚陛下的盾牌和长矛。即使这盾牌和长矛不够结实折断了或者碎裂了也不会心疼,那些不忠诚的人本就该死,死在战场上是最仁慈的处理方式。因此臣的建议是不要和秦国开战,当然必要的震慑还是应该有的,臣刚才看到我王的手指三次指到这个地方,请问我的王,这个国家和您有仇吗?”
翟赢:“有,还真有。这个国的国王曾经攻打过温都儿山,也曾让我的父亲受到了羞辱,还从我父亲手中抢走了不少财物。最主要的是,他和秦国的关系很好,是秦国的帮手。”
“臣明白大王的意思了,大王是想和秦国维持现在的局面,又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教训一下展示您的实力和勇气,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国家非常合适。只是不知道我王怎么能把这个国家的军队调到这里来,要知道他们是不会听您的指挥的。”
翟赢笑了,他说到:“他不听我的,但是他一定会听赢来的。阿里巴,本王交给你一向很危险的事情,可能会掉脑袋,你敢去吗?”
“我的王,阿里巴是个商人,商人追逐的就是利益,除了利益之外什么都不重要。我王,你可以把这个重任交给臣,但是您一定要告诉臣您这样做的目的,也一定要告诉臣我们会得到多大的利益。”
翟赢:“如果成功我们会获得很大的利益,这个利益不是从大秦那里获得,而是从那些还没被本王征服的部族身上获得,你附耳过来。”
半晌之后阿里巴恭敬的对翟赢说:“我英明睿智的王,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众王之王的,阿里巴愿终生为您效劳。我王,阿里巴已经做好准备听从您的旨意。”
翟赢:“出使秦国,见到赢来之后告诉他,本王在这里等着他,若是他不敢来见就请他直接说出来,本王会给他面子不强求和他见面。不过,本王会把今天插满红羽箭的地方当做本王和秦国的临时疆界,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