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之巅有一座烽火台,就是那座周幽王和褒姒维多比犬戎大公主翟虹追杀而藏身的烽火台。周幽王最终还是死了,而这座烽火台以及骊山上其他的烽火台也随之废弃。直到大秦收回岐丰之地,掌控整个关中,灭犬戎收朔方之后,随着大秦国界向北和西拓展,这些烽火台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大秦也没那个闲钱修整它们因此也就任凭这些烽火台任凭风吹遇打,孤零零的伴着日升日落,花开花谢。
但在一年前,骊山主峰西绣岭上那座最高最大的烽火台整饬一新,一支由十二名冷锋组成的小部队住进了这座烽火台。从骊山脚下通往这座烽火台的山路也被重新修缮,一个狼刺营的校尉领着两千狼刺营将士驻扎在西绣岭半山腰,搭建的军营将整个西绣岭主峰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封锁圈。
西绣岭以山势高峻,景如云霞错绣而得名,一般这样的山峰都是峭壁高耸山势突兀的不然的话和普通山头就没啥区别了。西绣岭的主峰就是这样的,从军营开始向上山势立即变得陡峭,原本还算笔直的上山通道过了军营之后就在峭壁上左右盘旋起来,这是因为山势太过峻峭不这样修路根本上不去。而烽火台就坐落在主峰的最高处,人站在烽火台上举目四望,整座骊山以及山脚下的平原丘陵还有汤泉宫历历在目。
不得不说西绣岭的景色奇美壮观,很是和文人墨客凭吊怀古赏风弄月,但是如今这里已经成了禁区,任何人没有大秦君上的令牌或者手谕根本没法通过狼刺营的封锁线,就更别提到山顶上的烽火台去了。若问这里为何被封锁了起来,因为烽火台上关着一个人,一个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人,他就是赢铍。
赢铍的罪行过重,虽然还没有最后定论但谁都知道他死定了。如果说谋逆之罪还有网开一面饶其不死的一丝希望的话,那么杀父之罪是罪无可恕的。也因此罪赢铍被剥夺了拥有姓氏的权利,现在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对赢铍的称呼只有三个字,逆犯铍!
这天上午,一位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顺着山路靠近了狼刺营的军营,当这个女子距离狼刺营哨位还有二十步之遥的时候,一声断喝传来。
“来人止步,再敢上前,乱箭穿心!”
咔哧哧,弓弩上弦的声音响起,女子停住脚步当代盘查。一位年轻的伍长领着两个士卒来到女子面前,伍长问到:“你是何人,为何到此!”
那女子抬起头来掀掉斗篷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伍长和两个士卒一见顿时一愣,做为大秦狼刺营的将士他们成天在军营中操演期盼着有一天能效命疆场博一个封妻荫子,他们心中也有自己理想的爱人的模样,但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美颠覆了三位士卒对自己未来妻子模样的认知,让他们知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长得如此美的女人。
不要说在这荒山上,就算他们入伍之前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啊,因此三位士卒发愣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伍长年纪稍大还算稳重,他眨眨眼态度和蔼地问那个女子:“这位夫人,您是不是走错路了?”
伍长管那女子叫夫人可不是瞎叫的,因为那女子的发式俨然是妇人的发式,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襁褓内一个粉团一般的小婴儿睡的正香。
伍长看看那婴儿又说:“妇人,这里荒山野岭野兽出没,你一个妇人又带着孩子实在太危险了,不如早些回去。”
说完之后伍长转身对身后两个士卒说:“你俩护送这位夫人下山,一定要把夫人送到有人家的地方再回来。”
两个士卒答应一声迈步上前说到:“夫人请回吧,我俩护送你下山,孩子可以给我抱着。”
那女子摇摇头说:“我没走错,我是特意来此的,我要见赢铍。”
“住口!”
伍长断喝一声唰的抽出腰间长剑指向那女子,两个士卒也迅速退回到伍长身边把手中长戈放平了对准那个女子。伍长的一声断喝惊醒了女子怀中的婴儿,那婴儿张开小嘴哇哇的哭了起来,那女子连忙轻轻摇晃拍打着襁褓,那婴儿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伍长抱歉的说到:“对不住啊,我声音大了一些。不过妇人不可再提赢铍之名,要提的话只能说逆犯或者逆犯铍。夫人,在下职责所在,既然夫人说要见逆犯,那就得把话说清楚。夫人走不了了,必须等待我们校尉详查之后再做定夺,抱歉!”
那女子点点头说:“本该如此,烦劳这位兄弟通报你家校尉。”
伍长:“你等着。”
伍长走后,一个士卒对那女子说:“夫人这是何苦呢,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夫人却要往前凑,你和逆犯到底啥关系啊?”
女子说到:“我是逆犯妾室,我的名字叫做雪,这个孩子是逆犯的儿子。”
俩位士卒二目圆睁嘴巴大张,片刻之后一个士卒抓起腰间牛角嘟嘟嘟的吹了起来。霎那之间军营之内鼓声阵阵,营门哐的一声打开,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鱼贯而出,迅速把那个女子包围。秦军校尉是三十多岁的人,生的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那魁梧的身材一看就是个猛将胚子。
此人大步来到女子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之后问到:“你就是逆犯的妾室?君上继位之时没有追究你的罪责放你回岐山凌霄阁,你不在那里闭门思过苟且偷生,竟敢来到这里见逆犯,你胆子不小哇!说,来此目的何在!”
雪微微一笑说:“将军,贱妾此次前来只为见夫君一面,贱妾本也不愿走出凌霄阁半步。奈何回了凌霄阁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身怀六甲,后来生下此子。贱妾以为,就算我家夫君罪大恶极,就算他明天就开刀问斩,但在他临走之前总得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这孩子生下来就要失去父亲本就可怜,若是再没有他父亲给他取个名字,那就真成了野孩子了。烦请将军通融一下,准我们夫妻、父子见上一面,贱妾保证只见一面就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士们都知道赢铍的罪过,不过话说回来赢铍谋逆没给大秦带来啥很大的祸患,而且基本上是上层之间的勾心斗角,多百姓的影响不大。狼刺营的这些将士也是普通百姓出身,这个校尉虽然是蒙俯家将之子,也对大秦忠心耿耿,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雪的要求并不会太过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却让校尉很是为难,因为他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就被告知,不得任何人任何形式见赢铍,若敢私自纵容斩校尉全体将士连坐并罚。校尉肯定是要掉脑袋的,他手下这帮兄弟也好受不了,不是降职就是发配北疆,但可是戴罪之身,不上战场不立功的话是会连累家人的,这些将士的家人死到不至于,但是这脸实在是丢不起呀。
校尉看看眼前女子,再看看满营将士最终把心一横说到:“不准!既然君上准你回岐山凌霄阁那你就应该感念君上恩德不要再生出事端。你立刻下山去,若敢不尊你就别走了!到那时别说你见不到逆犯就连你和这孩子也将是逆犯,大人无所谓,这么小的孩子就成了阶下囚你忍心吗!快走!”
咵,围着雪的士卒让开道路,雪看看将士们想要在此恳求但也知道这是在为难人家,于是她向校尉行礼之后转身下山而去。校尉一见松了口气,下令收兵回营。
而在西绣岭之巅的烽火台上,一身裘服披枷带锁的赢铍正站在那里看着山下。他远远地看见了身穿白袍的一个女子,虽然离的太远看不真切,但赢铍凭直觉就是到那是雪儿,一定是雪儿。
赢铍:“傻女子,为何还要来呀!”
一位冷锋说到:“你最好别盼着她来,君上看在同门又是同一师尊的面上饶她不死,但若是她自己寻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她若执迷不悟,将与你同罪,这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时烽火台下的入口处一个冷锋气喘吁吁的跑来,他仰头说到:“队正(冷锋官职相当于秦军屯长),来的那人的确是逆犯之妾,狼刺营蒙校尉已经将她驱离。但是她抱着一个小孩说是逆犯的儿子,队正兹事体大是否上报大统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赢铍哈哈大笑说到:“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冷锋队正满脸阴沉的说:“不要高兴,你觉得你儿子能活下去吗?”
赢铍唰的扭过头二目圆睁杀气腾腾的盯着冷锋队正。
“你敢!”
冷锋队正冷冷的回答:“没什么敢不敢的,是死是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赢铍:“稚子无罪!”
队正:“愿得谁来?你那妾室若是不来尽可以把你儿子养大成人,可是她一来那就不好说了。”
赢铍:“你当过父亲吗,你有家人吗,你有儿女吗!”
队正:“你说的这些我以前都有,可是在多年前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的父母妻儿被一个叫做赢铍的该死的东西赶出了汧塬城!他们死了,到现在我连他们的尸首都找不到,他们只能和我的那些乡亲父老一起躺在那条沟里。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你死,你死之后我会重新娶妻生子。我会年年带着妻子儿女到你坟前用鞭子抽你的坟墓,用火烧你的坟墓,还要把桃木的楔子钉在该你的坟墓上,年年如此直到我也死了的时候!现在好了,你也有儿子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用上报大统领,我直接下手就行,这是我当初主动来此看守你的时候向大统领要的特权,这个特权是君上亲批的,我只需说你那妾室纠集人手试图劫狱,就这么一句话我就可以让你们一家团聚。不用感谢我,因为我送你们全家去的是阴曹地府。你也别觉得那是解脱,须知阴曹地府里那近千冤魂还有大庶长的冤魂在等着你呢。告诉你,我现在恨不能就把你一脚从这踹下去,这样的话我们这些人都解脱了。狼刺营是君上亲手建立的强军,将士们都想着效命疆场杀敌立功,如今却被耽误功名爵位,你去问问将士们谁不是盼着你早点死了!”
扑通一声,赢铍跪倒在地哀求着冷锋队正。
“兄弟,一切罪过都是我造成的,跟孩子没关系,求你放过他们放过他们吧!”
队正:“这话你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去说吧,他们若肯放过你,我自然无话可说。来人,逆犯试图脱逃把他钉在地上!”
“是!”
四个冷锋抢上前来把赢铍踹倒在地,哗啦啦啦的从烽火台上的四个角拽过来四条链子和赢铍手足上的枷锁扣在一起。四个冷锋转动转轮,哗啦啦啦,四根铁链瞬间崩的笔直,赢铍整个人被拽成了一个大字型死死的固定在地上。
赢铍摆动着脑袋大喊:“求你放过他们母子,你可以杀了我,不要为难他们母子!求你了!”
队正回头看看赢铍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随后说到:“你越是求我,我就越想弄死他们,你等着说不定今晚你就能喝上用你儿子的肉熬得肉汤,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哈!”
冷锋队正大笑着走下烽火台,赢铍奋力挣扎声嘶力竭的喊着:“我错了,我知罪了!赢来你快来杀了我吧,只要你能放过她们母子,你怎么给我定罪我都服,我都服!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