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栎和四名兵士来到西北面一处矮墙之下,一兵士说道:“这片围墙之前还在修葺,乐少侠,我们翻墙潜入进去!”嬴栎笑道:“这位兄弟,你叫我乐正便是了。少侠二字,在下愧不敢当。”众人又互相说了几句,镇定精神。嬴栎施展轻功,当先一人跃过矮墙。他轻轻落地,见四下无人,便敲了敲土墙,示意四人翻墙而过。待四人一一落地,嬴栎轻声问路。一人指着前面一处亮着烛火的的小屋道:“那里就是客室。我等落脚之处是郡守府内院。绕过客室就是郡守大堂,从那就可以去往大院。”
嬴栎点点头:“我们迂回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矮着身子,一字鱼贯迂过客室。就当五人准备进入牙门之时,突然从客室中斜刺杀出一个人影。这人影倏忽一现,近到众人面前便是拔剑一掠。嬴栎立刻挥出定秦剑格挡,右掌运劲推开众人。这人影似乎是朝着兵士而来,这几人刚刚躲过一剑,身后忽然有人跟到,嬴栎上前再救却已是不及。人影在嬴栎面前肆意挥剑,嬴栎无法接招,眼睁睁地看着四人被这人影一一击倒。嬴栎盛怒之下一剑刺出,那人影一闪轻巧闪过,又复归到客室门口。嬴栎这才看见与自己相斗的,是一个青年书生,此人右手执剑,头戴方巾,眉目甚是清秀。
这人看着嬴栎,开口问道:“唔,你就是秦王子婴的护卫?嬴栎?”
嬴栎听他报出自己姓名,心中一惊。他想:“我在此地隐姓埋名,这人为何知道我的来历?”他方才见这书生长剑灵动轻盈,与之前的山贼大大不同。他将定秦抽出,跨出一步斜对着书生。那书生见嬴栎摆出招式,嘿嘿一笑。他在嬴栎面前挑着长剑,神态甚是潇洒。他又道:“阁下既然不答,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咸阳君嬴栎了。”他斜眼瞥见嬴栎的定秦断剑,又道:“好一把定秦剑。这神州大地之上,能和项王对阵百招全身而退者,咸阳君可是当世第一人也。”
嬴栎不敢大意,问道:“你是何人?”
书生翻转长剑,得意地说道:“在下孟舆,字祭酒。是为长信侯门下,临淄先生便是。”
嬴栎听到临淄先生四个字,立刻想起程傅之前提及的谋划者。他道:“是你指使程布和程傅夜袭吴县的么?”
孟舆笑着道:“正是在下。”
“你为何袭击吴县?鲁滕何在?他跟你之间有什么联系”
孟舆道:“哈哈,不是我要袭击吴县,是有人请我为吴县百姓去除一个祸害罢了。”
嬴栎听他如此一说,怒道:“去除祸害?今夜吴县遭袭,百姓兵士死伤无数,这就叫做为民除害?”
孟舆笑道:“嬴栎啊嬴栎,你倒现在还一无所知。我今日杀的这些人,这些兵,可也助了你一臂之力啊。”
嬴栎冷笑道:“什么一臂之力,我堂堂天子近驾,真是耻与尔等为伍!”
孟舆道:“那要是说复兴秦国呢?”
嬴栎越听越气,他心道:“复兴秦国?“
孟舆道:“托我相助的,是这吴县的一位大人物,而这其中还有一人牵涉此事。我与二人谋划,布下了此局。”
嬴栎心中怦怦乱跳:“这人嘴里口口声声地说什么除害,他要杀谁,又为何引兵来犯?”他问道:“鲁滕为此地郡守,与四方林的山贼勾结。但是我听程布所言,鲁滕已被斩杀,除此之外你还要杀谁?是谁托你的?”
孟舆道:“非也,非也。除了你身后四人。我并没杀任何一人,这些士兵潜入此地。我若不杀他们,咸阳君岂不是暴露了身份?试想,秦国遗民来到吴地潜伏多时,此事若为项王得知,咸阳君恐怕以后就没有一日安宁了。”
嬴栎道:“姓孟的,你说你是长信侯门下,长信侯是谁?出卖吴县百姓者,又是何人!”
孟舆缓缓走到内院的槐树之下,他道:“于我相谋的,除了鲁滕之外还有一人。此人嘛,尚且健在,不久之后他将在吴县做出一番大事来。现下我不便说明。但是鲁滕的事我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嬴栎听他要透露鲁滕之事心想:“这伙人竟然可以互相出卖,这是何等龌龊。”
孟舆道:“鲁滕为本地郡守,此人原本是秦朝时的吴县三老之一。彼时武信君项梁反秦,杀死殷通自立,尔后让项籍平定会稽郡响应张楚。殷通死后,郡守之位无人担当,项梁便让鲁滕担任此职务。”
嬴栎对于此事曾听城门令许易说过,他默默不答,又听孟舆说道:“鲁滕此人一夜之间成为会稽郡守,利欲熏心,暗中一直想要谋图自立。”
嬴栎问道:“鲁滕想要自立?真是可笑,郡县之上兵政有分,郡兵由郡之都尉所控,鲁滕没有兵权,如何自立?”
孟舆道:“非也,没有兵权,可以谋夺。咸阳君,这就是上兵伐谋之策啊。”
嬴栎忽然想起先前在驿站时,刘喜收到鲁滕调离会稽郡都尉甘睿一事,他道:“会稽郡的都尉,甘睿.....此时身在何处?”
孟舆道:“哈哈,妙哉妙哉。都尉甘睿此时正在山阴。会稽郡兵驻守上虞。未有都尉符印,不能发兵。此番夜袭,可谓轻而易举。”
嬴栎道:“既然鲁滕借你等之力分离郡县兵力,举事既成,他又何故被杀?”
孟舆道:“这此中之事,就涉及到你秦国复兴一事了。这两人一人为争霸天下,一人为复兴嬴秦。两人意见不合,我等再三权衡,便杀了鲁滕,全力为这位大人谋划。”
嬴栎怒道:“真是满口胡言乱语,你们一干人等图谋不轨,为个人之利罔顾百姓死活。尔等互相出卖,还有信义可言?”
孟舆摇摇头道:“咸阳君,假若会稽郡自立,你控此郡县以之根基。南平荆楚,北争天下,复兴秦国。你可与我等合作?届时你我共同携手,消灭群雄北定中原。咸阳君不仅可以延续嬴姓血脉,更能成中原霸主,号令天下。届时名震神州,永垂青史!”
嬴栎听到这里,寻思道:“他诱我与这等歹人合作,我受君上重托,又岂可与小人同流合污?若复兴大秦要踏我百姓之躯,流我子弟之血为代价。即便成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君上!”他思绪一定,朗声道:“我为咸阳君后人,天子近驾,上卫君王,下安黎庶,岂可与尔等小人为伍?此等狼子野心,我若以苍生性命堆起尸山血海助我复国,他日有何脸面去见秦国先君!”
孟舆听完,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上卫君王,下安黎庶!曾道秦宫精锐,尽出咸阳,天子六驾,定秦无双。既然咸阳君不愿与我等同行,那在下只好讨教讨教阁下的《归藏》剑法了!”
嬴栎听这人连《归藏》剑法都识得,顿时打起十二分战意。他身子一屈,定秦削出,与那临淄先生的长剑重重一交。两人身子一震,均想对面内劲沉厚,非比寻常!嬴栎往后一跃,断剑运劲向前急送,这是连山式的招数,但见白光点点,嬴栎将一柄断剑舞得飞快。那边孟舆左突右闪,见招拆招,竟一一将连山式的剑招尽数化解开去。
嬴栎见他剑法绵密阴柔,一招一式之间变法繁复,和自己所用的“连山式”剑招似有许多相似之处。他自忖:“这人的长剑发招虽慢,但是每出一招必然能够克制我的连山剑法,这是为何?”
嬴栎不去多想,左手运劲,定秦剑受内力冲击,在夜空中发出嗡嗡的声响。随之铮的一声,定秦剑正面刺出,带着划宛若破夜空的玄光,一剑刺向孟舆面门。这剑客微微一笑道:“星君度厄,甚好甚好!”他不理嬴栎这剑来路,只是顺着这剑刺来的方向将身子一侧,接着右手长剑忽然从嬴栎左肋下方削去。嬴栎一凛,这招星君度厄是连上式的绝招之一,蓄势而出,凌厉无比。但是眼前这人竟然一眼看穿这招的破绽之处,此剑从肋下攻来,就不得不逼着自己回剑抵御。原来“连山式”所涵之剑法,需要用剑者以招破招,一剑使出,再用一剑。如此以来便是剑招不绝,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因此,这套剑法的精髓之处便是以攻代守,先发制人!但是孟舆这一击之下,不仅让嬴栎撤回了兵刃,而且还封住了他出招的线路。嬴栎在此之之后,每出一招,对面都能及时化解,如此一来,连山式的剑法就无从施展了。
嬴栎长剑一挑,身在向外一掠,立刻避开孟舆数丈。那剑客见嬴栎撤退,哈哈大笑道:“咸阳君,你见在下破了你的连山式,没有面目与我再试么?”嬴栎倒也不打,其实这一下退避,并非因为他剑招被破临阵脱逃,而是嬴栎准备守住剑势,伺机待发。所谓“剑势”乃是和兵家布阵御敌同意,是为兵家之行势。行势者,一正威,二布军阵,三破敌势。嬴栎现在守住门户,伺机再攻,考虑乃是寻求敌方剑客的破绽。他被孟舆偷袭,折损数人已失先机。现在自己的剑法被又他破解,形势对自己极其不利。嬴栎所不明的是,《归藏》易是秦宫秘传武学。昔日咸阳君编纂而成之后,算嬴铄在内,加上天子六驾也不过是七人修习。而这七人中,除咸阳君之外,剩余六人最有资质和天赋者也不过练成两式。此番眼前之敌,不仅知晓嬴栎的身份,就连其所用剑术,也和嬴栎的连山式极其相似。
嬴栎心道:“我的剑招尽被他破去,既然如此,我用逐戎式与其相斗。”他打定主意,忽然纵身跃出,长剑在手,从半空自上而下劈下,这一招是秦国逐戎式的“盘古开天”。这一剑下来,宛若万马奔腾,气势雄浑异常。孟舆脸色一沉,奋力接住,嬴栎见他接住此剑之式不似方才娴熟,心中顿时明白:“这人的剑法专破我的连山式,但是对于逐戎式未必有所了解!”他心中豁然开朗,立刻振奋定秦剑,连出十余招将其逼退。孟舆见嬴栎一下子变招,倒也沉稳。他剑尖一颤,身形闪避游曳,每当嬴栎猛攻而来时,便寻空隙躲避。若见破绽,便挥剑反击。如此一来两人互相之间缠斗了将近三十多招。嬴栎的逐戎式气象森严,剑势沉稳,一招一式之间进退自如。孟舆一边招架,一边赞叹道:“《归藏》易的剑术如此出神入化,今天算是见到了。”
嬴栎不理,剑招攻之愈猛,此时他右掌退出,已经将掌法与剑法结合。孟舆一时大意,长剑刚刚**开嬴栎的断剑,肩头却不慎被他跟进一掌拍中。孟舆连退数步,嬴栎一招得手,定秦剑立刻趁势而上,当下便是如疾风骤雨般连续攻了过去。
孟舆只顾用剑防守,一柄长剑将周身要害尽数封住。嬴栎攻之愈急,气息愈加不平。他大喝一声,断剑在孟舆胸前画出一个弧线,剑刃撩起一阵旋风,猛扑其咽喉。孟舆瞧出嬴栎气息开始散乱,心中窃喜。他长剑一晃,剑身打在定秦刃面之上,待要再使力猛击嬴栎,不想手上的兵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已经被定秦击飞出去。落入了草丛之中。
孟舆心中惊骇,立刻回身跃回客室石阶之上。他看着嬴栎矗立在暗夜之中,宛若石像一般静默。孟舆道:“咸阳君剑法精妙,在下佩服。”
嬴栎此时比气凝息,方才一招他倾注了大量真气在定秦剑之上,为的就是夺其兵刃,破其招式。但是不想内功不继,两剑甫一相交,只震飞了孟舆的长剑。
嬴栎紧紧握着拳头,他见孟舆退步,心道:“我现在的气力只能够勉强举剑,要是再斗起来,我只能夺路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