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图谋(5)左氏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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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姜见何术慷慨解囊,心中甚是感激。她对着何术拜了拜道:“何公子,这是我师兄,他.....和我都姓孙。”

“原来是孙壮士,孙姑娘,何某这下有礼了。”他正要抱拳和嬴栎致意,不料嬴栎却一言不发盯着他。这下场面尴尬,无姜轻声道:“师兄......”

嬴栎目光凛凛,他抱拳道:“何公子,在下是否和阁下有过见面?”

何术微微一笑道:“若是孙壮士觉得和何某见过,那岂不是更好?你我倘若是为旧识,那今日之事就不会太过唐突了。”

嬴栎一听,心中隐隐不快。这何术巧言一番,无形之中将方才给自己和无姜出金一事轻描淡写地化去。然后他再看看无姜时,发现她笑吟吟地盯着何术。无姜聪明伶俐,怎会不懂何术言语心思。这下嬴栎心中更不是滋味。无姜道:“何公子,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然又要和那势利的掌柜作口舌之争了。”

何术道:“无妨无妨,这间客店几乎已被我尽数包下,当然了,除了两位这一间之外。”

无姜问道:“除了我们的一间?这是为何?”

何术看了看嬴栎,继续道:“两日前我来此投宿,这一间客房曾有客人入住。不想两日之后他刚刚离去,两位就来到此地了。”

无姜道:“原来如此,那何公子租下如此一间客栈是为何用?”

嬴栎这时候道:“无姜,这是何公子私事,你我还是不便多问。”

何术道:“无妨无妨,这也不是在下私事。这几日来我在等人前来与我汇合。由于人数众多,又要在此盘桓数日,我就想租下这间客栈,以作待客会友之用。”

“原来如此.....”无姜顿了顿,她再次向何术致意:“何公子之恩,小妹必定铭记在心。”

何术往后退了几步,说到:“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在下多有叨扰,二位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下楼吩咐便是。”他一说完,便往后走,回了屋室。

无姜对嬴栎说道:“乐大哥,何公子这人真好。”

嬴栎似乎没有听见,他低着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无姜讨了没趣,又道:“乐大哥,我先回屋休息了。”

嬴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将属镂交给无姜,说道:“无姜,我想外出打听打听左家一事。你在屋里等我回来。”

无姜推过宝剑,说道:“乐大哥,你把兵器带着出去,也好有个照应。”

嬴栎道:“不必用剑,我轻身而行倒也方便。”

他等无姜进屋之后给她关上房门。转身来到楼下时,见到伙计和掌柜正在准备食物。嬴栎饥肠辘辘,但是苦于身无分文,也不好开口。他装作没有见到,忽然被掌柜叫住,那掌柜一改先前语气,恭敬说道:“这位大侠,方才何公子备下这干饼酱肉,不知大侠想然让下人何时送之?”

嬴栎心道:“老秦子弟岂能无顾受人恩惠?要是我今日吃了这饼子,岂不是让何术给小瞧了?”想到这里,他扭头说道:“你等给我师妹送到楼上去。要快!”他一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

掌柜见嬴栎突然发火,生怕有了怠慢,立刻让伙计端着食盆送到楼上去。他在后面陪着笑脸送嬴栎出门。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嬴栎此时从门口往北而走。他四下到处乱看,一时漫无目的。嬴栎想到何术得意洋洋,巧言善辩的样子,以及无姜对他莫名其妙的信任,他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陡然而生。他加快步伐,在大路上横冲直撞,一时间路人言语抱怨纷纷。

在街上走了一阵,嬴栎这才停下脚步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自忖:“我这是要来打听左福灭门一案。要是再胡思乱想,那可得了?”他长吁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外出之时没有携带兵刃。

他在周边看了看,发现自己不远处有一间挂着些铜刀铜剑的兵器铺。嬴栎想或许能从那问出些消息。便走到店铺前,向里呼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匠人从里面走出来。嬴栎见他在寒日里赤膊上身,左手拿着一只生锈的锤子,披头散发,身上尽是些被火星灼伤的麻点。嬴栎抱拳说道:“敢问老先生,左福左大夫家坐落何处?”

老匠人睁开浑浊的双眼,他打量了一下嬴栎,说道:“左福?可是那个一夜之间灭门的左郎中?”

嬴栎听他知道左福住宅,心下一凛,说道:“正是,还请老丈给在下指条去路。”

这老人大笑一声,嬴栎甚是不解,他道:“老丈为何无故发笑?”

老人放下锤子,说道:“左福一家既已灭门,又何来故宅一说?”

嬴栎一听这人在和自己绕圈子,心想:“正是怪哉,今日所逢之人,言语之中皆是词不达意,这是带着我四处兜围。”嬴栎道:“人死地留,哪怕是荒土废墟,亦为故园所在。”

老人道:“呵呵,你这样一说,老夫不敢苟同。不过左家灭门一事,在山阴已是禁忌。这位兄弟,休怪老夫没有提醒你,此事啊,你还是不要牵涉为好。”

“还请老先生明示?”

“郡县之下,已将此事压将下去。数日前曾有吴县官府派来的官兵调查灭门一案。但是后来作罢。”老人望了望天色,又道:“这周边的县里都不愿再查,怕是有什么原因啊。”

这老人一说完,就慢慢走回铺内,嬴栎赶上去问道:“既然如此,那老丈何不告诉在下左宅处所,我自己一人前去。”

嬴栎看不到老人身影,这时候忽然从里面飞出一柄短剑,嬴栎右手一张就已稳当收入。又听老人的声音在里面说到:“此去向西,沿大道枯树往前直走便道。但是这位壮士,你两手空空,那里面,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嬴栎想了想,收好短剑,对着铺子抱拳一拜,就按着老人的指示前往左宅。他沿路寻找到一排早已枯死的大树,见这些树木皆在大道两旁并排而栽。他再往前走,终于发现一间早已荒废的大宅。嬴栎上前看到,寨子的匾额已破烂不堪坠落在地,上面写着:“左氏药堂”四个篆体大字。看来,这间废弃的大宅就是左福的药堂无疑了。

嬴栎踏上台阶拉了拉兽环,见这门无法开出。他便转到宅子背阴一面,提气一跃,跳入了左宅之中。

可是谁知嬴栎刚刚跃入,就立刻闻到一股极其恶臭的气味。嬴栎辨析出是和东山山道里一样的尸臭之气。他立刻捂住鼻口。嬴栎不知道这股气味从何处而来,无奈之下只好开始顺路搜索,准备探寻左宅。

此时他所跃入的方位,是这宅子中的一处庭院。他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倾倒的扁篓和早已风干腐败的药材。若按左张氏所言,此处应该就是当晚贼人来袭时的后院。

他从院内转出来,正面所对是一件大门紧闭的屋子。而越靠近此屋,尸臭之气就越为浓烈。嬴栎来到门前,见这门上栓着一把铜锁。他取出短剑,对着铜锁就是一剑斩下。这时候大门骤然而开,但是随之而来一阵怪风扑向嬴栎。他立刻往后跃出,这股风夹杂着难以言述的尸臭,仿佛积累了千年万年。嬴栎在外面待气味稍稍散去,这才慢慢进入屋室。

借着外面的日光,嬴栎看清楚了屋内的摆设:这是一间破败的灵堂,里面横七八竖地摆放着一副副没有姓氏名字的棺木。看这情形,似乎是后来人将棺木潦草一放所致。他数了数棺木的数量,一共有一十八副摆放于此。他想到之前听闻到的消息,左福一门二十余口,只有左张氏在发生惨案时被人劫走。那此处应该有十九副棺木才对。

嬴栎一脚踏入灵堂,正待要检查。忽然背后升起一阵阴恻的声音:“生人何来?为何要打搅此地死者?”

嬴栎本能的扭过头去,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人在自己的背后。他只觉得不寒而栗,紧紧握着短剑环视四周。不知道从哪里,这话又冷冷地传了出来:“私闯灵堂,是为死罪。生人,纳命来吧!”嬴栎一听,顿觉不妙,这时候他听到左手方向一阵簌簌的风声,好似锐器。他举起剑来顺着风声一撩,立刻打落一阵事物。少倾,又是一阵锐器来袭,这一次明显是冲着嬴栎全身而来。嬴栎举剑一旋,运出“洗殇式”,顿时将自己笼罩在剑光之下。那一阵锐器打到嬴栎身边,纷纷被其击落。正是十步之内不能近身!

嬴栎不敢大意,急忙跳出灵堂。他余光所见,却是一地的蒺藜。嬴栎将剑架在胸前,神情甚是紧张。此时大门不知为何由内关闭,听得一声屋门关闭之声,灵堂仿佛将嬴栎逐出一般,死死地将他逼到庭院之中。嬴栎又听见风声,这一次是从他后脑一部所来,嬴栎纵身一跃,却站到了旁边的枯井边上。他顿时明白:“有人在暗中把他逼到这狭小的天井庭院之中,就是为了让自己暴露在明处,好用暗器袭杀!”嬴栎这些时日与对手周旋作战,早已不是初出咸阳的莽撞青年。他这次所思不假,的确有人在暗中想要置他于死地。正想着,又有一阵羽箭飞来,嬴栎见到灵堂木门腐朽,他清啸一声,将羽箭击落之后,立刻一个箭步破门而入。

嬴栎在地上一滚,贴身靠到墙垣边上。又听那声音说道:“死者重地,踏之既死。”

嬴栎大笑一声:“少在那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与我大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