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图谋(8)查验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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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客栈之中的食客不知去向,何术及其随从都已不在。无姜旅途疲惫,早早就歇下了。嬴栎为无姜守夜守到子时,这才带好利剑,从窗口跃出前往左宅。

这一次他从正门进入。嬴栎折了些树枝点燃了做火炬,慢慢在宅子中穿行。这左宅有三间大屋,正门是左福开设的药堂,直走向前是大宅的房屋内室。再往后就是放置棺木的灵堂了。

嬴栎停留在客室门房一带,他见不远处的门槛边有挖掘过的痕迹。嬴栎想起先前左张氏遗言,杀手曾经逼迫左福说出药典下落。这一处被挖掘过的地方,就是左福藏书之处。

嬴栎蹲下身来比划了比划,这缺口虽然已被填平,但是仍旧可以看出是放置箱盒的一处土穴。嬴栎用剑鞘挖了挖,翻开泥土,发现这土穴里面空无一物。嬴栎心道:“我这是在作甚?药典都明明被人拿走了。”

他将泥土掩盖好,这时候忽然想到先前在左张氏屋中拿到的钥匙。他立刻从怀中摸出那把铜钥匙,他将此物对在火光下一照,发现这铜匙和一般门锁钥匙有些不同,其首部不似寻常钥匙留有锯齿,而是弯折向下,呈钩镰之状。

这铜钥匙的齿口对不上房门的栓锁,嬴栎尝试无果,便将钥匙收好,进入卧室之中慢慢搜寻。他想既然左张氏留有这把奇特的钥匙,那这宅子中或许有什么箱盒与其匹配。若是能找到该物,就能开之以查一二了。

嬴栎在宅子里蹑手蹑脚寻找箱盒。找了许久,还是和在之前大寨里的情况一样,未有什么发现。嬴栎想了想,又记药铺伙计曾说,左家在市集上还有一间药铺。他便欲转道市集。可是刚要从大门出去,不想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嬴栎还未吹熄火炬,立刻有人亮出兵器朝自己这边刺来。嬴栎来不及拔剑,反手就将枝棍向外砸去,丢到了那人影身上。那人影一阵晃动,突然逼到嬴栎身边。

嬴栎往后闪去,顺势拔出属镂与之周旋,由于那火炬掉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这人影见到嬴栎使一把刃身弯曲的怪剑,脸上剑髯入鬓,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也不问,即刻抢攻过去,不给嬴栎出手的机会。嬴栎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攻势,立足未稳。他旋即倒地一滚,找出空隙与这人影交上对手。他用属镂剑一面抵挡,一面拔出定秦以连攻。双剑齐下,这在暗中顿时舞出无数光晕。人影跃上台阶,一脚踢出地上的火炬,嬴栎右手横挡,那人影乘此时机长剑急指嬴栎咽喉。

对面剑法虽快,但是剑术却是一般,加之嬴栎双剑运用纯熟,如此普通一招对他而言并无难处抵挡。嬴栎将头一歪,轻易避开,接着双剑分从两类朝这人影削去。黑影长剑回撤,与嬴栎双剑力拼。但是不想这两剑剑刃上的内力出气浑厚,他虎口一疼,长剑脱手。但是这人又双拳往前一击,就冲他胸口打去。

嬴栎对这拳法似曾见过,此刻见他被缴械,使出白云出岫,定秦剑顺着他手腕往里一转,立刻削去他手上的大片衣袖。

这人一惊,急忙退却。不住破口骂道:“大胆贼子,竟然敢到此毁证盗物!”

嬴栎听到这人骂声,失口叫出:“王廉!王叔冽!”

这人影听嬴栎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觉得那口音十分熟悉,他这下回道:“你.....是大哥.......栎大哥!”

嬴栎听王廉认出自己,连忙捡了火炬一看,正是王廉。他道:“兄弟,我是嬴栎!”

王廉见到这虬髯大汉自报家门,待细细一看,还真是嬴栎,他赶忙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道:“大哥!栎大哥!你......你真是嬴栎大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嬴栎内心也是激动万分,他哈哈一笑道:“叔冽,别来无恙!”

王廉这时候立刻跪下身去,抱拳赔罪:“小弟未识兄长,剑刃无眼,险些惹出祸端!”

嬴栎急忙扶他起身,说道:“兄弟,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一跪,岂不是折煞兄长了!”

两人大笑数声,顿时将先前相互厮杀的事放在了一边。嬴栎道:“这一月不见,叔冽你的剑法进步不小!”

王廉摸了摸头,颇为腼腆:“这......大哥莫要取笑小弟了,方才和你稀里糊涂地斗了一场,还不是被大哥一举破去?”

嬴栎道:“已经很好了。就是缺点应变之道。”

王廉明白嬴栎要给自己下台,便道:“兄长,方才之事,还请宽恕包涵。”

“叔冽,你与我太过见外。”嬴栎为了宽慰王廉,转开话头说道:“叔冽,你为何深夜在此?”

王廉反问:“栎大哥,这话才是小弟应该问的。”

嬴栎楞了一下,说道:“对对,你是公门之人,来此必然因为公事了。”

“咦?大哥知道我替县令做事?”

嬴栎就把白天在灵堂里与相柳肥遗交战的一事说了,他道:“并非大哥有意窃听,只是情势所逼,我不愿露面。”

“原来大哥在白天就来过此地了,那侯通和袁成说了什么?”

“侯通和袁成正在寻找一本药册,名唤《神农百草经》。除此以外,正是侯通消毁了左福的尸首。”嬴栎说到这里,跟上一句道:“贤弟,你与侯通同在山阴共事,你还需小心此人。”

“果然是侯通,我早知道这人鬼祟,想不到竟然毁尸灭迹!正是太可恨了。”王廉恨恨说道:“栎大哥,实不相瞒,我与侯通早有间隙,但是碍于公门之事,不便与之纠缠。我现在只身一人来此,就是为了去灵堂寻找线索。”

嬴栎道:“贤弟,能否让愚兄与你一道,调查此事?”

王廉大喜,他道:“有大哥相助,这再好不过了!”

两人返回后院灵堂,这里阴风阵阵,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王廉取出些麻布布条,撕下一半交给嬴栎道:“栎大哥,此物沾了药水,塞入口鼻可挡尸臭。”

嬴栎接过布条塞入鼻中,果然有一阵辛辣之气窜入其中,再也闻不到腐尸之气了。

王廉从怀里掏出几根蜡烛交给嬴栎,分别点上。这才进入灵堂。

两人手持烛火查看,嬴栎见这一地死尸,便问道:“叔冽,官府可要派人来此重新收敛尸身么?”

王廉道:“小弟已经将此事上报给县令,明日就有人会重新运来棺木。届时让寿庄的人处置便是了。”

嬴栎问王廉:“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王廉回道:“这些人除了左福和其妾之外,都是被利刃击杀。左福尸身被侯通消毁,左张氏却到如今还不知下落。”

“叔冽,左夫人我曾见过......只是她现在不在人世了。”嬴栎遗憾地说道。

“大哥你见过?她在哪?”

“她当晚被凶徒掳上吴县东山,我曾经救出过她,但是她后来被派来的刺客所杀。”嬴栎把在东山发生的大事全部告诉王廉,他听完,又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左张氏,原来已经被人给害死了。”

嬴栎叹道:“左家灭门一案,太过蹊跷。已经有太多人卷入其中......无故丢了性命。”

王廉沉默了一阵,便道:“栎大哥,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具尸首说道:“这是左福的徒弟,他所受的伤口,是在肋部。可以说是一击毙命”

嬴栎蹲下身子看到,见这尸身肋部有刀伤延伸至胸口,他奇道:“看这刀伤,也不会顷刻取人性命。”

“栎大哥何出此言?”

嬴栎道:“你看这处伤口,两边肌理撕裂一直到胸口。但是要知道心房还在这伤口往上,怎么可能一刀毙命?如果是我,将是直接一刀砍在胸口,伤其心肺就是了。”

王廉问道:“大哥的意思是,此人并非为刀剑所伤而死?”

嬴栎点点头,这一次再看时,忽然发现尸首心房处有隐约的痕迹,颇似手掌之形。嬴栎这时候就要拔剑,王廉忽然道:“栎大哥,此事还让小弟来。”

嬴栎道:“那还请用剑剖其心室,万万小心,不可坏了这其中脏腑。”

王廉向来对嬴栎言听计从,他用剑慢慢划开尸体的胸膛,此时尸臭之气弥漫开来,即便是药布都无法将其过滤驱散。嬴栎一见,额头顿时又有冷汗渗出。他看到这早已腐败的脏器,竟然碎成了好几块。王廉看着嬴栎,问道:“栎大哥,你看他的心脏!”

嬴栎点点道:“此人心脉虽然腐败,但是不可能碎裂成如此模样。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这人是生前受到凶悍掌力的猛击,脏腑俱碎而死!”

他二人又寻了剩下的尸首查看,这和左福徒弟所受的重伤一样,都是心脉碎裂而亡。

带查验完毕,两人便赶紧退出灵堂关上屋门。嬴栎和王廉在后院大树下说道:“摧动掌力,破其心脉,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霸道的功夫?”

王廉道:“栎大哥,根据更夫所言,他所遇到的凶手,是一个脸上留有胎记的刀客。不知会不会是此人?”

嬴栎道:“似有可能。”他顿了顿,又道:“叔冽,大哥最近一段时日也在追查此事。希望贤弟能助我一臂之力!”

“兄长此话怎讲?”

“这.....说来话长。眼下倒也不好与你详谈。”嬴栎看着王廉,说道:“愚兄正在被吴县季布通缉。”

“通缉!”王廉大吃一惊,他瞬时想到:“是了,大哥刺杀项籍,营救君上,与楚国高手大战于渭水......项籍怎么会放过他?”他问道:“大哥是说渭水那事?”

嬴栎沉吟了一阵,说道:“和渭水一事亦有关系,但是又牵涉到他人。自此千头万绪,诚难道尽也!”

王廉道:“大哥若有什么难事,只管和愚弟一说。愚弟此命,皆赖兄长所救,大哥若有差遣,全凭调用万死不辞!”

嬴栎道:“方才你说明日会有寿庄的人前来处置尸首?可是当真?”

“正是,县令已经下了批文。距离停尸下葬的期限,正好是明日。“栎大哥,其实这些尸首原本已经葬入城南土岗。也是最近几日才再次被挖出来的。”

“这是为何?”

“是季布,季布不久前来到山阴,特地命人开棺验尸。彼时左福的尸首还留在这灵堂之中,但是后来就被侯通消毁了。”王廉想了想,说道:“为何侯通单单毁去左福的尸体?这事也真当让人费解。”

嬴栎道:“你我现在只能知道这些家丁是被掌力震死,真要查究到底,只有去找侯通了。”

“那大哥随我去抓了那厮,好好审问一番!定能套出点话来。”

嬴栎道:“眼下还不是时候,我想先办完一件事,再去处置侯通!”王廉不解,嬴栎从怀中拿出那把钥匙,说道:“我们去左家在开设在南市的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