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第一章: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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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定秦》篇承接《咸阳篇》与《楚汉》篇。中间故事,以主人公回忆视角所写。第三卷第一章开篇之回忆与倒叙部分,承接第一卷第十二章:《故人》)

(关于《故人》提要:在往返岠山的途中,嬴栎与无姜突遇长信宫刺客李范。李范在下邳郡城郊商路村追夺炎帝遗书:《神农本草经》,众人与扁鹊孙奂相遇,被孙奂击退。长信宫夺书不得,与黄石门人结怨。嬴栎出手搭救虞桕。引出后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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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栎说完,慢慢将手中的佩剑放下。他低首所见,月圆清朗,佳人静默。

虞桕虽然感激嬴栎相救之恩,但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又突然深感夷犹。

秦国是被刘项二人所推翻。面对嬴栎对故国的眷恋,以及他那颗坚定的复国之心,自己却又如何劝说嬴栎转投汉军?

正当虞桕踌躇之际,嬴栎又说起一事。

“虞桕姑娘,此番我来到下邳,是为了寻找黄石公。”

“阿爹?”虞桕不知嬴栎的意图。她说道:“真是巧合。”

“两位难道也是......”嬴栎愕然。

虞桕道:“我与蔡师兄,其实受了张师哥的托付,准备南下会稽找你。后来,师兄为了谨慎而行,决定先面见阿爹陈言此事,等他老人家定夺。”

“张良也让你二人来寻我?”

“师哥还请了别人么?”虞桕问到。

“申熊。”嬴栎说道:“我们三人曾在半道之上遭受了长信宫的伏击。申熊南下,正好出手协助。帮助我们渡过了难关。”

“我见过申熊几面,这人平日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但是对张师兄却是忠心耿耿。师哥身边的人,除了他之外,也的确没有什么可靠的人选。”

“不管如何,在下亦有要是与黄石公商酌。虞姑娘若是方便,可否向黄石先生引荐我三人。”

“三人?难道还有一人未到?”

“是在下义弟,王廉王叔冽。”

“可是那位频阳王家的后人?”

“正是。”嬴栎顿了顿,又道:“唔......叔冽正在取虑县刺探消息。过了明日,会在城门口与我等汇合。”

“卫尉。”嬴栎话音刚落,虞桕的大师兄蔡吾从里面走了出来。

嬴栎不答,但是仍然抱拳回礼。虞桕见过师哥,和蔡吾说道:“大师哥,也真是巧合地很。嬴栎他也要去拜会阿爹。”

“原来卫尉与我二人同路。只可惜.......师父他老人家不在山上。”

“阿爹不在么?”

“童子有言,师父已在数日之前外出云游。不知何处,不知归期。眼下想要找到师父,怕是不易。”

嬴栎寻思:“黄石老人不在山中,那我与姜儿也没有必要留在此地了。”

嬴栎道:“两位,过了今夜,在下便立刻离开。一夜叨扰,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虞桕一听,急忙劝阻道:“嬴栎,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不是要见阿爹么?虽然阿爹不在这里,但是暂缓两日,再作行事不迟。”

嬴栎摇头道:“我与姜儿前来寻找黄石公是不假,只是先生不在山中。我等对张良所托之究竟亦是不明。他日若能得见,还请两位禀明。”

蔡吾道:“卫尉。子房出言谨慎,绝不会无缘无故将要事托付于人。既然能让申熊南下,那么此事定然干系重大。”

虞桕道:“张师兄远在阳翟,倘若他能亲自前来,那就好办了。”

嬴栎道:“那么,如何才能找到黄石公?”

蔡吾听出嬴栎有暂留之意,便想到:“在下修书一封,可速令快马传至阳翟。子房接到书信之后,一定能够阐明究竟。”

虞桕深以为然,她道:“嬴栎你若能留下,此事就好办了。”

嬴栎想到王廉还在取虑县,自己和无姜不能轻易离开下邳。嬴栎遂道:“再过两个时辰,在下自会与孙姑娘在城中投宿。若有异事,还望两位相告。”

说罢,嬴栎转身返回内室。虞桕刚要劝阻,蔡吾却道:“师妹,卫尉是不想与我同处一室。”

虞桕若有所思,她轻叹一声,说道:“就是因为他是秦王的侍卫。劝他转投汉王之事,我如何开的了口?”

蔡吾道:“师妹,此事是子房向汉王所献策。还是等师弟与他商谈罢。”

虞桕无奈,只好等待张良的回复了。

第二日,蔡吾放出信鸽,带着他与虞桕的书信飞至阳翟。嬴栎兑现其言,一清早就带着无姜出了别院,在城中客栈住下。等待王廉的到来。

同时,两人决定前往商路村,先行寻找孙奂。

就在二人出门之时,却遇到蔡吾前来。

他上前道:“卫尉,孙姑娘。且让在下为二位引路。”

无姜看了嬴栎一眼,说道:“那就劳烦蔡大哥了。”

“请随我来。”蔡吾带着两人出了下邳城,往商路村方向前进。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嬴栎隐约见到不远处一片泥屋村舍。

蔡吾道:“前边绕过大路,就是孙大夫的药庐了。”

无姜听了,心下惴惴不安。她即将见到祖父,反而有些紧张。

三人进入村庄,放眼望去有不少士兵聚在一起。但见此处破败萧条,枯藤败瓦,生意全无。嬴栎此时警惕地看着路边的楚兵,他和无姜轻声说道:“姜儿,这里聚集了不少楚国士兵。”

无姜先是一愣,旋即道:“栎大哥,你看那些人,都是伤兵......”

嬴栎观察到:这些楚国士兵大部分都病恹恹地靠在泥墙大树边上,一副浑身无力,精神萎靡的样子。

蔡吾道:“两位,由此地往北便是齐国。齐楚两国先前征战不休,死伤无数。这小小村落就成了楚国伤兵滞留之处。”

无姜问道:“蔡大哥,那么大父可是在此为人治病?”

蔡吾点点头,他这时候一手伸进怀中,似乎是在探取什么事物。嬴栎见状,遂问:“蔡吾,不知孙前辈何在?”

蔡吾伸出手来,言道:“两位随在下前来。”

言讫,蔡吾带两人绕过大路,往孙奂的药庐前往。期间,嬴栎感受到楚兵异样的目光。他之前被项氏通缉,但是如今改头换面,精神面貌大别以往,凭着手中的利剑,就算楚兵为难,也定然会出手反击。

三人来到药庐门前,无姜立刻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草味道。她刚要上前叩门,却见到两兵士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上还捧着一把药草。

其中一楚兵见到三人,便问道:“三位来此可是就医?”

无姜还未开口,蔡吾上前禀明:“这位军爷,我等三人先前受过孙大夫的救治,今日前来,特为言谢。”

楚兵摇摇头道:“晚矣。孙郎中已不在此地了。”

无姜听罢,心下又是一凉,忙问究竟。

楚兵道:“昨日就未见到孙大夫。这药庐之中留下一枚简牍,钟离将军见过之后,说是神医已离开此地。只留下这不少药草留给营中使用。”

无姜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

嬴栎见那几个楚兵正在搬运药草,便安慰无姜道:“姜儿,前辈也许有要是在身。这才离开了下邳地界。”

无姜道:“栎大哥,大父会不会去了北方?”

嬴栎有些疑虑,但是他想到孙奂曾经和自己提及过匈奴入寇的事,他便道:“前辈或许会这么做。”他沉吟了一会,拉着无姜来到一旁,沉声道:“姜儿,若是前辈去了北方与匈奴及长信宫的贼人进行周旋,为兄绝不会坐视不理!”

无姜稍稍安心。蔡吾来到两人身边,手上忽然多了一件事物。

他将此物交给两人一看,嬴栎大为惊愕。他道:“这是《百毒之书》!”

无姜一看,这半卷书简颇为古旧。她道:“《百毒之书》......不是已经被长信宫夺去了么?”

嬴栎接过书卷,轻轻展看道:“看这字迹,似乎有些年岁了。”

说到这,嬴栎恍然大悟,他道:“姜儿,大禹墓前的残卷,应该是前辈伪造。这才是真正的百毒之书。”

无姜道:“难怪大父当时会轻易损毁书简!”

嬴栎道:“姜儿,前辈是为了救你,这才故意给出伪书的。”

蔡吾听罢,又言道:“两位在山阴遇到了何事?这卷经书......难道还有伪造?”

嬴栎看了一眼四周,决定回城再作商议。

三人回到下邳城,无姜把当日发生在大禹古墓的来龙去脉告诉蔡吾。蔡吾这时才意会道当日孙奂谈起嬴栎,是有意避开的。

蔡吾道:“原来孙大夫早就知道了卫尉的身份?”

嬴栎道:“我隐姓埋名,也是为了躲避楚军盘查。”

蔡吾点点头道:“当日孙大夫交托此书之时,曾道那上卷经书会有他的亲人带至此地。看来,孙大夫说的就是两位了。”

嬴栎不想把下卷经书的下落告诉蔡吾,他问道:“《长生之书》暂且不在我二人身上,倒是这上卷书册,孙前辈可有交代?”

蔡吾道:“孙大夫命我与师妹将此书交给师父保管。”他看着无姜,说道:“但是既然孙姑娘在此,我看还是由姑娘保管较为妥当。”

无姜看了一眼嬴栎,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便道:“那么,此卷经书就由我保管。”

蔡吾并不贪恋经书,他道:“家师此番也不在山上,留在在下身边,只会徒增危险。既然先前的伪书被长信宫夺取.....我看,那般邪教教徒也不会想到真迹还留在两位身上。”

嬴栎道:“今日之举,可谓瞒天过海,料那长信侯不会想到此中奥秘!”

见嬴栎与无姜接收药经,蔡吾终于是长舒一口气。此番自己得以处置如此要事,也总算不负扁鹊嘱托。

蔡吾为了避嫌疑,遂起身和两人辞别。他还需留意身在韩国的师弟的消息。

无姜知道嬴栎不太乐意与蔡吾相处,便将蔡子肃送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