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第二章: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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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二年四月,各路军马按照原定计划行进。正当汉王率领主力渡过黄河,来到雒阳之时,突然有一位长者求见汉王。

此人名唤董公,是新城县的三老。董公得知汉王将要进军讨伐西楚,遂将义帝遇害一事,详细地告诉了汉王。

义帝,就是原先的楚怀王熊心。项籍分封诸侯之后,将怀王封为义帝,名义上是天下诸侯的共主。

而项籍杀害义帝,则是在汉元年的十月。项氏与楚国王族的怨恨纠葛由来已久。钜鹿之战时,项籍杀害了怀王亲自任命的大将宋义,夺取了楚国兵马的指挥权;随后诸侯入关,项籍又违背‘先入关中者王’的怀王之约,转而自封天下诸侯。自此,原本作为楚国大将,臣子的项籍公然与王族决裂,项氏一族也彻底从楚国分裂出来,与怀王分庭抗礼。

随着分戏下分封之完成,无法掌握楚国军政大权的怀王被项籍封了一个有名无实的“义帝”之号。

彼时,义帝被项籍安置在西楚的国都彭城。

但是,国不可有二主,留在彭城的义帝始终被项籍视为心腹之患。不久一册传书远至,要将义帝迁徙至长沙郡郴县。

义帝见大势已去,群臣四散,只得接受了项王的迁徙之令,离开西楚国都彭城。动身南下。

然而,成为西楚霸王的项籍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除去义帝。十月,义帝经过九江国前往长沙郡时,遭遇到九江王英布的拦阻,旋即被杀。

义帝死后,天下失去了名义上的共主。秦末动乱,陈胜吴广起义之时,是楚人率先相应。就连陈胜所建立的政权,也号为“张楚。”因此,楚国可以被视为山东诸侯联合起来对抗秦国的盟主。一如当年战国时代的合纵连横。而项籍还未起势之前,楚怀王熊心便是诸侯的纵长。

汉王听完了董公一番诉说,几乎昏厥在地。刘季与怀王的关系及其微妙。一方面,刘季投身楚营,成为怀王之臣。沛公带领泗水砀县武人攻城略地屡立战功,成为楚营之中能够与项氏家族相抗衡的一大势力。另一方面,怀王对刘季多有亲待。沛公豪爽仁义,品性明达。不似项籍年少轻狂,桀骜不驯。彼时怀王制定天下公约,项籍曾主动请缨,要求担当进攻关中的重任;然而怀王却拒绝了项氏一族,将此任务交给了沛公。由此可以视之,楚王对沛公的信赖与重视。

汉王得知怀王身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发誓定要为怀王报仇。这时候,董公适时进曰:“大王,老臣听闻,凡正义之师,必师出有名耳。武王伐纣,作《泰誓》而合诸侯;管子佐齐,尊周室而攘夷狄。今项氏不臣,暴虐无道,乱上悖逆,义帝罹难,致使天下共失明主。汉王东进,当举仁义之师,兴仁义之战!项籍弑君,已是自绝天下!老臣但求汉王为义帝发丧,着素服,备白马,传檄诸侯,昭告天下,申明大义,共击项籍!”

汉王接受了董公的意见,当即命令三军准备牺牲祭祀,设立祭坛。当日,汉王着丧服坦露半肩,在雒阳城外聚集将士军马,哭吊三日,为义帝发丧。同时,在张良的策划下,汉营派出使者传檄天下,将汉王讨伐项氏的檄文送至之山东各诸侯国之中,檄文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一时之间,山东诸侯响应无数。其中,齐王田荣,赵王赵歇,代王陈馀,彭越皆配合汉王出征楚国。汉军在联合各路诸侯之后,征楚大军一时之间达到了六十万之多,声势极其浩大。

三日之后,汉王升帐,部署击楚之策。其中,汉军大将樊哙,曹参,周勃,灌婴率领汉军部队,与赵军联合,为北路军。此部渡过黄河,进攻定陶;汉王自率夏侯婴,卢绾,司马欣,董翳,韩王信,魏王豹等将,以张良为军师,陈平为参乘,是为中路军。从洛阳出发,东下直接进攻楚国首都彭城;而南路军则由重新整顿的薛欧,王吸,王陵等将军率领,进攻阳夏,与中路军汇合,共击彭城。

刘季征楚,几乎是动用了关中所有兵力,集结了汉军之中除韩信以外的所有名将,可谓是倾国之战。

四月中旬,汉军陆续进攻楚国重镇。三军之中,以北路军进攻定陶而遭到的抵抗最为凶猛,战事也最为激烈。曹参,灌婴等人所面对的楚军守将,正是楚营之中战功赫赫的大将,龙且。

龙且接到汉军进攻楚国的消息,立即派人飞马齐地,通知项王。同时加紧守备,修补城墙,抵御汉军的进攻。

与龙且同守定陶的,乃是项籍的族侄,魏相项它。面对来势汹汹的汉军,龙且与项它商议,决定固守城池,等待救援。

龙且道:“城中兵少难系,不足以与汉军对抗。此番前来攻城者,乃是汉军大将曹参,灌婴。汉军兵力强盛,粮草丰足,士气高昂。贸然出击,定然失败。”

项它道:“将军明见!城中守军虽少,然此城累经修缮,颇为坚固。只要我军坚守城池,拒而不战,谅他汉军一时半刻也不能攻下。”

两人意见一致,龙且命左右副将在城中收集箭簇,热油,檑木等守城之物,以应对来犯之敌。

是夜,曹参派出使者来到城下下达战书。谁知那使者刚到城下,就被龙且一箭射落坠马。

灌婴在阵前见之,一时气血上用,指着龙且破口大骂。龙且在城池上听罢,遂冷笑一声,对着城下说道:“汉军叛贼!项王分封天下,刘季就国南郑。不报王恩反吞三秦,今日趁项王远征齐国,暗中偷袭我楚国重镇,如此不义之人,当世罕有!灌婴!曹参!吾念汝等灭秦有功,何不弃暗投明,为项王效力!”

“龙且欺人太甚!”灌婴啐了一口,拿起马上的弓箭便对着墙头射去。左右见之,急忙上前护住龙且。然而龙且不为所动,伸手一抄,竟然生生接住了灌婴的箭簇。

“将军万岁!项王万岁!”

城上的兵士见龙且临危不惧,空手接箭,无不纵声大喝,高呼万岁!

龙且指着曹参、灌婴说道:“汉将听着,明日汝等攻城,我定陶将士定然死守城池,决不投降,誓与此城共存亡!”

“坚守定陶,决不投降!”

这守城的楚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到了这种时候,无不团结一致,放声高呼。气势极其盛烈,一时间将汉军前部的势头给压制了下去。

灌婴的弓箭被龙且抄没,气急攻心,恨不得现在就率领部队攻城。就在这时,后军的曹参来到阵前,他安抚灌婴道:“昌文侯,今夜暂且退兵,明日再议。”(灌婴的爵位已擢升至侯爵。)

灌婴见天色昏暗,楚军又有防备,便下令前军后撤,回驻大营。

曹参道:“今夜龙且在城上督战,一来探我军虚实,二来振奋士气,灭我威势。方才将军若是带兵攻城,就正中龙且下怀了。”

灌婴向曹参赔罪。曹参大度,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命兵士出营,将死去的使者抬回大营,以礼厚葬。

两人站在辕门之外,看着军士们来往巡逻走动,曹参道:“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龙且杀我使者,已是坚定了守城之心。这定陶城,恐怕未必会那么容易攻下......”

第二日,汉军推出云梯,攻城车,攻城锥等攻城利器列于城下。这一日旭日高照,天色明朗。城外广阔的土地之上阵列着汉军的先头部队,一排排长戟仿佛密林一般,积压在定陶城的正面。

曹参身为统帅,镇守中军。前军由灌婴指挥,负责攻城。这支攻城部队之组成,皆是由灌婴亲自带出来的善战之士。他们与灌婴一道,参与了汉王还定三秦之战。

今日,灌婴亲自压阵,派上精锐部队,便是决定速战速决,一举攻破定陶!

身在中军的曹参,凝视着前方城墙上的一举一动,那在城楼上傲然而立,身披黑甲的大将,便是楚国大司马龙且。

此刻,龙且也在注视着城下列阵的汉军队伍。他的身后,一个个楚军士兵正在忙碌着搬运守城武器。从昨夜他射杀汉军使者开始,楚军在城墙上的备战,已经整整持续了一晚了。

项它走上前去,说道:“大司马,有消息来报。汉军另外一支队伍,正在围攻煮枣......”

“相国休得多议。”龙且制止曰:“兵士们正在备战待敌,如此消息,不能在城中传播!以免扰乱军心!”

龙且看着汉军逐渐逼近城池,他拔出宝剑道:“众将听令!”

四围的兵士立刻集结。按着昨夜的布置,各人领取箭矢,檑木,立刻散去,以五人分为一伍,开始沿着城墙守备。

龙且吼道:“敌若来攻,当是死战!决不能让反贼越过城墙一尺!”

城墙上的楚军纷纷将弓箭对准城下的攻城汉军。此时有一位年轻的楚军士兵看到对面阵中跑出一员兵士,此人一手执旗,一手拿着一根木杆。但见此人将木杆插在阵前,头顶的日光照在上面,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灌婴回首向后,此时中军已经升起一面绣着猛鹰的纛旗,这是派出敢死士攻城的信号!灌婴旋即令副将升起同样的鹰旗。前后两军如今已经互相回应,曹参看着高台前的木表,便对左右说道:“辰时已到,击鼓!”

军吏受令,双手挥动着鼓槌敲击起来,震耳欲聋的鼓声从中军高台一直传到前军,再传到攻城队中。

灌婴紧紧握住长戈---攻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