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门派(2):雾山追凶

字体:16+-

“北地郡?”嬴栎顿时明白了赵萝的用意,他道:“赵夫人是为了去见长信侯?”

王孙秫道:“然也,主母让在下留此,便是知道咸阳君会再度前来。”

“如此,那本尉也有话直说。谷主可知道丁忧的下落?”

“唔?咸阳君向在下打听丁忧的下落,莫非是想通过此人,寻找长信侯的踪迹?”

嬴栎默然。

王孙秫道:“丁忧,如今被囚于雾山秦王村。若是赶得及的话,也许孟舆还未下得了杀手。”

嬴栎陡然一震:“秦王村......在下与叔冽曾经夜宿其中......丁忧何时被囚?”

王孙秫道:“就在主母遇刺之时,成武君曾只身缉凶,然而终究不敌对手,大败被俘。”

“丁忧号为成武君,武艺高强,寻常刺客又怎是他对手?”

王孙秫道:“在下先前所言,五蠹者,学者、言古、带剑、患御、工商之民。丁忧剑术高超,自创一十三路青涛双剑,除长信侯之外,宫中莫有敌手。”

“如此说来,此人就是五蠹之中的带剑者。”嬴栎想了想:“孟舆字祭酒,使齐国剑法,言语之中,多重纵横捭阖之术,莫非此人就是言古者?”

王孙秫道:“确是此人。奋武君是齐国临淄人士,一手齐剑也是相当了得。”

嬴栎道:“那还有两人......可在长信宫中?”

“御手李蠡,已身死于宫中之变。”

“李蠡身死,那么剩下还有一人,长武君徐慎。”他想了想,说道:“谷主曾言,长武君徐慎自恃有功,素来与人不合。能够与丁忧一战的......除了孟舆之外,就剩下徐慎了。”

王孙秫道:“下手的此刻,到底是孟舆还是徐慎,在下就不知了。这其中疑团,尚需要咸阳君前去解开。”

嬴栎起身,说道:“我若救回丁忧,找到了长信侯的下落,谷主可与在下一同前往甘泉峰?”

王孙秫点点头道:“在下正有此意。”

嬴栎并未多作逗留。回到都尉府,嬴栎将前往雾山的计划与黄石公详商。嬴栎道:“丁忧被俘,被刺客关押于秦王村。晚辈这就前往雾山,设法营救丁忧。”

黄石公沉吟道:“王孙秫将营救之事交于你去做,此乃祸水东引之计。”

“晚辈何尝不知,只是时不待我,这班刺客已起了杀心。若是再晚一步,后果难以料及。”

“若是要去,需要多久时日?”

嬴栎推算,言曰:“若是顺利,来回最多三日。”

黄石公见他言出于此,也只好答应,他道:“子正,秦王村已被歹人所占据,你此番前去,万事小心。”

嬴栎轻轻拍了拍腰畔的定秦剑,郑重地说道:“定秦在手,足以与天下群雄争锋!”

待要离去,黄石公忽然叫住嬴栎,交给他一只小小的瓷瓶,说道:“子正,这瓶中还有五粒参苓归气丹,你带着身上,提防歹人的毒物。”

嬴栎接过丹药,说道:“前辈,且将府中之事交于叔冽。三日之后,在下定然返回县府!”

嬴栎辞别黄石公,策马出城。陆涉等将领在城楼见到都尉疾驰而去,皆是惊愕。

进入雾山地界,嬴栎按着王孙秫之示,前往秦王村。这次他孤身一人前来,尽拣僻静小路。此时天色已晚,嬴栎望着逐渐落山的残阳,心道:“此番入山,免不了夜战,不知道是什么的样的对手潜伏其中。”

嬴栎下意识地握住定秦剑,眼看天色将暗,都尉不愿再作耽搁。回忆起当时与王廉来此时的道路,入了雾山,嬴栎旋即绕路而走。

这一番迂回,比先前多行了半个时辰。一路地势朝北向上,嬴栎登上了雾山某处的山峰。

借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嬴栎在薄雾之中依稀见到了村落的绰绰余貌。

王孙秫的话若是属实,丁忧就是被囚禁在这村落之中。然而从峰上远眺,村子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幽深诡秘的死寂,久久地徘徊在昏暝的雾气之中。

居高临敌,不失善策。嬴栎伏在峰上观察良久,直到双袖皆被浸湿,这才决定下得山去,从村子的西南面进入。

走了一阵,嬴栎已悄悄潜入秦王村。正如先前所探,村落之中安静地让人发怵。他站在暗中,自忖道:“丁忧是长信宫中的硬手,被擒之后,定然会被严密看守。可为何村中却没有半点迹象。”

嬴栎翻入一间泥屋,想要寻找线索。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屋外有轻微的走动之声。嬴栎将身子一伏,左耳贴着泥墙探听。

这脚步声簌簌将近,嬴栎忽地纵身跃起,跳出屋舍。原来,来人发现了躲在屋中的嬴栎,一剑已刺入墙中。

嬴栎听到长剑刺破空气的颤声,明白对方已经察觉,索性跳出墙外,正面迎敌。

来者是一位身材瘦长的剑士,此人身着玄服,使一口森森泛光的利刃。嬴栎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见此人将剑收回,返身便朝自己砍来。

嬴栎侧身闪过,顺势抽出定秦剑刺去。剑士将兵刃下压,刺向嬴栎面目。嬴栎见他一上来就出杀招,念道:“来者不善!出手便是杀招。”嬴栎振奋精神,定秦剑自半空中挖空斩落,避开敌刃,直取首脑。

那剑客没见过这样的剑术,不待回招,便急急避开。嬴栎一步踏上,又跟着数剑追至。但见嬴栎剑法沉稳森严,一剑追着一剑绵绵而至。好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刀枪剑鼓,气势非凡。

那剑客似乎也没料到对方是如此硬手,接了数招,渐渐难以招架。嬴栎见准机会,忽地虎躯一转绕开对手,跟着长剑上抬横削,一招之下,削掉了对手的发冠。

剑士被嬴栎这一招击败,当真是猝不及防。也不再与之争斗,立刻朝村中奔去。嬴栎见他临阵脱逃,亦提剑急追。怎料追至半路,忽地从两边杀出四名黑衣剑客。嬴栎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他回剑阻挡,那奔逃者趁着四人阻截,早已不见了去向。嬴栎一时无法脱身,只得先行与四人交战。四名刺客武功平平,嬴栎本欲留下活口追查丁忧下落。然而不料四人却是死士,每次出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嬴栎有心回避,他虚晃一剑,纵身退出战圈。

四人见他退避,也不领情,依旧是将嬴栎围而攻之。嬴栎历经大小阵仗,无数次都被对手围剿逼迫,群起而攻之。此番四人不依不饶,急欲除掉嬴栎而后快。

嬴栎心道:“这些刺客受人指使,早就埋伏于此处,解救丁忧之事,莫非已经暴露......”

想到此节,嬴栎意识到不能再作耽搁。他虽为武人,却不愿做无谓杀戮。然今夜走脱受困,不得以之下,只能与敌硬战了。

嬴栎摧劲疾发,剑招如狂风般扫来。四人抵挡不过,根本无法抵挡凌厉的归藏剑法。不出十招,四人便齐齐殒命,不敌身亡。

嬴栎击败四人,却也几乎力竭。他借着定秦勉力支撑,心道:“这四人不惜牺牲性命在此阻截,便是为了拖延时间。那玄衣剑客,到底是何人?”

他执剑向前而进,然而刚走几步,便觉得一阵晕眩。嬴栎身上的蚁毒还未去除干净,方才催动内力与敌交战,体内的毒素又开始增发。嬴栎定住心神,服下了黄石公所赠的解毒丹药,这才得以继续前行。

嬴栎来到先前赵萝与端奴所住的居室,他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而入。此时明月爬山山头,村外的雾气也终于散去。借着月色,嬴栎看到地上有一摊污黑的印记,周边的器皿悉数碎裂,这屋室之中可谓一片狼藉。

嬴栎缓缓蹲下,用剑尖挑出地上的泥屑,这其中的粉末状物,就是青龙化尸粉。

他回忆到:当日与王廉在此留宿,深夜之时,长信侯赵年与成武君丁忧曾来此拜会赵萝。第二日两人离开之后,赵萝被假托长信宫教徒的刺客所伤。

“若是五蠹谋反,那么刺客又是谁指派的?是孟舆还是徐慎......”

嬴栎站在案边苦苦思索,然而此时全无头绪。他收起定秦剑,决意先行找到丁忧,再走下一步。

待步出门外,嬴栎望见武库方向突然升起一片火光。不知道何时,离自己数步开外,正站着一位健壮的大汉。

嬴栎按住剑柄,心下大为警惕。

那汉子对嬴栎抱拳一拜,说道:“小人周治,拜见咸阳君。”

嬴栎问道:“足下何人?为何来此?”

周治道:“小人为长武君麾下侍剑。奉主人之命,相邀公子。”

“徐慎?他在何处?”

周治侧身,恭敬地说道:“主人正在武库,还请公子前往一叙。”

嬴栎想了想,便道:“如此,还请足下先请。”

周治再拜,随后便带着嬴栎来到了秦王村武库。

两人来到门前,嬴栎突然见到这武库的大门已经焕然一新。先前这库门早已腐朽,如今却被人换上了一扇崭新的朱红木门。

周治推开大门,邀请道:“咸阳君请走这边。”

秦王村的武库,嬴栎是来过的。这库房共有两间。东西并排。他所得到的《韩弩设略》是埋在西首库房。

周治带着他来到东面,这间屋室,专门囤积兵材。

所谓兵材,便是用于锻造兵刃的铜铁矿物。

周治轻叩库门,报曰:“主君,咸阳君到。”

“有请。”

嬴栎听到一声浑厚低沉的男声从库房之中传出。周治将门推开,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两队佩剑的蒙面侍者,每队五人,一共十位。同一时间,更有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武人朝他走来。

武者来到嬴栎面前,行礼,言曰:“不才徐慎,咸阳君剑驾来此,在下多有失礼。”

话音一落,十位剑客突然抽出佩剑,齐齐斜下:“恭请咸阳君!”

嬴栎沉静地看着徐慎,还礼曰:“素闻长信宫长武君之威名,嬴栎今日得见,实为幸之。”

徐慎盯着嬴栎腰间的定秦剑,忽然大笑道:“好,咸阳君谦逊有礼,果然少年英雄。”他右手一摆,身后十名剑客齐剑还鞘。

“咸阳君,请!”

嬴栎踏入库房,但见这一见库房已经尽数被清理干净。空****的府库,只留下两张案席。在正首的北面,还置放着一架兵阑,上有宝剑一口。

两人入席,只见周治取下兵阑上的宝剑,双手托举,侍立于徐慎之旁。

徐慎缓缓说道:“咸阳君,今日是你我初次会面。徐某对咸阳君的事迹,仰慕久矣。”

言讫,门外忽地进来一人,嬴栎所见,却是先前伏击自己的那名剑客。只见此人为两案献上樽爵,半跪于嬴栎面前。

徐慎道:“咸阳君为秦国宗室重臣,礼当用爵。咸阳君,请!”

嬴栎看着眼前木案上的青铜酒爵,里面浅斟清酌,幽幽地烦着玄光。嬴栎想了想,便依礼取之,一饮而尽。

徐慎抚掌赞叹:“妙哉,咸阳君气度非凡,不愧为天子护驾!”

嬴栎听到此话,心下不禁隐隐一疼。

徐慎向嬴栎介绍道:“这位剑士,是本座麾下十二剑客之一。姓荆,单名一个岩字。燕国人士。方才与咸阳君交手,可谓班门弄斧也。”

荆岩放下木案,双拳一抱,敬曰:“在下荆岩,拜见咸阳君。”

嬴栎问道:“那么,伏击在下的第二路人马,可是长武君麾下?”

徐慎摇头,说道:“是孟祭酒的仆从。”

“孟舆?他在何处?”

“已离开此地。”

嬴栎心道:“孟舆与徐慎同时出现在秦王村中,那么丁忧也定然在此......”正思索见,徐慎取过身边的利剑,言道:“咸阳君,今夜你我相遇,本座有一事相求。”

“且慢,嬴栎前来,有要是在身。”他见到徐慎手执利剑,顿时戒备。

徐慎笑了笑,言道:“在下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且看过此剑,你我再谈不迟。”

荆岩双说接过徐慎的长剑,交到嬴栎面前。徐慎续道:“咸阳君请看。”

嬴栎见之,见到这是一柄破损的青铜长剑,约有三尺。剑身刻有鸷鸟之纹,在武库烛火的映照之下,显出森森寒光。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嬴栎抬起头来,徐慎在他面前所吟诵的诗句,是出自屈子的《楚辞》

徐慎道:“咸阳君可知这是何人的佩剑?”

嬴栎道:“鸷鸟为纹,青玉为柄。便是赵国之剑......”

他盯着徐慎的眼睛,心下已有的答案。

这时徐慎从席间起身,他握住这柄长剑,说道:“咸阳君前来,是为了寻找丁忧的下落?”

嬴栎道:“长武君既知,何不将其中之事告诉在下?”

徐慎大笑道:“咸阳君,今夜你若能与本座对剑三招,胜了我手中这把曲玉剑,我便告诉你丁忧的下落。”

嬴栎沉吟良久,言道:“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与你比剑又有何意义?”

徐慎道:“咸阳君,谬矣!试想当时,咸阳君护卫斋宫,曾用剑击杀了一名刺客。”

“刺客?”嬴栎一惊,说道:“斋宫时,曾有人谋刺君上!”他忽然转过头去,望着两边队蒙面剑客。这些剑客一袭黑衣,一律携带长剑。然而他们各自的左肩之上,却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飞鸟。他心道:“那名刺客的衣着打扮,与这几位剑士几无二致!”

徐慎道:“咸阳君,刺赵之时,咸阳城中可不单单只有王孙秫一部人马。”

“足下彼时遣人潜入咸阳,意欲何为?”

徐慎道:“那名剑客,是本座手下一名使剑好手。当时出手相击,是为了试探咸阳君手上的利刃!”

这时,十名剑客忽然齐声抽出长剑,剑尖群指嬴栎。

“与其说是为了我手上的定秦剑,恐怕足下另有所谋。”嬴栎站在原地,并不出手。

徐慎轻抬手上的曲玉剑,说道:“既然咸阳君心知肚明,还望赐教。”

嬴栎叹气道:“不知有多少江湖中人,为了一本秘笈争斗仇杀。药经剑谱,对于你们而言,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拼上性命相争!”

徐慎道:“嬴公子为咸阳君后人,嬴秦公室,自然是看不上我等草莽流寇的。药经剑谱,对于足下而言或许不足道哉。然长信侯当年光是凭借一路赵国剑法便能够开山立宗。我辈武人,岂有不争之理?”

嬴栎听到这句话,终于拔出腰畔的定秦剑:“先帝与家父,是希望天下归一,四海清平。归藏易,本不应该成为江湖争斗之因。”只见嬴栎将定秦剑一斜,正色道:“长武君,赐招吧。”

徐慎见他终于出剑,左手一举,十名剑客向后退出两步,顿时留出了战圈。嬴栎与徐慎各立于南北之位,执剑在手,准备过招。

徐慎低首瞥视宝剑,此时玄光一现,蓦地刺向嬴栎。他这一招又快又稳,占着先机,率先发难。

嬴栎见他来攻,振奋精神御敌。这是他与徐慎初次交手,嬴栎心下已有应对。方才徐慎数次提到归藏剑法,必然是对自己的招式有所了解。

他如今的临敌之变,较之过往,已大为成熟沉稳。对方甫一出手便抢先而至,自己则当以守代攻,伺机破敌。

徐慎一剑来袭,眼看曲玉剑就要刺到心口。嬴栎双足一弹,向后反跃。跟着左手挖空如半月,从侧方斩向徐慎。

长武君见到嬴栎的剑法诡异奇特,不禁咦地一声,他不假思索。长剑顺着对面兵刃来接。嬴栎手臂一转,定秦剑立刻划出一轮光晕,突然击在对手剑刃之上。

徐慎立刻回收长剑,站定问曰:“方才那一招,是楚国的剑法。”

嬴栎道:“归藏楚剑,洗殇式。”

徐慎听到这名字,眼神顿时一亮:“洗殇式!”他喃喃自语:“洗殇式......洗殇式.....楚国的剑法之中还有如此精妙的招数......”

“你手上所用,乃是秦国重剑。你那一招没有吴钩相辅,却能使出如此威力!”

徐慎所不知的是,当时在东山墓道之中,嬴栎曾因属镂剑练成了洗殇式的绝妙剑法。后来定秦重铸,双剑合一。神兵虽然销熔,嬴栎却已能将洗殇式挥洒自如。

徐慎道:“传闻归藏七式,每一式之中都可推进出无数剑招。洗殇式,是你父亲为楚国剑法所名之。不知足下方才这一招,又有何?”

“紫玉韩重。”

“紫玉韩重......”徐慎点头道:“咸阳君古雅。有如此悟道之心,在下难及。”

这一招剑法,嬴栎曾经也传授于无姜。

“这第一招,本座虽然知道是楚国的剑法,然而我无法破解。公子胜之。”

这时,西列的剑士缓缓退过。离开战圈。徐慎道:“还有两招。咸阳君如何应对?”

言讫,徐慎再次来攻。这一次,他的兵刃从正面直取嬴栎。剑招中正,裹着一股劲力扫向对手。

嬴栎一凛,单手执剑抵御。他一面抵挡,一面思索:“徐慎是楚人,这一套剑法当继续用洗殇式破之。”

嬴栎侧闪,步伐忽进忽退。徐慎心道:“此人身形如此飘忽,莫非想避而不战?”他见嬴栎又向后退去,当即跟上一剑,斩向他的左股。嬴栎将剑一抖,立即将长剑斜送,看准了徐慎的右腋,猛地刺去。定秦所击之处,正是对面招数的破绽所在。

徐慎剑招正在急进,腋下竟然明晃晃地刺来一柄长剑。不得以之下,只好收手**开。然而嬴栎不为所动,长剑蓦地纵向重震。徐慎觉得虎口剧痛,显然被嬴栎的内劲所迫,经不住这次比拼,徐慎不由倒退了两步。

这突然一下被嬴栎反手制住,霎时又惊又怒。这秦国的剑客,进招总是在不经意之间,看似平淡无奇的招数,在他手里威力非凡。方才被他随心所欲地刺来一剑,若是不避,必然要穿胸而过!

嬴栎见他收招后退。便倒持了宝剑,说道:“长武君,还有一招未有过手。”

徐慎见他在烛焰下素衣秦剑,傲然而立。不禁暗暗赞叹。

他将曲玉剑交给荆岩,说道:“罢了罢了,咸阳君的剑法,我徐慎远远不及。在下的楚剑,皆尽被你的洗殇式所克制。归藏剑法,收尽天下名剑,破尽天下武学,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徐某输了!”

他右手一挥,两队剑士让出一条道路,徐慎道:“咸阳君请随我来。”

嬴栎见之,疑问道:“足下何意?”

徐慎道:“公子前来,是为了成武君丁忧。徐某这就带咸阳君前往会面。”

嬴栎见荆岩走到西面墙边,弯下身子,推开地面上的杂草,接着拉起一面半身大小的朽木大板。

徐慎道:“咸阳君,此处是当年秦军挖掘的地库,用于贮存粮秣、兵器以作战备。”他走到入口处,续道:“成武君就在其中。”

荆岩打起火把,带着两人走入地道。

下了石阶,嬴栎见到这地库之中散落着不少箭囊铁蔟,更有一股粮草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接着,他听到一声轻微的链器撞击之声。

嬴栎顺着火光望去,大约数步之外,在靠近南首石墙的方位,似乎正囚禁着一名男子。

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密封废弃的地库,不如说是深埋于地下的囚牢。

徐慎近得前去,命令荆岩将火炬高高举起。这时,嬴栎看到的是一张面目尽毁,双目失明的可怕面容。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之人,四肢皆被牢牢钉入墙中。四枚青铜铁锥,分别打入其腕骨,胫骨。整个人身,仿佛一张被撑开的人皮大网,又好像正在遭受五刑的死囚,没有一丝生气。

嬴栎站在原地,看着这体无完肤的血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这血人突然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眶不断朝着前方“探视”。嬴栎这才发现,这名囚犯已经失去了眼珠,整张脸面上尽是流脓流血的伤口。

囚犯开口了,声音嘶哑无力:“徐兄,来人......可是咸阳君嬴......嬴烁?”

嬴栎心里咯噔一跳:“父亲!他知道我父亲。”

徐慎道:“丁兄,来者正是咸阳君。”

丁忧语气忽然变高:“嬴烁!嬴将军!”

嬴栎上前道:“成武君,在下嬴栎。”

“嬴栎?你不是咸阳君!”丁忧突然开始挣扎,身上的铁链簌簌作响。

嬴栎见他被钉死的肢体渗出鲜血,言道:“在下继承家父君号,此番为营救成武君而来!”

丁忧稍稍安复,他道:“你是嬴将军之子?”

徐慎道:“丁兄,这位嬴公子,乃是秦宫宗室,单名一个栎字。昔日官拜卫尉,更是秦王子婴之侍卫。”

丁忧突然问道:“刺杀赵高的,就是你?”

“正是。”

“渭水劫法场,大战西楚霸王项籍的......也是你!”

丁忧的问话,触及到了嬴栎的伤心往事。他低声道:“亦是。”

成武君听到嬴栎承认,勉力一笑:“咸阳君嬴栎......这一年来与长信宫作对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