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第七章: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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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回到古水客栈,发现隔壁的陈完、方伯宗师侄二人早已离开。嬴栎寻了一伙计问之,小厮只道半个时辰前两人便结账离店。

无姜心下安定。她道:“栎大哥,幸好那人离店了。不然,这要见着了......那是多尴尬。”

嬴栎道:“两人若是离店,恐怕是别的打算了。”

不过,陈、方二人的离去,也确实让嬴栎松了一口气。两人在大会上结下怨隙,确实是不太好照面。

第二日辰时,嬴栎在客栈里听到山谷外的金鼓之声。无姜尚在准备草药,她听到此声,问道:“栎大哥,这可是虬龙门的鼓号之声?”

嬴栎在窗口望去,各大派几已动身前往。嬴栎道:“姜儿,按照昨日所约,各大派将会汇聚誓师,攻上甘泉峰。”

无姜道:“栎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嬴栎背上定秦剑,说道:“我们随其上山。再探究竟。”

待要走时,嬴栎从怀里取出一柄短刃,交给无姜,说道:“姜儿,你收好这柄匕首。万一遇险,也有照应。”

无姜接过兵刃,拔出剑鞘一看,不过是一柄寻常铁匠打造的青铜匕首。虽然看上去寻常粗糙,不过两刃却打磨地异常锋利。

无姜道:“有你在,这匕首也用不着了。”

嬴栎笑了笑,继续道:“这几日山上定然不会太平。我已向人打听过,从古水村上山,还有一条小路可达甘泉峰。待出了村子,我们就绕过各大派,抄小路上山,以免节外生枝。”

两人收拾妥当,按着土人的指引。抄路折东而行。

待走了一顿饭功夫,两人已上得山去。从古水村出来之时,嬴栎和无姜遇到不少虬龙门弟子,彼时各大派皆赶往谷口汇合。他二人抄了小路,反倒要比各大派提前上山。

待走了里许,两人路过一片山泉。无姜拉住嬴栎的袖子,示意灌些泉水,歇息之后再作赶路。嬴栎道:“姜儿,昨日那指路的老丈说过,过了这山泉之后,再往北面上山走十多里路,就能抵达甘泉峰了。”

“这泉水叫什么名字?”无姜将一只葫芦交给嬴栎。

“凤栖泉。”嬴栎饮用了一口山泉,但觉得泉水清冽可口,饮用之后顿时神清气爽,一扫疲劳。

“凤栖泉?名字倒也好听。”无姜洗净了果子,咬了一口正待要与嬴栎分享。这时,嬴栎听到背后簌簌地脚步之声。两人急忙收起食物,躲入松石之后。

不久,有人来到这片泉水附近,嬴栎听到一熟悉的声音说道:“宗伯,这里就是甘泉峰后山了。”

原来是八卦门的陈完与少掌门方宗伯。

只听方宗伯问道:“师叔,昨日我们在谷口遇到的那对男女,是否也是要上山争夺剑谱药经?”

两人躲在松石之后,虽然不能看到方伯宗的面目表情,但是隐约之中,却能感觉到在这番话中包含着顾虑与遗憾之情。

陈完道:“伯宗,我等虽不知这二人的身份与门派,但是可以确信,那剑士绝非泛泛之辈。”

方伯宗似乎有些愤愤不平:“侄儿心有不甘。”

陈完道:“我看你是冲着伤人的念头挥出那剑,若非那剑士手下留情,怕是你右手都要废掉了!”

方伯宗没有意识到此处,陈完继续道:“他使出那运劲弹刃的功夫,还算是给足了你的面子。再有三分力道,你这宝贝八卦剑非得给他震断不可!”

陈完的言外之意,这背剑青年一旦认真起来,这鲁莽的侄儿与其相争,最后不免是人残剑毁,一败涂地。陈完道:“此人深藏不留,实则功夫极高,我看......姓杨的也未必是他对手......”

“师叔!你这话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杨骛的武功如此高强,他苦练虬龙剑法四十多年,纵横三晋,难道还不及一个二十多岁的无名剑客?”

方伯宗颇为不屑。

陈完摇头叹道:“伯宗,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些事,并不是光看年纪岁数,就能看出门道的。那青年说得对,看得多了,也就明白多了。”

老人拍拍他手上的八卦剑道:“若是他昨日震断了本门传派之宝,你我又能拿他怎样?”

方伯宗从未见到师叔有如此忧虑的神色。他跟在陈完身后,若有所思......

方伯宗在溪水旁踱了几步,他喃喃自语道:“这小子欺人太甚......”

嬴栎听他言语,内心不禁疑惑:“我和他不过初次谋面,他为何对我如此记恨?”思索了一阵,突然想起昨日方伯宗注视无姜的眼神,想到这里,嬴栎才有所明白。

陈完低头想了想,问道:“伯宗,你告诉师叔,你这半路上所想的,可是那剑客身旁的姑娘?”

嬴栎转头看了一眼无姜,两人双目一对,无姜眼神之中尽是羞涩与柔情。

方伯宗支支吾吾地说道:“师叔......小侄......并无此意......”

“伯宗,你的心思,难道师叔看不出来?”

“师叔......”

陈完道:“昨日离店之时,师叔看你一直等在道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若不是师叔再三劝说,我看你,怕是要一直留在客栈里了。”

方伯宗嗫嚅不语。陈完道:“那姑娘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倾国之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无姜听了陈完的赞美,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慌乱。她低头偷偷瞧了一眼嬴栎,只见他浑然不察,在暗中注视着陈方二人。

方伯宗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叔,侄儿......有一思量......”

“你是想早些赶到甘泉峰上,去见那位姑娘是也不是?”陈完语气之中隐隐不悦。少掌门又道:“这山上将有大战,侄儿所想,能不能......”

“伯宗,你忘了先前在师叔面前立下的誓言了么?”

方伯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两人听到有人拔出剑来,陈完言语一厉,说道:“你彼时以此剑立誓,待夺得了剑谱药经,练得一身绝世武功,定然要亲手为你爹爹报仇,重振八卦门!”

“侄儿未忘先前之誓!”

“好,既然如此,师叔就在你面前直言。方家堂堂大好男儿,岂能沉迷女色,耽误大事?此女来历不明,却偏偏参与到如此大事之中。你若能沉心静想,便断然不会受其蛊惑,忘了这肩担上的重任!”

方伯宗大感无奈,他道:“师叔,侄儿知错......”

“伯宗,并非师叔为难。只是你我如今身怀重任,所作所为皆要为我派着想。你若一味念及着男女私情,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陈完在山泉边劝说了一番,方伯宗这才提起精神,重新上路。

等到两人远去,无姜才拉着嬴栎从树后出来。无姜问道:“栎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什么事?”

无姜小声道:“方才那两人说的事。”

不知是嬴栎未明其意,还是刻意回避,无姜听他说道:“方伯宗要重振八卦门,还需仰仗他师叔才行。”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两人既然来此,我们怕是不久就会在山上再遇到他们。”

无姜撇撇嘴,说道:“你就对那姓方的没有什么看法?”她看出来嬴栎刚才是故意装傻。索性挑明了话头直言不讳。

嬴栎微笑道:“方掌门血气方刚,他见了你的模样,难为会有些想法。”

“什么想法?”无姜追问到。

“呵,姜儿,大哥也不知道说甚,你就不要追问下去了。”嬴栎不好意思地看着别处。

无姜见他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一时也无可奈何。她将切了一半的果子还给嬴栎:“到天黑之前,就这么一个果子了!”

说罢,无姜将果子塞在嬴栎手上,自顾朝前而去。

嬴栎追上无姜,冲她笑了笑,说道:“姜儿,你生得这么好看,就像我娘亲一样......”

“大秦公主?”

无姜在栎阳时,曾打听过嬴栎母亲的一些旧事。她知道长寿公主长得极美,嬴栎这么一说,显然是在夸赞自己。

无姜停下脚步,说道:“这话你是不是在驿站对我说过?”

嬴栎拍拍脑袋,憨笑道:“都一年过去了,我早忘了......”

她了解嬴栎的脾性,他带兵打仗,习武杀敌向来果敢勇猛,唯独和自己相处时,总是放不开来。

说到底,眼前的倾心之人,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是不善于言辞的。无姜想到这里,反而坦然,她道:“栎大哥,我们走吧。走慢了,天黑之前上不了甘泉峰了。”

嬴栎见她一脸神气,反倒有些不知所以。无姜拉起他的手,催促上路。

两人并肩走了良久。嬴栎跨上一处陡峭的山石,向下望去。此时正值午时,视野开阔,天色清朗。那山间道路之中,正是人影绰绰,金鼓声声。无姜抓住嬴栎的手臂,看到西南方向一条道路之上,似乎有一对人马正在山间迤逦而行。

嬴栎道:“那条山路,应当是从谷口方向而来的。”

“唔,那就是杨骛他们的人马了。”

嬴栎算了算时辰,说道:“我们抄路而进,比各大派应当是早了一个时辰。”

无姜问道:“那我们何时能抵达甘泉峰?”

嬴栎道:“若是顺利,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说罢,嬴栎拉起无姜的右手,便是往群山深处而去。

另一边,陈方二人早于各大派一步,率先登上甘泉峰。此时四围寂寂,长信宫的屋舍院落,就在眼前。

陈完的江湖经验颇丰,他拦住正要向前探查的少掌门,言道:“伯宗,小心埋伏。”

方伯宗抽出刀剑,环顾道:“师叔,这里似乎没人......”

陈完望着隐约在雾气之中的屋舍,言道:“留个心眼,保得住性命。”

两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接近屋宇之下的石阶。不想刚踏上一步,突然一阵冷箭从上方袭来。

“伯宗小心!”陈完挡在伯宗身前,舞起八卦刀剑,刀剑并用,将羽箭尽数打落。

“有埋伏!”方伯宗背靠师叔,心下骇然。年轻的掌门遇到突袭,一时手足无措。

“伯宗,沉住气.....听师叔之令!”

陈完盯着前方的浓雾,应对可能会随时而来的袭击。他在背后听到方伯宗喘着粗气,便道:“山上的朋友,可以露面了!”

“八卦门,断头刀,陈完。”

“那后生应当是方震的独子,八卦门的少掌门。”

“呵......八卦门没落至此,只敢抄路取径,偷偷摸上甘泉峰上。”

方伯宗听到山雾之中传来阵阵讥笑,不禁血气上涌,大骂道:“无耻狗贼,躲在暗处,怎是英雄好汉!”

“哈哈哈,英雄好汉?我等不就是足下口中十恶不赦,危害武林的魔教恶徒么?怎配少掌门称以英雄好汉四字?”

方伯宗被驳斥地哑口无言,大是气恼。陈完轻声道:“伯宗,不要着了魔教的道......”

陈完悄悄从怀中摸出三枚细小的铁蒺藜,朗声道:“在下八卦门陈完,愿领教各位的高招!”

一男子出声:“陈驼子,以你的武艺,还不配与我交手。”

陈完乃是江湖名宿,年轻时一套八卦双刀打遍中原,时人为之震惊。其八卦断头刀的名号,江湖之上人尽皆知。然而此刻,面对隐于暗中的敌人,竟然被其生生嘲讽。陈完冷笑一声,扣住三枚蒺藜,飕飕两声,分一、二列次而发。

只听得石阶上闷响一声。瞬时从上方滚下一人来。两人定睛一看,是一位精瘦的弓手。

陈完当即与伯宗退却数里,这时,从台阶上站出数人。为首一人,青灰布衫,身材高大,面容扭曲丑陋。其旁站着两位衣着鲜亮的武人。一人文质彬彬,腰佩长剑。另一人约四十多岁。一身商贾大家之打扮,正朝着二人冷眼相看。

三人身后,站着五名持弓的箭士。

方伯宗喝道:“你们就是长信宫的恶徒!”

“恶徒?我看足下的师叔暗箭伤人,也算不上英雄。”那文士说道。

陈完道:“老夫的暗器,只杀行恶行凶的歹人。”

“够了。”

就在双方争执之时,那青衣老者上前一步,言曰:“陈完,我等不愿以多欺少。你走吧。”

陈完心头一震,寻思到:“敌方人多势众,眼下万万不能与之硬拼。”

只见陈完上前一步,说道:“足下既然不愿多动刀枪,那老驼子也做个顺水人情,此事就此了结。”

少掌门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一直尊敬有加的师叔竟然要临阵脱逃。他抓住陈完的兵器,问道:“师叔!堂堂八卦门人,岂能示弱退缩!”

老者问道:“后生,你师叔是为了留你小命,这才要收手作罢。你难道看不出来。”

方伯宗啐了一口,骂道:“我等好汉,岂让你们这些奸险小看!”

陈完拉住方伯宗,轻声道:“少掌门,此战与我二人不利,暂且退出为上!”

谁知方伯宗年轻气盛,不依不饶,反而在阶下骂得更凶。

那富商模样的武人,见身旁老者与方伯宗纠缠不清,便说道:“眼下何须先生插手此等小事?且让在下处置。”

青衣老者又道:“陈完,你走吧。”

方伯宗听之,顿时视之为奇耻大辱,他将剑一横,破口骂道:“魔教恶徒,休得逞一时口舌之快!你等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就为武林除害!”言讫,伯宗刀剑齐出,攻向青衣老者。

老者摇头道:“年纪轻轻,何苦自寻死路?”

文士和富商不为所动。那少掌门双刃攻到,老者身形一欺,早已掠到伯宗身后

“撤剑。”

只见老者右手推出,单掌劈在方伯宗的左臂之上。陈完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救援。不料,西首的文士却唰地拔出宝剑,挡在他的面前。

陈完惊道:“伯宗!”

方伯宗被老者制住,左臂一阵剧痛。那“富商”在一旁依旧微笑观战,似乎不把二人放在眼里。

老者运劲疾推,又是一掌打在方伯宗的胸口。

少年生生受了这么一掌,一个趔趄,瞬时从石阶上滚落下来。陈完出手救援,一刀斩向老人。意图为少掌门解困。

只见老者身形宛若鬼魅,待击退方伯宗之后,突然纵身一跃,双掌同时朝陈完腋下打来。

陈完举刀招架,不过数招,瞬时被老者诡异的掌法所抑制住。

见到师叔受困,方伯宗重拾兵刃冲进战团。

红衣文士摇头叹道:“有勇无谋,怎成大事。”但听飕地一声,文士拔出宝剑,加入了战圈。

那边伯宗长剑猛颤,刺向文士心堂。对手轻跃而下,舒展猿臂,迅捷绕开了伯宗,避过了这致命一剑。

伯宗见伤他不着,又大喝一声,连连出剑,攻其下盘。文士左右闪避,似乎并未有心与之争斗。少掌门斗到急时,剑法出招更快。就在众人眼花缭乱之时,文士终于挥出利刃还手反击。

甫一交手,方伯宗便大处下风。怎料那文士剑法高得出奇,一招一式急速扫来,狂飙突进,将方伯宗笼罩在一阵阵剑风之中。

另一边陈完正在与那青衣老者缠斗,斗到此时,陈完已支撑不住。他成名已久的八卦断头刀,在在这些人面前宛若儿戏一般。

青衣人根本就未出全力,仅靠一双肉掌,竟然将陈完逼得节节败退。

陈完意识到自己绝非这二人敌手,当即虚晃一刀,跃到方伯宗身边。

方伯宗被文士伤了手臂,见到师叔来救,顾不得伤口,急道:“师叔快走,小侄为你断后!”

“愚蠢!”文士长剑向下扫过,方伯宗大叫一声,左腿已被对手所刺伤。

陈完心下焦急万分,方伯宗是掌门师兄的独子。方震临终托孤,陈完在师兄面前立下誓言,余生定当辅佐伯宗成才,中兴方氏一门。

可是今日,方伯宗却要为自己断后,阻挡凶敌。

陈完执刀突进,一掌震开方伯宗,挡住文士。长刀一劈,往对手肩头砍下。文士见他刀锋凌厉,手中长剑上扬,剑身格开长刀。旋即补进一剑,剑尖刺向陈完的右臂。

方伯宗方才被陈完震退数步,受了掌击,一时心口淤塞,头晕目眩。当他清醒过来之时,陈完正在与长剑文士苦苦相斗。另一边,青衣老者和富商分居左右,居高观战。

陈完战到此时,知道自己今日难以脱身了。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是,是如何尽快救出侄儿,脱离困境。

思虑之间,文士又急出数剑,剑尖轻巧刺击。陈完的刀剑左接右挡,甚是狼狈。然而对手出手愈来愈快,终于在刺出第七剑的时候,一击命中了陈完左肩上得肩贞穴。陈完哼了一声,熬痛奋力反击。文士身形挪跃,长剑从半空中重重斩下。

方伯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到陈完身边,一下子挥出八卦剑,迎向对手......

嬴栎与无姜朝北继续上山。走了不久,两人在山道上又听到一阵兵器交击之声。

两人心有灵犀,快步向上冲去。突然间,从泥泞的山路上滚下一人来。两人上前援手,发现竟然是八卦门的少掌门方伯宗!

方伯宗已昏死过去,嬴栎当即留下无姜照看伤者。自己提剑冲上峰去,待他来到山上,竟见到陈完被人一剑刺伤,败下了阵来。

面对如此局势,嬴栎替剑疾冲,想要援救陈完。谁料,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杀手,却是奋武君,孟舆。

孟舆的长剑还未拭净,却已见到了站在崖边的灰衣剑客。孟舆有些惊诧,然而惊疑之情一闪而过。他抱拳道:“咸阳君,别来无恙。”

陈完没能躲开孟舆的利剑,他深受多处致命之伤,已是奄奄一息。他瘫倒在地上,几乎是生不如死。但是,当他听到“咸阳君”三字之时,去也不禁用出全身气力,挣扎地朝嬴栎看来。

嬴栎望着深受重伤的陈完,心道:“我要不要救他.......若是再不出手,怕是回天乏术。”

在孟舆身后,立着两人。嬴栎观察之后,立刻发现作富商装扮的,竟然是长武君徐慎。

而另一人,看上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却是面目扭曲可憎。

长武君亦道:“嬴公子,多日未见,足下倒也真上得山来了。”

嬴栎警惕于此时局势,他道:“上苍有眼,今日让你我三人执剑再遇!”

徐慎笑道:“非也,并非上苍之功。而是眼下你我俱有相同之念罢了。就像本座,今日装成一方巨贾,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徐慎是做死人生意。”

嬴栎心道:“这厮乔装打扮一番,多半在暗中谋划。黄石公料得没错,徐慎本就是长信宫举足轻重之人,他早一步虬龙门入山,定然有所准备......”

嬴栎不想与孟舆、徐慎多费口舌,他一心想要营救陈完。趁着对峙之际,嬴栎突然握紧定秦,挺剑冲向孟舆。孟舆冷笑一声,长剑翻转,对着嬴栎面目便是搠来。嬴栎奋起而发,定秦剑斜刺开来,舞出点点梨花,将孟舆的剑法一一破去。

“好快的剑法!”孟舆见自己的剑法被对手破去,当下又使出一套招数。他右手长剑刺向嬴栎丹田,左足亦随之踢出。嬴栎见他来势凶猛,也不正面招架。身形游动,闪出了空隙便施以还手。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二十多招。孟舆尖啸一声,长剑急劈,瞬息之间已出得十多招数。嬴栎心道:“齐国的剑法!”

和当场初次交手那般,嬴栎依旧使出“连山式”的绝学。只见双方剑光团团,几乎是相似的剑招,相似的步法,长剑推急之处,更是如狂风暴雨般扫起阵阵剑风。

陈完挣扎着一口气,迷蒙地看着场上的形式。他脑海之中几乎已是一片空明。但是嬴栎出剑的身影却挥之不去。

孟舆一剑扫开嬴栎的攻招。往后急跃,说道:“咸阳君,一年未见,功力如此见涨!”

这一击逼退了孟舆,嬴栎来到陈完身边,为其施救。

“陈老前辈!”

陈完摇摇头,已是无法说话。他转动着眼珠,手指指向后路。

嬴栎握住他染满鲜血的双手,说道:“晚辈既已来此,绝不会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