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传

嬴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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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食其想了想,又向朱全确认道:“不知朱将军现下,在这关内担任何职?可有统兵?”

朱全想了想,说道:“广野君,那关内侯嬴显将在下降为步军都尉,统帅步军两百作为后应。”

郦食其道:“天助沛公也!天助沛公也!”

朱全见郦食其胸有成竹,忙问:“广野君可有了谋算?”

郦食其道:“嬴显啊,何等人物。当年随王翦征战四方,横扫六国。想不到老来竟然留下如此昏招!”

朱全不明其意,郦食其道:“据在下所知,此番秦宫调集戍守咸阳的两千中尉军前来助防。嬴显及其麾下自然会领兵正面与我楚军交战。但是这后方,却偏偏交给你来应对。”

朱全明白,他道:“广野君之意,可是要让在下断其后路!”

郦食其道:“此计正是沛公帐下高士之策!他算到你会留守关内,故而谋划此计。你且听我说来,沛公已率大军出发,将即刻与峣关守军作战。嬴显骁勇善战,但毕竟独木难支。一旦嬴显与我部人马作战失利,定然会后撤固守峣关。你既为后应,则据守此关,绝不要发一兵一卒救之。如此一来,嬴显的中尉军就成孤军,沛公用兵如神,定能一战歼灭!永绝后患!”

朱全听罢,不禁对此计策钦佩不已。他道:“沛公身边果然有智绝之士相助辅佐。”

郦食其见朱全不仅接受了刘季的安排,而且还要率部曲投降楚军。此番他混入峣关,游说的任务已经达成。他起身告退道:“朱将军,能否攻下峣关,可全赖将军之力也。”

朱全道:“广野君无需忧虑,待嬴显率军出关,我便将此关献给沛公。”

就当朱全与郦食其私下面会之际,嬴显派出的探马得到了消息正往关内回报。郦食其退出营帐,见到斥候爬上关头。他悄悄走到关下,听到那斥候禀报,言道峣山一带已有不少楚军在行动,队伍行进,其帜已经插满了峣山。

郦食其心道:“沛公之计已成矣!”

嬴显道:“楚军在峣山一带布下兵马,那武关的守军势必不足!”他展开地图一看,指着几处山脉说道:“楚军这是要从峣山,武关两处合围峣关。”嬴显此时在是否要进军武关与固守峣关之间摇摆。他深信峣山已被楚军所占,如此一来,刘季定然要分兵戍守。此刻若是率军出击,也许能够趁刘季分兵之际,一举收复武关。

正当众将商议之时,刘季已经让一支军马前来叩关。嬴显站在关上望见天边滚滚烟尘,立刻点起关内精锐准备出去应敌。手下劝道:“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峣关之中能战者不过中尉军两千,若是此时贸然出击,定然会遭遇大败。”

但是,嬴显拒绝了固守反击的建议。他对众将说道:“刘季攻克武关之后,得到关内补集,又收各地散兵降兵,兵力大盛。若是坚守城池,待到其部主力一到,势必难以抵挡。眼下贼军前锋袭来,正是开关应敌之时机。此战务必求胜,先挫敌军锐气!”

嬴显留下两将协助朱全作为后援。他自己提刀上马,指挥军马开关杀出。

两军一相遇,立刻冲入各自阵中厮杀。嬴显抖擞精神,亲临前线与中尉军一同作战,两军斗了一阵,嬴显见这只先锋部队人数不多,正如他所预计,刘季的确是因为分兵之后兵力不足。嬴显大喜,他心中立刻生起一个收复武关的计划。嬴显指挥兵马压上,这两千中尉军战斗力极强,堪称精锐。楚军抵挡不住,纷纷后撤。嬴显首战告捷,待要再战。左右劝阻道:“楚军虽败,但是并未溃散,此中定有诡计。”嬴显不听,他指着前方逃窜的楚军,说道:“刘季抢占峣山想要合围,然而一阵先失,军心定然动摇,现在我军追击,定然能够夺回武关。”

嬴显指挥人马追击,秦军跟在后面一阵掩杀,眼看正要得手,忽然身后来报,说是楚军有一支人马绕峣关逾蒉山,正从背后袭来。”

嬴显大吃一惊,急忙收住人马准备后撤。刚走数里,又听到一阵响彻天际的喊杀声于武关方向而传。嬴显一看,却是无数人马正铺天盖地地朝自己阵中冲来。副将喊道:“嬴将军快回峣关,末将率部抵挡!”

嬴显进退不得,只好让副将率一部分军马回头阻挡,他传下命令,全军往峣关退却。

正退却之际,嬴显望见那十多骑人马与副将已经被楚军冲垮,尽数阵殁。

嬴显退到关下,大喊朱全开关。但是谁知,这关上秦军大旗尽数被折断抛下关来。

只听朱全在关上嘲笑道:“嬴显,我已率部投降楚军。只要沛公一到,我便立刻献关!”

朱全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亲信立刻押着嬴显留在关上的两名都尉上到关上来。朱全指着这两人道:“这二人鼓动士卒负隅顽抗,已被我部人马所俘,嬴显,你就看看与沛公作对的下场!”

那两都尉被麻布塞住口舌,无法言语,但是均是怒目睁圆,似是喷出烈火一般。嬴显气急,刚要说话,那朱全手起刀落,一人一刀,将两都尉的头颅砍下,一并丢到关下。嬴显见到二将惨遭杀害,一时气急攻心几欲昏厥。朱全又调来弓手,对着关下就是一阵乱箭。可怜这群忠心秦国的将士,未能战死沙场,却无端害在小人之手!

剩余的军马护着嬴显撤离峣关,抄了小道绕过关隘,准备前往峣关西北方向的蓝田大营。

嬴显一军退到半路,正遇着张开引残兵而来。嬴显问之,张开言曰,秦军在峣山中了楚军埋伏,士卒折损大半。张开率领人马拼死突围,到了峣关才知道朱全已经投降了楚军。他见找不到嬴显,便要返回蓝田大营重整兵马再战。

老将听罢,双眼噙着泪水,对于冒进之策甚是懊悔。张开等诸将便将两队残兵合在一处,这才发现只有六百多人了。张开道:“楚军占了峣关,定然要攻往蓝田!”

嬴显道:“峣关已失,就剩下蓝田大营了。”他看了看左右诸将,说道:“蓝田已是防御咸阳最后一道关卡,不能再丢。

此去蓝田大营尚有一段路程。秦军正往行进间,蓦地一声炮响,后面忽然追来一彪大军。嬴显望去,部队后方浓烟滚滚,正是楚军急至!

嬴显拔出宝剑,下令兵士撤退到山坳附近,结阵防御。嬴显守东翼,张开占据西翼,互为支援。

就算在此劣势之下,秦军还是严阵以待,不给楚军可乘之机。

且说嬴栎率领骑士进入蓝田。众人来到大营,嬴栎一面让兵士加固防御,一面修书传信咸阳。嬴栎建议子婴先行征调城中人马固守都城。自己则会在蓝田至峣关战线一带竭力支援中尉军。

过了许久,按照约定,峣关会派遣斥候传递战场文书。然而嬴栎迟迟等不到消息,这让他大为不安。

嬴栎又派出多名探哨,最后,竟得到峣关陷落,秦军被困蓝田以南的急报。

消息一到,全营震动。嬴栎不敢再多作耽误,立刻披挂上马,带上左右近卫前去营救被困的关内侯等人。

嬴栎快马催急,只盼坐下马儿多行一里,届时便能及早赶入战场,多救一人!

正当援军行进,嬴栎突然见前方一片旌旗厮杀之象。他见一面秦字大旗在包围圈中进退不得,知道是张嬴二人的部队,他立刻催动马匹突入阵中。

张开和关内侯此时身陷重围!

那边秦军正在死战之时,众人忽然见楚军西北阵线被人撕开一条血路,但见一员大将持着大戟,在楚军的包围之中往来冲杀,犹如无人之境。嬴显见了,和张开说道:“是卫尉!”张开见到嬴栎,只见一位少年将军腰悬剑,身披甲,一手持缰,一手执戟,如风一般撕碎了楚军的阵型,正往中军这边而来。

刘季在远处见到嬴栎,询问左右曰:“前阵有将来犯,可知是何人!”

众将不知,不敢言语。

御手夏侯婴心道:“自随主公沛县起兵以来,我等在沙场之上从未见过如此秦将,但见此人身手......绝非一般将领......”

刘季有些恼怒,他道;“七百步卒难道挡不住这区区一人么?”他发出命令:“樊哙,你给我上去斩下那厮头颅!”

刘季身边一员虎将提着战斧就要上前拼命,忽然见有人上来阻止道:“沛公且慢!”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有一青布秀士正往这边策马疾来,刘季一见,立刻跳下车来喊道:“子房来得正好!”

此人就是张良,张子房。

张良见刘季下了战车,也立刻下马前来,他二话不说,立刻阻止刘季说道:“沛公,此将非一般人等,樊哙单身上前,恐有失也。”

那虎将樊哙一听,便不高兴了。说道:“张良,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老子战不过那人不成?”

张良道;“诸位切莫轻举妄动。且让在下再观察一阵。”

刘季喝退樊哙,说道:“子房随我上前。”

众将护着刘季和张良上到坡头,张良远远一眺,数百名楚军士兵在一处平地上正与秦军交手。被包围的有秦将三人,为首一人左手用剑,右手使戟,正护着另外两人往东北方向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