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一百零二章 龙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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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龙归大海

太后定睛一看,只见石敬瑭整个人萎靡不振,满头的白发,瘦骨嶙峋,一个威猛的武将,简直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今年才四十多岁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太后的心里瞬间被一种疼爱充满。

丈母娘对女婿,大多是喜欢的多,再说自己这个女婿,不但在李嗣源登基的路上出力甚大,对自己的女儿也很是不错。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永宁公主早就在一边暗自垂泪了。

她宽慰了几句,石敬瑭仿佛连话都说不好,嘴角流着涎水,永宁公主不时给他擦去。

太后长叹一声,吩咐让石敬瑭好好养病。可永宁公主说道:“不让他回河东,只怕,只怕石郎要死在这洛阳了……”

太后点点头,说了声傻孩子,好好养病吧,然后就离开了石敬瑭的宅邸。

她立刻进攻去找李从珂。

李从珂正在处理一些公务。说实话,后唐时期的文官,没几个能干的,个个才气逼人,但是处理起政务,却远远没有他们的名气那般高明。不过李从珂也理解,如今虽然是全套的朝廷班子,但是管理的也就附近几个军州,远的地方,圣旨过去,他们也只是当成建议——好的就听,不好的就当没听过。

听闻太后有召,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到后宫。

一见太后,李从珂立刻大礼参拜,太后让他起来,他就在太后身边坐下,偷偷看太后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急匆匆的找他的事情,太后一直很本分地当太后,没什么特别的事啊?李从珂心中暗自奇怪。

正在这时,太后忽然问了一句:“我儿,你那姐夫来了多久了?现在如何?”

李从珂老老实实回答:“回禀母后,驸马都尉来洛阳有快两个月了,现在,好几日不曾看到他了,听说是生了点小病,在家中静养,我事物繁忙,也没顾得着去看他……”

老太后一拍桌子,生气了:“想来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可知道,他现在奄奄一息,都快要病死了?”

李从珂大惊失色:“怎,怎会这样?是孩儿的不是,孩儿这就派御医前去……”

太后叹息一声:“不必了,我已经派了御医过去了,诊治之后,说是外感风寒,内积忧虑,所以生病。唉,你说你,现在你父皇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还让他在这里干什么?”

李从珂赶紧说道:“母后,非是孩儿要为难驸马都尉,实在是,实在是……”他说不下去了,当年太后的亲儿子李从厚,不也是如此对待他的吗?可他不敢说,怕勾起太后悲伤的记忆。

太后眼泪开始下来了:“我儿,哀家命苦啊……当了这太后,当真不如当年,起码当年你爹在外面打仗,回来全家人就是其乐融融,那时候你调皮捣蛋,老二从荣也不省心,你俩就总是欺负老三从厚,以为他老实,你爹每次回来,都要痛打你们一顿,哪次不是我护着你们?”

李从珂也被老太后的话感染,当年的兄弟姐妹们在一起的欢乐场景,一一出现。他虽然是义子,但是李嗣源也好,现在的太后,当年的夫人也好,对他都和亲儿子一样,他们兄弟几个,虽然打打闹闹,但是关系也是不错。

老太后继续哭诉:“可今年,今年你算算——刚过年,你二哥就死了。紧接着,是你爹,这老头子就也离我而去了。然后是从厚……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怎么就让我活着啊……我几次要随着你爹去,你们都拦着,拦着我干什么啊……”

老太后真情流露,哭得泪如雨下。

李从珂赶紧跪下,抱住太后的腿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道:“母后,娘你不要这样,孩儿心里也难过得紧……”

太后一听顿时就更来气了,腿抖了抖,想要把李从珂甩开,可李从珂紧紧抱着,丝毫不放松。太后边哭边说:“你难过,你难过还把你姐夫难为成那样?你见过哪个想造反的,还老老实实跑到洛阳来给你收拾?你就是想折腾死他,让你姐也成个寡妇!也好,现在就让永宁那孩子搬过来,陪我这老太婆吧!”

这番诛心之言说的李从珂无言以对,他只好陪着笑脸说道:“孩儿怎会有这样的糊涂心思?驸马都尉是咱们大唐的屏障,我怎会如此?其实孩儿早就想让他回去了,只是这不他病了嘛……孩儿这就下旨,让他身体好些就回去……”

老太后一听目的达到,也渐渐止住眼泪,摸着李从珂的头发说道:“我的儿啊,哀家不想什么了,现在只盼着你们兄弟姐妹,咱一家人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啊。”

李从珂连连点头,赶紧答应。

回来后,李从珂命中书拟旨,好生抚慰一番石敬瑭,命他好好将养身体,病好了尽快赶到太原为国戍边。随圣旨,李从珂还让人在宫中拣选了一些人参、鹿茸等名贵的药材一同送了过去。

听到这个圣旨,石敬瑭的身体就好了一大半了,当晚和桑维翰悄悄在内室好一番庆祝,听说还喝了好几杯。

事不宜迟,既然李从珂已经答应了送他回去了,他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他立刻写了封奏章,说自己“病体稍愈,加之云州烽火又起”,要赶紧回去。他这话倒也不是瞎说,这几日正好有边关告急的文书,说原先投效的吐谷浑部渐有不稳的迹象,望朝廷速速派兵前来弹压。李从珂知道他归心似箭,并未阻拦。

一出了洛阳城,石敬瑭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声说道:“多亏了桑先生指点啊,这番脱困,全赖桑先生!”

桑维翰哈哈一笑:“石帅说哪里话?是石帅天命所在,非人力之功啊。”

整支队伍高高兴兴直奔太原。整个河东与中原大地之间,被巍巍太行给隔断了,只有中间河水冲刷出来的几条路,被称为“太行八陉”,自古就是连接河东与中原的要道。从河内到河东,必然要走这几条路。石敬瑭他们走的,却是太行陉,在沁阳西北三十五里,穿越太行山,直达河东,中间一关名天井关,扼太行险要,易守难攻。

只要过了天井关,那就是他太原节度使的地盘了,这一路上石敬瑭心花怒放,虽然旅途劳顿,可他的病竟然慢慢好了起来,身子也日渐恢复,已经能骑着马走路了。

这一日,正在太行山中前行,只见两旁高山怪石嶙峋,一条弯曲的道路,恰似把太行山给从中劈开,留下的缝隙一般。石敬瑭之前就在这里走过,兴致勃勃给大家讲起来若在此处行军,哪里适合扎营,哨探要放出去多远。

走着走着,前方左侧山坡忽然放缓,并不像之前那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直上直下,而是略略有些缓和,起码足以让人上下。山坡上林木茂盛,不时有樵夫伐木之声远远传来。石敬瑭兴致上来,指着这山坡说道:“此地名叫黑狐岭,倘若行军,一定要哨探来这边好好搜捡一番,敌方若在此处设下一支伏兵,数百人可挡数万……”

话音未落,只听见那缓坡上一阵锣响,呼啸声中杀出一队人马,足足有千人之多。桑维翰并不惧怕,反而哈哈大笑:“石帅果然慧眼,一望就知此处有伏兵!”

石敬瑭颇为尴尬:“这帮草寇,当真无处不在!”

桑维翰摇摇头,说道:“石帅莫要忘了,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人马啊!”

雷虎一直联系的是桑维翰,石敬瑭为了避嫌,对这些事插手的少。不过,他多少是知道的,闻听此言连连点头。

眼见这伙草寇健步如飞,各个身强体壮,甚至还有各色的旗帜,虽然衣衫不整齐,但是行为举止,队伍编排竟然是禁军的路子,石敬瑭顿时来了兴趣。

他看到这些人,持刀的单成一个队伍,约莫二百人,有一面旗帜,仿佛是一个营的模样,当先一条大汉统带着,旗帜就在他的后面。其他的最多就是长枪手,分成几个营,数面旗帜分别指挥,只是明显看起来他们兵器并不充足,长枪手手里大多拿的并不是长枪,而只是顶端削尖了的木棍而已。不过这些人行进间井然有序,并不像其他草寇,一窝蜂上来,而是在各自旗帜的带领下,仿佛数股溪流,从山上下来。

只不过,这些人的衣甲太不像样了,要不然换上战衣盔甲,倒也有些精兵的样子。石敬瑭心里暗暗想道。这些人的衣服不但颜色五花八门,材料更是什么都有,有麻布、葛衣,甚至有几个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彩绸,也没什么裁剪,就浑身裹着,看起来仿佛一只彩色的大鸟。

亲卫们早就摆好阵型,打算厮杀了。

当先一名黑大汉,手持一双镔铁锏,身高体壮,声若洪钟,下来之后,待身后的队伍摆出个雁行阵,将并不宽阔的道路堵了个严实,这才一挥铁锏,大步流星走了上来,嘴里叫道:“我不管你是哪路的贪官污吏,要从爷爷这里过,留下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