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定计
十日后，绿林盟旗下的各路寨主、当家的齐聚嵩山，从塞外到江南，从海边到西塞，仅仅是寨主就来了将近百人。
这其中，还有一名神秘的客人，早在几日前就到了，一直只是和雷振远议事，从不在江湖好汉们之前露面。这人，就是桑维翰。
当雷虎去世的消息送到太原，石敬瑭就是一惊。这雷虎是他手下帮他敛财的爪牙，在这后唐只要有点实力的都知道，所以听说雷虎遇害，石敬瑭第一个反应就是李从珂打算动手了，这让他坐立不安。但是在和亲信们一番商议后，他也发现，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其他的地方，特别是太原周边并没有朝廷大军驻扎的消息。但是为了防止这是李从珂先剪出他的羽翼的打算，他还是把桑维翰派了出来，既是给雷虎吊唁，也是看看具体的情况。
桑维翰得到了全权。石敬瑭手下敛财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虎威镖局，其他的商铺之类的也很不少，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不为人知的，桑维翰这一次就要好好考察一番，决定这些产业是去是留。派桑维翰，就是因为这些商铺太重要，若是李从珂没有下手的打算，贸然撤离必将损失惨重，可若是李从珂真打算下手了，不撤的话，损失更惨重。
桑维翰已经和雷振远几番交流，大体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但是他觉得，李从珂要动手了。虽然是漕帮动的手，可桑维翰并不清楚漕帮的实力，而这一战中出现的大量强弓硬弩让他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这些可都是军国利器，一个帮派日常就装备禁军的武器，他是不会信的。
于是，在安慰了雷振远之后，桑维翰提出了他的要求：在太原，重开一家虎威镖局，将绿林盟好好整合一下，将来一旦有事，可以迅速成为石敬瑭的一大助力。
雷振远认真思索了一番，却什么肯定的话也没有说，只是说自己要好好想想。桑维翰也并不为难，他不着急让雷振远表态。
当天雷振远就和李存一番密议。在得知石敬瑭那边是这种态度的时候，李存思索了一番，很认真地问雷致远：“大哥，你是想和岳父一样，还是想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雷振远不明白，问李存：“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存微微一笑：“当然。咱们先说依附一方势力，这样的话，会得到他们的助力。你应该是知道的，比如岳父在早年间，绿林中不服的那些山寨，有不少都是借着石帅的兵给扫平的，而且在走镖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也就是石帅一句话的事情，各镇节度使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不给石帅面子。但是——”李存话锋一转，看看雷振远，他在认真听着，于是继续说道：
“但是，这天下，没有白白付出的道理，他石敬瑭也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若是有事，石帅一声令下，我们就要赴汤蹈火。就这次的事情来说，确实是我们操作不当，行事不够保密，但究其根源，若不是石帅急需钱财，我们和漕帮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同样，若是我们将任何一方的势力都撇在一旁，独自发展，势必困难重重。虽然目前整个绿林盟人马数万，但太过于松散，分布也太分散，说不定，我们今天扯旗独立，明日这些寨主好汉们就各自投奔哪个大帅去了。而且我们以后，将没有任何助力，特别是官府一方，一旦有事，就只能是硬拼了。不过，好处就是，这是我们自己的基业，不必瞧任何人的脸色！若有事，可以商议，我若不愿做，或是对我方实力损失过大，那不做便是。”
说完，李存看着雷振远，说了一句：“一切都在大哥一念之间，趁现在大家都在，早早将调子定下来。”
雷振远也不傻，这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利害关系他也清楚了，可他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这么多年，虽然他没有主事，但虎威镖局因为石敬瑭的关系得到的种种便利他是清楚的，但是他也清楚，这样的话，自己只不过是这些绿林草寇的代理人，真正主事的，还是石敬塘，而不是他雷振远。
思来想去，他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最后，他一把拉住李存：“妹婿，贤弟，你说呢？若是你是我，你会如何决定呢？”
李存心中早有定论，微微一笑，说道：“大哥，若是我，便来个借鸡生蛋！”
雷振远一愣：“借鸡生蛋？怎生个借法？”
李存继续说道：“咱们眼下实力还不够，只能借助石敬瑭的势力。但是朝廷已经在提防他这个太原节度使了，虽然他手里才三万兵，可现在的皇上是怎么当上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一旦开战，胜负并不好说。所以，石帅这边，只能暂时借力，我们先和之前一般，若是有一两年时间，将绿林盟这些人好好整顿一番，不再是彼此同盟，而是铁板一块，如臂使指，成为真正的咱们的势力，然后坐看皇帝和石帅斗法。若是皇帝赢了，咱们或是占山为王，或是像漕帮那样每年投效些银子，都可以。若是石帅赢了，咱们说不定靠着功劳，还可以弄个一官半职。总之，咱们若是有一股数万人的，真正属于我们的实力，那到时候，各方有些想法的藩镇，乃至皇帝，都要拉拢咱们，咱们左右逢源，才是最好！”
雷振远重重点头：“嗯，我明白了，前期借助石帅的力量，先把咱们自己的势力发展起来，后期羽翼渐丰，咱们就可以独自展翅高飞了！”
夏日里天气颇为炎热，早早的将雷虎下葬后，雷振远与桑维翰一番长谈，既表示仍然会和父亲一般为石帅实心办事，又很自然地提出了要石帅协助的请求。这些都是在桑维翰的意料之中，他当即表示，雷家与石帅，乃是一家，若是有事，只管来太原就是。
桑维翰走了，雷振远没有立即召集好汉们，而是在李存的吩咐下，先将几个大山寨的寨主们请了过来，先探探大家的意思。
来的人一共有八个，除了安重荣、袁超，剩下的也都是有上千人的大寨寨主，其中实力最雄厚的，是燕山白马寨的大寨主吴青云，江湖人称只手遮天，在燕山这个后唐契丹打来打去的地方，竟然拉起了一支有上千战马的马匪队伍。
雷振远在山上的一座凉亭里摆下酒席，众位寨主纷纷就位。酒过三巡，雷振远站起身来，端着酒碗很诚恳地说道：“众位寨主、当家的，按辈分来讲，都是我的叔伯，小侄在这里知道有些话，不当说的。不过，家父已经去了，小侄与漕帮，不共戴天！小侄人少力微，还望各位叔伯，能看在家父薄面上，助小侄一臂之力！”
众人一听，自然附和，有脾气暴躁的，直接拍起了桌子，叫嚷现在就去点齐人马与漕帮决一死战的。吴青云年长些，待众人略消停了些，轻咳一声，说道：“贤侄，这些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什么时候动手，招呼一声，我的白马寨虽然在燕山，但一定全寨过来，不踏平他们漕帮，誓不回燕山！”
“好！老吴说的好！”
“对，就是这话！”
顿时，一群人也开始纷纷拍起了胸脯。
雷振远等着大家安静了点，这才说道：“感谢叔伯们，家父泉下有知，也会含笑……不过，小侄有一事不明，还望叔伯们教我。”
这话一说，大家纷纷好奇，这些人当中，袁超与雷振远最是亲近，当先问道：“贤侄，咱们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雷振远这才说道：“小侄一直想不明白，论人手，咱们绿林好汉不比他漕帮少；论武艺，且不说各位叔伯，咱们整日做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怎会打不过那帮跑船的？可，可家父就是被漕帮杀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咱们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们？”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沉默了。这些寨主们人虽然粗，但是一个个都是江湖上混的，闻听雷振远如此一说，也都是愣住了。他们之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细细想想，也觉得古怪。
袁超一拍大腿：“嗨，为什么？还不是咱大意了被他们这些无耻小人给偷袭了？要是刀对刀枪对枪，咱兄弟们怕了他们不成？”
安重荣却摇头：“老袁，话不能这么说。自古兵不厌诈，他们漕帮也不傻，干嘛跟咱明刀明枪地干？要我说，还是咱们的手下兄弟只会厮杀，不懂战阵啊。这打起来不怕死是一回事，可要打赢，可不是一窝蜂上去砍人那么简单的。”
那边撞倒山张远峰却不乐意了：“安兄弟，知道你是官军出身，可咱练军阵也没什么用处啊，咱兄弟们平日里打家劫舍，从来都是人多就干，人少就散，顶多百十个人的买卖，一拥而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