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主力
耶律璟问这军官,既然是节度使命你来迎,为何非要安排在城外这荒野之地?顿时那军官眼泪止住了,颇有些哑口无言。
眼见如此,萧神驹先是对着耶律璟赞不绝口:“果然,此人肯定是心怀叵测之徒,若非殿下慧眼,此刻我等只怕是着了他的道了,王爷,当真是聪明绝顶!”看了看得意洋洋的耶律璟,萧神驹心知这马屁看来是拍的很到位。他转过头来,对着这张口结舌的军官斥责道:“你若从实招来,还能免你一死,若敢有半点欺骗,哼,本将军腰间宝刀,可是见过血的!”
那军官听了这话,还是低着头不肯说话,只是眼神当中,满是屈辱。
眼看如此,耶律璟倒有些奇怪,逼问了起来:“你若是不说,不仅仅是你……”他手中的马鞭指着跪了一地的禁军:“这些人,都要死!”
军官听到这里,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王,若是我说了实话,不求您能饶恕我,但求您放过这些士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耶律璟点点头,对着这军官承诺道:“本王可不是你们这些朝三暮四的汉人,你说吧,只要你说实话,不仅仅是这些人,连你也放了。”
可这军官听了这话,脸上丝毫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他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殿下,实不相瞒,这些话实在难听,末将说了必死无疑,只愿殿下能信守诺言,放了我的这些兄弟们。”说完这类似遗言一般的话,这军官看着耶律璟,毫不犹豫地说道:“节度使大人当时确实是让末将迎了大王,就入城中休整。只是末将对节度使建言,贵军连夜赶路,又是要回辽国,只怕晚上入了城,满城的百姓都要不安。不如将这些酒肉设在城外,地方也大,就是略有些不周,也是责怪几句就过去了,起码可保百姓平安!此言千真万确,并无半句谎言!只望殿下开恩,放过末将的弟兄们,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这一脸决绝的禁军军官,耶律璟和四周的契丹骑兵,都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耶律璟对于辽军在中原大地的所作所为,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断定,这人说的是实话。
可萧神驹看不过去了,他抽出腰间的弯刀,跳下马大步走向那人,口中呵斥道:“你这厮,我等自冬至夏,奔波上千里,你等竟然如此看我大辽国军队,当我们是强盗吗?”说着,他就要上前,砍了这军官。
没等他动手,一支镶嵌着宝石的马鞭,就拦住了他。萧神驹一看,正是寿安王耶律璟。耶律璟拦住了萧神驹,只是说了一句:“本王说了,他若是说实话,就放过他们。”
萧神驹见主子发话了,不敢不从,当下收刀入鞘,脚下却飞起一脚,直踹在那人胸口:“滚,马上奉上酒肉,好好伺候着!”
这名禁军军官得了自由,喜不自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没等他走,耶律璟又说道:“此次本王多心了,委屈了你们,这些酒肉,你们先用,本王还要整顿一下人马。”
那军官一愣,正要说什么,萧神驹却明白了耶律璟的意思,还是提防这些人投毒,当下一瞪眼:“王爷好心赏你等,还敢辜负了王爷的好心不成?”
军官也明白了,赶紧跑了回去。不多时,这边就看到禁军官兵们战战兢兢地开始喝酒吃肉。
足足一刻钟,周围的辽军都看得口水直流,耶律璟这才下令,让大家下马,分批吃喝。
他们这边有吃有何,热热闹闹,可耶律青山老将军那边,可就苦了。虽然他们是契丹人,可这一次和来的时候不同。来的时候不带什么粮草,只是就地劫掠打草谷,但回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一路上都干干净净,别说“草谷”,除了几个契丹人略略收敛些的城市,只怕野外连人都没几个了。加上耶律德光这大神也在,故此,他们破天荒地带了些粮草。
耶律德光的大队,除了粮草,还有从南朝掠夺来的各种金银财物甚至图书字画,当然,大皇帝享用的器物更是一个不少。就他们这些外出的兵将,身上也开始带粮草了。没办法,毕竟不能真的去吃野外的谷物。
耶律璟带着骑兵走了,帐篷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丢给了他们。好在这一次虽然耶律青山带的都是步军,可随军的汉人民夫还不少,足足八百人,这些东西就丢给了民夫。民夫们推着车子,自然快不起来,耶律青山也只能带着兵跟着他们慢吞吞的走着。
当耶律璟都到相州城外五里了,他们才只走了不到十里。夜里虽然凉快,可毕竟视野不清,虽然打着火把,但还是快不起来。
走着走着,道路旁边一个废弃的村子当中,忽然有火光一闪。耶律青山眼睛好的很,立刻挥手命令全军戒备。随后,派了足足百人过去探查。对于耶律璟走了之后,这一路,他总感觉不对劲,在无边的黑暗当中,仿佛有一只猛兽,在时刻窥视着他,就准备在他懈怠的时候,上来给他一口。所以,在看到远处的火光之后,他立刻派人去探查。
这边,他也毫不犹豫,下令布阵,并且将民夫远远赶到一边。
他骑在马上,看到黑夜当中这一百辽军的影子,隐隐约约地进了村子。他提心吊胆地远远看着,手握着刀柄,不时将那把宝刀拔出来又插进去。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这般焦虑了,远远的,村子当中惨叫声不断,紧接着,废弃的荒村火光大起,接着火光,他看到他派出的一百人的契丹兵,狼狈不堪地从荒村当中退了出来,而在他们身后,是仿佛无边无际一般的山贼,和以往一样,乱哄哄的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兵器,呐喊着潮水一般冲了过来。
耶律青山立刻下令派人两边报信,请求援兵。他这一次手下并不是来去如风的骑兵,只是步兵而已,在黑暗的野外,对方的人数好像是自己的好几倍,他并没有什么信心。
眼看送信的纵马消失在黑暗当中,耶律青山舒了一口气,然后拔出宝刀,对着手下的辽军大喊:“儿郎们,列阵,拔刀,给他们这些南蛮看看,什么才是勇士!”
眼看麾下儿郎顾不得一夜行军的疲惫,纷纷振奋精神摆下阵势,耶律青山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大皇帝的亲军,整个契丹最精锐的部下。
远远的,那些呐喊着的山贼们,似乎对这一切完全无视,而是在两名壮汉的带领下,直扑这戒备森严的大阵,似狂涛拍岸,一往无前。
很快,奔涌的人流,当头撞上了戒备严整的辽国军阵。
辽国军阵摆的是一个防守的阵型,当先两排都是身强力壮的盾牌手,他们将盾牌下面尖锐的地方扎进土里,用肩膀牢牢顶住。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两排长枪手,已经将手中长枪放平,对着盾牌的边缘和有缝隙的地方。最后,则是一排排的刀斧手,四下游走,只等哪里有了缺口,立刻上前补位。
这一次,他的盾阵几乎成功了。
巨大厚实的盾牌堵住了绝大多数冲来的山贼,随后长枪手们发一声喊,尖锐的枪头不断伸缩,每一刺,都带着嫣红的鲜血,都带走一条生命。对面那些人,跟疯子一般只是咬着牙上前,遇到盾牌,便几个人一拥而上,打算将盾牌推倒,然后就成了长枪手的靶子。
说是几乎成功,是因为两个地方,还是被打出来两个缺口。
一个地方,对面那条壮汉,手持一根黑沉沉的斌铁棍,大步冲来,看到大盾,抡圆了手中镔铁棍,对着对面的盾牌就是一棍扫去。这一棍,势大力沉,对面的大盾,不过是厚木外包了一层铁皮,这一棍,直接让对面的两名盾牌手手中的大盾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段,两个人也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
虽然迎面而来的长枪还是让在这个缺口企图一涌而入的人死伤一地,但那使铁棍的汉子甚是勇猛,还是突了进来。幸亏后面的刀斧手迅速赶到,与那汉子厮杀在一起,死死缠住了他,才没让这缺口成为整个阵势崩溃的一个开端。
在另一端,也是这样,只不过山贼当中领军的是个手持两柄铁叉的汉子,身手十分灵活,身子扭来扭去,竟然在盾牌前躲过三杆长枪,然后双脚在盾牌上一踩,一翻身就到了盾牌后面,对着盾牌手就是一阵乱刺,也在这一段,打开了一个缺口。
这边形势看起来虽然危急,但是耶律青山并没有太紧张,只要坚持住,援兵到了,这些山贼不堪一击。只是,他并不知道,他盼望的一路援军,再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