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出征?
耶律璟喝住了正要伸手的耶律阮,大步上前。他丝毫没有犹豫,伸手试探了一下,立刻跪倒在地。
眼看他如此,顿时大厅当中跪倒一片。这个信号再明显不过了,耶律德光,这个曾经跺跺脚就让无数人颤抖的一代人中之龙,死了。
没等耶律璟发话,外面忽然一阵喧闹。耶律洼耳力不错,立刻听了出来,叫的是抓刺客。这还了得?耶律洼立刻带着红着眼睛的侍卫们急匆匆冲了出去,就连耶律吼,也跟着耶律洼离开了大厅。
外面,两千多辽军各个全副武装,一支支狼牙箭就搭在弓上。一个领军的将领看到耶律洼,立刻上前禀报。原来,他们看到在房顶上似乎是有人影闪过。随着那个将军的手指看去,耶律洼看到房顶上,准确地说,是一片屋瓦上被射上了十几支箭,却没有任何人影。
在他的力主建议下,他们将耶律德光的遗体运了出来,随后还是将府衙团团围住,让人在府衙的四周,堆满了柴草,甚至是附近房屋拆下来的房梁之类的木料。
没多久,一场大火,将整个府衙烧为白地。
十日后,太原城内,刘知远再次招来了所有的心腹,商讨一件大事。
将军们和幕僚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什么。刘知远和往常一样,沉默着不说话。随后,眼看人到齐了,刘知远冲着他身边一直乐呵呵的王峻点了点头。王峻领命,对大家抱拳行礼,随后说出了个惊天的消息:“辽主耶律德光,在回军的路上,驾崩。”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除了开始的时候纷纷不由自主叫出来的感叹,很快整个大厅当中,就陷入了一片古怪的沉默当中,没有一个人开口。
刘知远在椅子上向下望去,只见无论是白面书生,还是虬髯大汉,一个个都是瞪圆了双眼,似乎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样,大张着嘴巴,脸上的肌肉都皱成了一团。刘知远笑了,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刘知远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种沉默。他对着所有人说道:“已经证实了,这个消息,属实。”
顿时,仿佛是一块冰忽然碎裂,从安静变成了噼里啪啦的一片嘈杂。大家似乎是忽然醒来一般,再也顾不得什么文官武将的威严,纷纷拉着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哜哜嘈嘈地讨论起来,只把这议事大厅,变成了街坊之间的菜市一般。面对这般混乱,刘知远却并没有阻拦,而是将身子往后一靠,安安静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很快,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刘知远。
眼看大家已经接受了这个消息,刘知远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王峻正准备说话,却被刘承佑给打断了。这个年轻人满面笑容地站了出来,对着父亲说道:“父亲,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我们正可以趁此机会,立刻出兵,横扫中原,说不定,到时候克复燕云,也只是反掌之间!”
虽然王峻被打断了,可他并没有什么不满,依然笑呵呵地看着已经成为大厅当中众人目光焦点的这个刘知远的二儿子。
他虽然没有说话,可刘知远并没有给刘承佑留什么面子。刘知远咳嗽一声,一脸威严地对着刘承佑说道:“你又有什么高见?此事事关重大,你尚不知事情的全貌,就不要胡言!”
刘知远的这番话说的挺重,可刘承佑丝毫没有当成回事,依然急匆匆地说道:“父亲,不管怎样,耶律德光一死,对契丹人,对辽国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我们若是趁机出兵,起码在中原大地,无人是我们的对手!”
刘知远冷笑一声,故意说道:“中原?耶律德光虽然死了,可辽国那征战天下的铁骑,却没有死绝!我们落井下石,倘若让辽国人同仇敌忾,在我们出太行的时候发兵攻伐,却如何应对?”
刘承佑一愣,他是个聪明人,从短短的信息当中,立刻感觉到了这里蕴含的机会。只是详细的内容,他却没有去细想。正在这时,却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厅当中响起:“二王子说的确实是至理,此刻辽国虚弱,而中原各路藩镇,刚刚被他们**过,确实无人是我们的对手,此时确实是出兵的良机,切勿错过了。”
众人定睛一看,说话的这人,正是刘知远一直以来引为腹心的郭威。刘知远看到是郭威,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却并没有放过他:“是机会,但其中蕴含着的,还有危机。”他言简意赅,王峻在边上补充说道:“确实是机会,耶律德光死的时候,并未立下储君,而且他死的蹊跷,只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此刻我们若是出兵,如果因为我们这一出现,成为了辽国的外敌,反而会让辽国同仇敌忾。”
说完这几句,王峻看了一眼刘知远,刘知远冲他点点头,王峻这才说道:“方才末将正要提起,耶律德光死后,南北两院大王,和皮室军统领萧元,一致拥立耶律阮为契丹大汗,辽国皇帝。”
这虽然也是一个惊天的大消息,但是众人已经被之前那个更加震撼的消息给惊到了,反而没有那么震撼了。不少人很冷静地低头冥思,细想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
郭威首先笑呵呵地说道:“此乃绝世良机,正符合了二王子方才的推断。众所周知,耶律璟才是耶律德光的嫡子,耶律阮只不过是耶律德光的侄子,更何况,耶律阮的父亲,当年更是叛逃到中原,若以常理推断,此人断然不会成为辽国公推的皇帝。”
听到这话,刘承佑暗暗高兴,笑呵呵地看着郭威。
听郭威说的有道理,大家纷纷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刘知远也不再板着脸,笑呵呵地看着郭威。郭威继续说道:“既然这个最不可能当皇帝的当了皇帝,那么,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只怕将来,辽国必有大乱。不过,太尉说的有理,此刻耶律德光新死,新的皇帝不得人心,只怕是正在急于树立自己的威信。若是我们贸然跳出来,成为他耶律阮立威的靶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雄赳赳的汉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反驳郭威:“郭将军只怕太过于谨慎了,他们辽国,难道就不会有内乱?咱们借着他们的内乱出兵,有何不可?”
郭威一看,正是河东军中的猛将,史弘肇。他知道这个人一向是个骄傲的性子,也不以为意,冲着史弘肇拱拱手说道:“史将军,此次辽军南下,我河东安然无恙,乃是地势险要。若是等我军出了太行,在中原大地上,辽国一支偏师,就足以让我等不得寸进。更何况,方才末将已经说明,此刻确实可能辽国即将,或者已经陷入内乱了。不过,无论是哪一路,只要我们对辽国造成了大的威胁,只怕他们都会先放下恩怨,一致讨伐我们了。”
史弘肇还是不依不饶地质问:“郭威,你的这些,都是些推论,何足为凭?”
郭威身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却出来声援:“史将军,你说的这些,何尝不是推论呢?”郭威一看,原来是刘知远的判官杨邠。他给杨邠一个微笑,以示感激。
眼看史弘肇梗着脖子还要说话,刘知远却发声了:“史将军,等郭将军说完吧。”
刘承佑立刻接了上来:“对对,郭将军,你说的有道理,只怕应对之策,早在心中了吧?”方才郭威发言,将刘承佑的说法具体了,刘承佑很是感激,当下投桃报李,给了郭威一个展示的机会。
郭威冲着刘承佑行礼,随后说道:“为今之计,在于并无消息。方才史将军说得有道理,现在辽国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只能在这里凭空猜测。”听到郭威说出这番话,史弘肇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正常,也不再直着脖子,一副斗鸡的模样了。
郭威继续说道:“为今之计,最为稳妥的,就是用各种方法,尽快探明辽国到底是什么情况。耶律德光究竟是怎么死的,耶律阮又是怎么当上了这个皇帝,现在辽国国内各军司,各部落对耶律阮这个皇帝是怎样一个态度,他们北方是否已经开始了大战,我们都需要弄清楚。这样虽然稳妥,不至于背后遇敌,却失之太缓,若是等消息明朗,只怕别的人也早已经弄清楚,已经起兵了。”
刘知远点点头,开口问道:“郭威,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河东,该如何应对?”
郭威在说出应对之策之前,还是先拍了一记刘承佑的马屁:“方才二王子说的,就是应对的最好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