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夜探
朱鸿飞闻听李存问起，赶紧回答道：“帮主，李副帮主确实安排过。这边每个一天，会有个送羊肉的屠户，是自己人，有些不是很急的消息，就可以让他带回去。若是紧急，则我这里挂个红灯笼在二楼窗外，自有人过来接应。”
李存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对于李御风这个老江湖，他还是相当信任的。问过了这些，他又问了起来：“今日我们进城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将军模样的人，据说是什么虎牙军的。对于这支虎牙军，你可有什么消息？”
朱鸿飞一听，立刻眼前一亮。当时虎牙军夺权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洛阳城都轰动了，他又何尝不知？于是，他赶紧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帮主，这虎牙军，原本是李守贞建立的，不过一直没有打过什么大仗，李守贞投降后，带了自己的亲信三万人去了河中，这支军却给留在了洛阳。后来朝廷派来了个将军，叫什么刘安世的，据说是皇帝的亲信，一直跟着他刘知远打天下的，现在给派到洛阳当这虎牙军的指挥使。不过，那李守贞也不是什么好人，早早就在军中布置，双方一通好杀，直闹得整个洛阳城都轰动了，那天夜里，民壮都上城了，生怕虎牙军攻城。”
李存也是眼前一亮，好奇地问道：“那，现在呢？这虎牙军，军营在何处？他们的将军，平日里又在哪里？”
朱鸿飞一笑，说道：“那刘将军也是好手段，不知怎生做的，这虎牙军现在，早就姓刘了！这虎牙军，现如今却分了三支，最大的一支在洛阳城东北角福先寺左近一个村子边上。”
李存问他：“那你可曾知道，这虎牙军中，有没有一个叫张虎翼的将军？”
朱鸿飞皱起了眉头，一阵子才说道：“这……帮主，咱们这边势单力孤，我也就带了俩活计，平日里就在这客栈里，打听些路边的消息。莫说军中，就是这洛阳城内的河南府，咱们的消息，也不灵通啊。”朱鸿飞这番话倒是理直气壮，虽然帮主问的事情他不清楚，可既没人手，又没有上面的命令，他倒是没觉得自家有什么不妥。
李存哈哈一笑，示意他喝茶。待他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无妨。这洛阳城，现如今是漕帮的地盘，也是最后一块地盘了。你且耐心等上一等，这里，早晚是咱们的。到那一天，整个洛阳城，没有你朱鸿飞去不了的地方。”李存这番话，并没有那么大声的吆喝，可在朱鸿飞的耳朵里，这却是充满了力量，而且他坚信不疑。
告辞了帮主，朱鸿飞再次越墙而出。
眼看到了三更左右，两条黑衣先后越出了院墙，随后翻过客栈的围墙，来到了城墙下面。洛阳城虽然城高池深，但此时太平年间，防卫自然没那么森严。两个黑影掐算着时间，然后在城墙上两队巡逻士卒的间隙，手中抛出两根绳索，套在城墙垛口上，飞速上了墙，随后消失在城墙之外。
福先寺边上的虎牙军驻地军营，两名黑衣人在大营外，惊讶地发现，这里却是防卫森严。打眼望去，只见大营有巨大的营墙，都是土石夯成，墙上每隔一段，就有士卒精神抖擞地站着。虽然三更十分，这些人依然是一丝不苟。看大营内的火光，每隔一段时间，还有巡逻的士卒打着火把在营地内巡视。
这两名黑衣人，正是雷雷和雷电兄弟二人。他二人奉了李存的命令，趁夜色来探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张虎翼，问些话出来。可不曾想到，洛阳城防卫稀松，这个军营，倒是戒备森严，一时间兄弟二人也没什么好办法。
等了一会，雷雷小声说道：“兄弟，咱们这么傻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雷电重重点头，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也不说话。雷雷知道自家兄弟这个脾气，当下眼珠一转，对着雷电说道：“兄弟，你看这样如何，我去前面闹点动静，他们这里只要一乱，你趁乱进去。那张虎翼虽然猛了点，但你只要确定了他在军营，确实是那个青龙寨的寨主就行了，如何？”
雷电还是不说话，又只是点点头。
今日夜间当值的乃是刘安世的亲兵统领王二。老头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个标准的老人了。他在军中待了一辈子，倒是不敢擅离职守，找地方清净，不过下面当值的军官士卒们都同情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兵，没什么事，也不想轻易来打扰他。是以，这个时候，王二正在大营的营门后头打着瞌睡。
营墙上的值夜士兵，就看到旷野外，忽然火光一闪，映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当前发现的这个士兵却没有吱声，只是脚一动，悄无声息地将脚前一块不大的石头，给踢到了营墙外面的壕沟当中。随后，他将手中的长矛举了起来，寒光闪闪的矛尖，在暗夜的火光当中，格外闪亮。
雷雷却是在离着大营足足百步之外，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待火光起来能照亮自己的时候，又赶紧给熄灭了。随后，他趁着夜色，向着左边急速奔去。暗夜当中，他速度快的像一只豹子，几乎是一瞬间，就离方才的地方，跑出去五十步远。
他伏在地上，对着大营好一阵子张望。看了半柱香的时间，却发现大营当中毫无动静，在营墙上站立的哨兵，也仿佛泥人一般，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在心中大骂，什么狗屁军队，看起来戒备森严，好像一支精兵，可反应为什么如此迟钝？这等军队，若是敌人暗夜来袭，还不是全军覆没的命？
虽然在心中腹诽不已，但是他还是要想办法。
他悄悄地从地上起来，猫着腰，接着夜色，逐渐接近了大营。在距离大营四五十步，刚好处在各处火把光芒的边缘的时候，他再次停了下来。雷雷四处一看，发现自己边上有棵大树，这个季节，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他灵机一动，绕到树后，朝着大营当中张望一番。这棵树看起来颇为粗壮，雷雷的身子掩藏在树后，完全没有问题。
他正要向树上怕，却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危险。没有丝毫的犹豫，雷雷立刻双足在树上一蹬，整个人就朝着一边直飞过去。雷雷整个人是横着飞出去的，一落地，没等自己停下，他就在地上就地一滚。
这时候，他的耳畔，才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好像是下了小雨或者小雪一般的沙沙声。他定睛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原来，树上竟然撒下了一张网。若不是他反应迅捷，这一下肯定是要被人当大鱼一般给一网打尽了。
没等他生完气，树上火光一闪，随即一根火把就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瞬间照亮了一片空地，将雷雷的身影也给照了出来。随即，大营当中营门洞开，一个老军官身披着皮甲，一步花白的胡子飘洒胸前，手中一把长刀，在夜晚的火光当中，寒光闪闪。在他的身后，是足足二十名弓弩手和三十名刀盾手，五十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穿过门洞，急速朝着雷雷的方向赶过来。
雷雷忍住了想要上树上将暗算自己的那个人揪下来打一顿的冲动，二话不说，猫着腰撒腿就跑。
在他的身边，那树上丢过来的火把还在熊熊燃烧，他原本在地上躺着，只能隐约看到，如今他这一动，带队的王二一双昏花的老眼都看了个清楚明白，那是一条人影，朝着远方跑了过去。
他身后的年轻人眼力比他好的多，也是早早就看到了。顿时，一群人四下散开，五人为一队，朝着雷雷跑的方向就急急追了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大营当中虽然仍然悄无声息，但是又有一队百人左右的士卒，各持刀枪，全副武装地冲了出来。
雷雷一看这阵势，还打个屁。自己虽然武艺不错，可面对百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他自己觉得自家还没有到能单挑他们的份上。是以，他故意避开了雷电隐藏的地方，朝着黑夜中撒腿狂奔。
他虽然跑了，引着身后的追兵直奔黑暗当中，但是一直躲在黑暗当中的雷电，却依然没有什么机会。大营当中依然静悄悄的，若不是出来了一百多人，但整个大营看上去，跟没发生这些事情一般，墙头上，守卫的哨兵还是纹丝不动，大营中，还是火光来来去去，显然巡逻的士卒，也没有任何的变动。
整座大营，好像是藏着无数危险的魔窟一般，四周的火光，反而让这座军营的内部，更加黑暗。雷电虽然胆识过人，但看着这座毫无动静的大营，忽然打了个冷战。这仿佛不是一座军营，而是一头怪兽，张开了大嘴，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