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帮派
赵云霄一听自己的母亲又是要开始哭，赶紧转移话题：“娘亲，你说看到我舅舅被人砍死，后来呢，舅舅的尸身找到了么？还有，还有那刘家舅舅和郭家舅舅，又如何了？”
被赵云霄这么一说，果然李莞收住了泪水，开始说了起来：“后来，后来跟了你爹之后，我托你爹让人去过几次潞州六爻村，说那里现在荒草凄凄，所有的人都被乱兵杀了，整个村子，也被付之一炬，烧了个干净，现在，就是你刘家舅舅和郭家舅舅，只怕也是，也是死在了乱兵手里吧。唉，想想一个村子一百多口，男女老幼，竟然全都遭了难……这世道，当真不是让人安生过日子的世道啊……”
赵云霄虽然在心中暗想，乱世才是英雄辈出的时候，可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娘，管他外面的世道如何呢，爹那么厉害，咱们家总是平安的，谁敢动咱们一家？”
他们母子在这边叙着话，大厅当中的赵子轩，却是眉头紧皱。他的下面，正是他五州帮中第一个手段高明的，刑律堂的堂主，魏明正在向他禀告着审讯那人的情况：“帮主……”赵子轩打断了他：“副帮主，现在不是咱们五州帮了。”魏明笑着说道：“在人前，属下自会知道分寸，如今是在咱们五州帮的地盘……”
赵子轩还是摇头：“魏明，千万不要这么想。这次咱们五州帮同意和漕帮合并，真的是诚心诚意的。眼下，李存来势汹汹，咱们五州帮虽然人手也不少，可无论是和漕帮，还是七雄帮，哪怕是之前的七雄帮，都随时能拉出来上千人，咱们是真比不过啊。这次合并，漕帮处于弱势，对待咱们，也是够意思了，咱们两家，现在必须同心同德，才能活下去。”
他这番话说的很重了，魏明又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轻重？当下收起了笑脸，再次认真地说道：“副帮主，属下已经审理明白了，这人却不是七雄帮派来的。不过，他也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江湖散人，想找个归属。他是，来自河中！”
赵子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河中？李守贞？他什么时候开始对咱们这些江湖人士，感兴趣了？”
魏明回答道：“不，这次李守贞派人来，原本是想在洛阳城中潜伏下来，联系他那虎牙军。之前，不知为何，他那虎牙军，军中所有的眼线，被人一扫而空，现在居然联系不上了。李守贞着急，就派了这人过来。”
赵子轩问道：“派此人来，我明白他的意思。可这人，为什么要偷我们刚刚做好的令牌呢？咱们漕帮这次重新制作了令牌，这才几天，他竟然敢下手，又是为了什么？”
魏明认真地回禀道：“这个属下倒是问起过，他说，如今虎牙军戒备森严，他也曾经试图混进去，但是几次都不曾成功。他盗窃这令牌，是想着咱们可能眼线布的广一些，他想用这令牌，看能不能在咱们一些关键的地方，找到有关虎牙军的消息。”
赵子轩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他说道：“这倒是说的通。魏明，如今，只要他不是李存的人就好。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大不了了。现如今，各路人马，朝廷的，各地藩镇的，李存的，都是派人来咱们这里卧底，哼，有想要咱们的钱的，有想要咱们的路子的，有想要咱们的命的！你说，咱能给他们吗？”
魏明点点头，脸上一脸杀气：“帮主，咱自己帮里能打的兄弟，拉出来也有七八百个，现在又和漕帮合并了，虽然听说上次被李存坑死了不少高手，可眼下整个洛阳，咱两家，咱们拉出两千多江湖高手，若是朝廷要下死力剿灭咱们，那咱没话说，自然是打不过的。可若是那李存，出了洛阳城，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在这洛阳城中，咱们还不是他们能吃的下的！”
赵子轩被魏明一番话，说得心里好受了些，不由得说道：“老魏，你是我的老兄弟了，当年就跟着我走南闯北，这五州帮，除了老帮主，就是咱俩的功劳最大了。现如今，咱们是危急关头，最后，还是要看咱老哥俩了！”
他说着，一只手抓着魏明的肩膀，力道很大，让魏明觉得他是真的动了情了。魏明也明白，当下什么也不说，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种浓浓的情义。
赵子轩一拉魏明：“走，兄弟，咱俩去趟杨山。”
魏明也只是点头，二话不说就跟着赵子轩走了。
杨山上的茅屋还在，只是之前那个神仙般的人，再也看不到了。庭院当中的花花草草都被一扫而光，剩下的，是一片平坦的地面和周围林立的各种兵器。孙庆轩背着手站在庭院当中，一脸默然地看着远处的龙门，一部黑油油的胡子，在风中飘飘洒洒。
这边一个一脸精明的壮汉快步走上来，在孙庆轩的耳边轻声说道：“帮主，赵副帮主来了。”孙庆轩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对着这汉子说道：“你怎如此不知轻重？赵副帮主来就来了，还用通报？在哪里，带路，我去亲迎！”
一边说，孙庆轩大踏步走了下去，那壮汉赶忙在前方带路。
二人一直走到大门外数百步，这才在山崖下看到了正肃穆地站着的赵子轩和魏明。一看到二人，孙庆轩立刻换上了一脸的笑容，张开双手迎了上去，口中说道：“赵老弟，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就是你的家啊，怎地还如此客气，站在这里让手下人禀告？你这岂不是打老哥我的脸吗？”
他这话说的一团和气，赵子轩脸上也一脸的笑容：“帮主，帮中什么最重要？规矩最重要。兄弟虽然是副帮主，可帮里的规矩不能少。再说，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这关防上，是万万不能放松的。帮主，请。”说着说着，赵子轩倒是反客为主，一伸手向上抬，请孙庆轩向上走了。
孙庆轩连忙答应着，顺带着给魏明一个含笑的眼神，然后就乐呵呵地当前带路，蜿蜒上山。
待穿过院门，过了庭院，三人在茅屋当中分宾主落座。寒暄过后，赵子轩对着孙庆轩说道：“帮主，属下这次前来，乃是帮中擒获一个叛徒，特来请示帮主，如何处置。”
孙庆轩一愣，随即笑道：“叛徒？哈哈哈，我说赵老弟啊，咱们帮派当中，现如今多少来路不明的人啊……”
赵子轩也是一阵沉默，不过随后他又说道：“帮主，这人是刚入帮不久的。前些日子，奉着帮主的号令，咱们帮派当中广开贤路，很是来了不少新人，他就是那个时候加入的。不过，不曾想，他竟然敢偷盗帮派的令牌！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属下已经让人审问过了，这人招认，说是，说是河中来的。”
果然，孙庆轩听到河中二字，先是疑惑，随后苦笑不已：“唉，如今我漕帮，已经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当年，这种没有什么前途的节度使，哼，咱们帮派，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感叹完了，孙庆轩一脸颓废，长叹一声说道：“唉，别的不说，现如今，咱们要做的，是如何坚持下去。”
赵子轩听了这话，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帮主，咱们之后，该如何做？”
孙庆轩一听，略略思考，看了看赵子轩和魏明，这才说道：“继续收缩，全线收缩，坚决不和七雄帮正面抗衡。”
魏明是个直脾气的人，能够执法刑律堂，他这脾气，就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忍不住问道：“帮主，咱们已经全面退缩，缩到了洛阳，还不是整个河南府，而是区区洛阳一城之地！倘若七雄帮继续扩展，咱们，咱们还能退往何处？”
赵子轩瞪了自己这个兄弟一眼，口中斥责道：“老魏，我自和帮主正在叙话，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
他虽然声色俱厉，可孙庆轩也知他的意思，赶紧拦住了他，劝阻道：“兄弟，切莫如此说。魏兄弟也是你帮中的老人，自然和你是一样的，我这里也知道的。无妨，无妨。更何况，他说的，也有道理。”眼看二人都平静下来，孙庆轩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早年的时候，我就是个堂主。虽然锐金堂是漕帮当中第一个能战的堂口，可我毕竟不是帮主。之前觉得这帮主也太好做了，可现在才知道，并不是那么简单啊。别的不说，外面是李存虎视眈眈，可，可现在，帮里，我原本的锐金堂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还算是嫡系，可其他的，还是各怀心事，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呵呵，我觉得，都不要七雄帮打过来，只怕内讧起来，咱们帮派，就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