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哭诉的知府
厢兵们冲了进来,迎接他们的不是欣喜,而是当头一棒。眼看对面的拿着水火棍和刀剑就上来拼命,厢兵们也不敢大意,当下两边打成一片。
好在厢兵们毕竟是当兵的,论素质还是比当差的强上一些的,加上他们人多势众,兵器又好,顿时将衙役和官差们杀翻几个,这才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待大家冷静下来彼此一望,认出是熟人之后,府衙的人颇有些畏畏缩缩,这和平日里遇到他们这些跟奴仆一样的厢军,立刻眼睛飞上天去的嚣张大为不同。
团练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只怕这府库当中的火,并不是那群假禁军放的。看看满地散落的东西,有布匹,有金银铜钱,甚至还有药材。他带人扑灭了府库中的火之后,看到的是连烧带丢,整个空了一半的仓库。幸好粮仓不在这里,否则一旦烧起来,那就是大事了。
而这些人,刚才的时候只是些衙役小吏,面对假禁军的时候,自然不愿意出力。可此刻,各个腰间沉甸甸的,莫说是几个厢兵,哪怕是亲爹,拦着他们,恐怕都敢动刀子。好在团练使大人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让他们各自回家,一下子就没人反抗了。
刚刚清理完府库,就见几个厢兵簇拥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赶来了。团练使一看,这人是赵知府的亲信,也是河南府的长史,赶紧行礼问候:“长史大人,末将赶来的迟,还请大人恕罪!”长史一挥手,急匆匆地说道:“大火扑灭了没有?损失如何?”
团练使赶紧回答:“火是已经扑灭了,可损失多少,末将没有账簿,心里着实没数啊。”
长史大人一跌脚,口中叫道:“这如何是好?账簿,本官的账簿也被那些假冒禁军的贼人给烧了去了,哎呀……”
团练使大人心中明镜一般,他甚至在猜测,方才那些衙役们敢那么大胆,直接冲进府库当中发财,说不定就是这位大人的手笔。团练使大人略略一打量,心中暗自咋舌,乖乖,老子辛辛苦苦的喝兵血,城门口抽税,把当兵的当猪一样喂着,每年不过七八万贯的样子,这知府老爷这么一手,没个几十万上百万贯的收入,只怕不敢如此大胆。
他正在胡思乱想,手下却忍不住问道:“老爷,小的听说库府的账簿保管的极为妥当,就是府衙当中当差的,好多都见不着,怎会被贼人给烧了呢?”
他这一番话,顿时让气氛尴尬起来。
没等长史发话,团练使老爷就赏了个这个多嘴的手下一个大嘴巴:“你这混蛋,没看到外面浓烟滚滚吗?贼人放火,还会挑地方不成?滚滚滚,赶紧去外面看着,大街上想趁火打劫的,统统先抓起来!”
这边长史也说道:“对对对,团练使大人说的对。”眼看那个倒霉的聪明人灰溜溜出去了,长史接着说道:“对了,老爷,知府老爷已经被安置到了后堂,你赶紧安排人手,找几个高明点的大夫过来。这些贼人,当真丧心病狂,竟然当堂痛殴知府老爷,你是不知道啊,知府老爷那头,都涨成猪头般大小……”
听他说的不像话,团练使安排了人手,赶紧拉着他直奔后堂。
路上,长史给他透露了个消息:这次,他表现的不错,要是继续好好表现,知府老爷说了,分他一成半。团练使也不细问是什么,只是大概问了下,长史笑呵呵地告诉他:一成半,大概也就是不到二十万贯。怕他多心,长史还给他解释了一番:别的不说,上面要打点的就不少了,知府老爷,也是不容易……
长史带着团练使来到后堂,就听到赵雯的妻妾们围在赵雯的卧房外面放声大哭。这二人顿时吓了一跳,难道是……
好在,立刻屋子里就传来了声音:“哭哭哭,就知道哭,老爷我还没死呢!都给我滚!”
团练使听着这声音中气甚足,也就放下心来。
待混乱的洛阳城恢复了秩序,已经是天黑了之后了。
赵知府好在只是些皮肉伤,既没有什么内伤,也不曾伤到筋骨,待医生过来,内服外用一番之后,赵知府就好多了。
他立刻下令,赶紧去叫洛阳都兵马使,刘安世刘将军带兵入城。
刘安世当时不在军营。他带着手下几员大将,在洛阳附近四下里查看地形,已经出去了好几天了。当赵雯的使者听到这个消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立刻请求留守的王二,哪怕只派百十个人过去给知府壮壮胆也好。可王二在军营当中打混了一辈子了,哪里会让他指挥着走?当下笑呵呵地拒绝了。
不过听这使者说的厉害,特别是居然还有假禁军,王二倒也不敢怠慢,立刻派出数十人,分了八个方向,连夜出去寻找。
就是这般,一直到第三天,刘安世几个才被找回来。
一看到刘安世,这使者立刻跪地痛哭。三天,三天啊,知府给他的命令是立刻将刘将军请过来,立刻带兵入城,可光找人就找了三天,这要是回去,还不杀了他的头啊?好在,刘安世在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丝毫没有怠慢,立刻点了五千人,留了张虎翼守着各处军营,他亲自带着大军轰然出营,直奔洛阳城。
这一次,他们在城门口就遇到洛阳城的团练使。洛阳的团练不但是归知府管着,刘安世正经的头衔是洛阳都兵马使,也是他的直管上司。那使者在军营当中傻等了三天,这团练使就在这个方向的城门上等了三天。
一见上司过来,团练使正要行礼,却被刘安世给拦住了。就在城门口,刘安世就开始安排人手,让这团练使带路,给大军安排宿营地,同时派出一千人,在东南方向几个城门替下了原来守门的那些厢兵。安排过了,这才带着数百人,策马直入洛阳城。
马蹄声在洛阳的街道上轰鸣,无需衙役们净街,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前几日的连番大战,虽说是七雄帮与漕帮之间一决雌雄,但误伤的百姓也是不少,别的不说,现在还有无辜的路过百姓在洛阳府大牢里吃牢饭呢。
这支队伍和上一支队伍一样,径直来到了河南府的府衙。不过,与上次那支一来就包围了整个府衙的禁军不同,他们一来,百余人就分成两列,在府衙门口摆开了整整齐齐的阵势。当中,刘安世翻身下马,带着欧阳旭和林永、赵鼎几个心腹大将,大踏步进了府衙。
现在府衙当中已经恢复了秩序,每日里厢军和衙役皂隶们严阵以待,有点风吹草动就瞪大了眼睛,可谓一日三惊。今天看到刘安世带着一众武将顶盔贯甲地进来,心里居然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人走路带风,浑身的甲叶也哗哗抖动,虽然只是几个人,四周站班的那些皂隶却是被他们的威风杀气给逼住了。
眼看几个人消失在后堂,这些皂隶衙役才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一个衙役问身边的人:“哎,李班头,你说咱前前后后见的大人物也不算少了,为啥看到这几个人,我心里怕的很?”身边那李半天笑了一笑,对他说道:“那些人算什么?咱见的,大多是文官,这几位呢?听说那刘将军,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单枪匹马,直冲敌阵,管他多少人,就是干!别的官,还有各种各样的关系,这位老爷,那是实打实的战功,人头堆出来的将军!”
衙役们窃窃私语,这边刘安世他们一句也没听到。他们直趋后堂,去见见那个倒霉的赵知府。
虽然歇了几天,但赵知府的头倒是更大了。好在,没伤到肺腑,还能说话。一见到这几个武将进来,赵知府仿佛是迷路的孩子看到了爹娘一般,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没等刘安世打招呼,赵知府就带着哭腔说道:“刘将军,刘将军你可要给本官做主啊……”
在刘安世的心里,之前虽然听那个使者说过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他的内心深处总是感觉不怎么相信。他见过的阵仗多了,但从没见过大白天的上千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不为攻城不为劫掠,单单把知府大人打一顿就扬长而去。这不是军队的作风,这十足是地痞无赖的做法啊。
可今日一见,好像还当真是这样。看赵知府身边,大小官吏一应俱全,看上去毛都没少一根,可见,人家确实是冲着他这个知府来的。
眼看赵知府哭得跟个被十几条壮汉给轮番爆了**一般悲惨,几个武将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几乎同时打了个冷战。
刘安世咳嗽一声,上前说道:“赵知府,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现在,您就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