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袭之后
李守贞原本还打算在校场当中演讲一番，鼓舞一下己方的士气，讲一下夜袭的意义，但没想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当他一说要去夜袭，整个蒲州的守军各个嗷嗷叫，士气高涨到爆表！
不讲了，他给了这次领兵的主将，也是自己的牙将一个眼神。
牙将心领神会，当场下令，只挑选五千人。这一下，所有在场的蒲州守军都瞪大了眼睛，希望自己被挑中，李守贞甚至看到，没有被挑中的士兵，竟然失声痛哭！
李守贞放心地回去了，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按照计划，牙将挑选了五千人，人人勇猛，个个精壮。这些人先是集中起来，重新编制了一下，随后发放赏钱和酒肉，大吃大喝一番，睡觉休息。
夜色来临，对面的大工地虽然没有轰轰作响的大型施工器械，但数十万人在几里地之外挖土筑墙，也是好一阵的吵吵闹闹，所有当天黑了，对面的民壮也安静下来之后，蒲州城内外，显得格外安静。
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和之前那一个多月，一模一样。
二更多一点，城内无人防御的北门大门被悄悄打开了，五千勇士趁着夜暗，也不打火把，悄无声息地出了北门，向着东门进发。
东门，正是郭威的防区，那里已经修成大堡垒九个，在建的小堡垒二十三个。
当民工的民壮们累了一天了，早早就休息了，以刘安世的虎牙军为主力的郭威麾下将士，白天是作为服务出现的，监工、指导、送水送饭，有些真的什么都不会的士兵，直接被当成民工去挖土了。
所以，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加上一个月以来，李守贞的人乖乖呆在城里，除了派出几个送信的，其他人再没出过城，不少人也懈怠了些。当夜袭的人在暗夜里忽然点齐火把，呐喊着杀过来的时候，不少人还在睡梦当中。
这一战，李守贞的守城一方大获全胜。
夜里虽然有土城作为堡垒，可放松了警戒的堡垒，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夜色当中的恐惧是会传染的，先是几万民夫惊慌失措，四下乱跑，紧接着在堡垒当中驻守的禁军士卒，也纷纷逃了回来。
出城的这些人，并没有追击，他们迅速展开，开始破坏起来。填壕沟的填壕沟，拆土城的拆土城，甚至抓了不少惊慌的民夫一起干活。
当前方遇到夜袭的消息传来，郭威第一时间醒了。他的大营还在堡垒区的后面，并未曾受到波及。郭威醒来之后，第一个命令就是加强粮库和大营的守备，同时叫刘安世带三千人，并不是立即冲过去与夜袭的敌军夜战，而是在大营外巡逻，将逃散的民夫都搜集起来。
一夜过去，李守贞的牙将带着人又从北门回城了。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再次站在城头的李守贞发现，自己面前原本的施工现场，变成了拆迁后的现场——壕沟有几段被填平了，虽然不是全部；但大的堡垒，基本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那些正在施工的小堡垒，则是被拆的最干净，基本上被一扫而光，只剩下一个地基，证明这里之前是一个建筑物。
嗯，干的不错。
牙将安排好夜袭的队伍之后，也不休息，立刻赶到了城头，看着一脸满意的李守贞，大声报上自己的战绩：“末将一夜奋战，拆毁大堡垒九，小堡垒不计，阵斩敌军一百二十人，损失十五人，特来交令！”
李守贞听出来了牙将语气当中的洋洋得意，但他不打算说什么，这本来就是一场大胜，值得庆祝的大胜。
李守贞点点头，在牙将的肩头拍了拍：“一夜辛苦，早点歇着吧，犒赏什么的，已经在军营了，给兄弟们发下去吧！”
“得令！”牙将高高兴兴地下去了。
李守贞继续在城头遥望。
当天色大亮之后，一队队的禁军排着整齐的队伍，刀枪并举，旌旗连天，再次出现在了原来他们筑垒的地方。然后，中军将旗挥舞，指挥着大军摆下了一个防御的阵型。
这是要攻城吗？李守贞冷笑，哼，恼羞成怒了吧？我早就等着你们了！李守贞也下令，城头上顿时加强了戒备，一捆捆的箭矢被打开，分发到弓弩手手中，无数的滚木礌石也被民夫们抬到了各自的位置，反冲击的刀斧手，也杀气腾腾地在城墙后面等候着了。
来吧，郭威，在这座我经营了数年的蒲州城下，见个输赢吧，你们的血，将会染红这里的城墙！
然而，李守贞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在郭威列下的大阵当中，并没有勇士前赴后继地出来扑城，反而在他们的后面，一群群多到数不清的民夫，再次出现了。他们有些忐忑，但明显郭威的大军严整的军容给了他们很大的勇气，他们快手快脚地，再次开始了施工！
李守贞就这么在城头上等了一上午，一上午下面郭威的大军换着班喝水吃饭，民工们也兢兢业业，一个上午的时间，九个大堡垒，竟然再次初具了雏形——没办法，毕竟时间紧，他的夜袭队伍，也只是将大的堡垒给拆了而已，那些木料什么的，也来不及烧毁，还扔在原地，这让施工难度大大降低了。
简单说，李守贞和郭威的大军，隔着几里地，就这么互相观望了一整天。李守贞不出兵，他的优势就是高大的城墙和完善的防御，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出兵野战？郭威也不攻城，他的目的，不是攻城——起码现在不是攻城，只是监视城内的李守贞，不让他出兵，同时给民夫一个安全的环境。
李守贞本来就没想出兵，于是双方就互相看了一天。
天色将晚，郭威的大军排着整齐的队伍，旌旗漫天，撤走了。不过，在已经初具模样的大堡垒当中，留下了不少士卒。
有了昨夜的教训，想必他们的警惕性，会很高的吧，李守贞在心里打消了再次出战夜袭的念头。
就这样，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已经是秋日了，李守贞还在守城，郭威还在修堡垒，只不过，这一次的堡垒，比之前更加厚实了。
李守贞眼看堡垒再次向着自己的蒲州城延伸，甚至就要修到护城河边，已经在床弩的极限射程了，他下令，再次夜袭。
这一次，士气没有上次那般高涨了，但还是挑选了五千人，趁夜出城，目标：拆迁。
但这一次，守军明显加强了戒备，自从上次夜袭之后，民夫们白天施工，晚上都回到几里之外的大营后面休息，并不在工地上了，而且，各个大小堡垒当中，守军也齐备了。
于是，趁着夜色袭击的李守贞军队，一开始还挺顺利，拿下了两个小堡垒，但随后就被一声大喊叫破了行踪。
顿时，各个大小堡垒面前都燃起了大量的火把，将前后照得亮如白昼，夜袭变成了强攻。
好在，李守贞派出来的士卒，都是精壮，他们的心中，也知道这些堡垒修好之后，己方会十分被动，于是他们拼了命了，同时攻击各个堡垒，顶着头上守军的箭雨，舍命冲击——他们是李守贞的人马，是本该蹲在墙头放箭的那些人，此刻却是在顶着箭雨拼命攻城。
夜战当中，先下手的总是要占便宜，而且李守贞的人，勇气也更胜，这一夜，他们舍生忘死，夺下大堡垒四个，小堡垒十几个，相当不错的战绩了。
当然，夺下这些堡垒之后，还是要拆掉的，所以打了半夜仗的夜袭人马，到后半夜就不打了，继续当拆迁工。
天亮的时候，在城头的李守贞，见到了自己的牙将。相比上次的意气风发，这一次，他消沉了一些，身上还挂着几只箭，摇摇晃晃的。牙将禀告道：“李帅，末将此次出击，拆毁大堡垒四，小堡垒十六，未来得及填壕。手下，手下阵亡一千三百人，阵斩五十八人！”
是的，当防御的一方有了防备，又是完善的堡垒体系，确实是占尽了优势的。郭威的手下，一看敌人来攻，立即开弓放箭，一看顶不住了，立即放弃堡垒，扭头就跑，跑进了下一个堡垒，继续抵抗。
李守贞何尝不知？他将牙将身上挂着的箭拔下来丢在一边，温言抚慰：“嗯，不错，下去吧，带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
牙将下去了，李守贞站在城头上，转头向着城外望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惨烈的多了。毁坏的城堡，仍然在冒着黑烟的火焰，死去的人的躯体都无人收殓，就在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
这一仗，打得惨烈啊。
不过，李守贞暗想，还是划算的，起码，郭威的筑垒计划，被再次推迟了。
城头上的李守贞还没有转变过来情绪，就发现对面出现了无数的骑兵，掩护着大队的民夫出现了——他们又要筑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