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线索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只见他皱着眉头,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然后这才说道:“堂主,昨天夜里大约三更十分,属下似乎听到远处军营当中——”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紧紧围着仓库的那一圈堡垒,继续说道:“我听到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不过,想想那边只是军营,平日里和他们也不熟悉,属下就没有立刻回报。”
周乾坤皱着眉头,他并不是对这个暗哨有什么不满。这个暗哨说的有道理,别说一个下属,就是他周乾坤,也管不到军队头上。不过,他们和军队毕竟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大家平日里互通消息,关系不错。
周乾坤看了看这个暗哨,再次确认了一下:“是哪个方向?”
这个暗哨很确定地指向西南方一个小小的军营。
那是一个堡垒,卡在一道壕沟的出入口,上面还有一座吊桥。而在堡垒当中,驻扎了约三百人的禁军。
“嗯,你们都退下吧。”
属下都退下了,周乾坤却再次去了李存那里。没办法,涉及到军队,就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在听了他的禀报之后,李存笑了,随后,他找来了李遇冬。
没多久,李遇冬就手持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手令,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堡垒。堡垒当中最大的军官不过是个营将,看到手令,又是七雄帮的人,自然是好一阵的巴结。这些人,并不清楚仓库里发生的神秘失窃案——毕竟这一批,是黑货,七雄帮也没有扩散消息的意思。
李遇冬只是问了一句:“昨夜,你们的军营当中,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这一问,那营将顿时有些尴尬。因为昨夜他并没有按照军规,老老实实地呆在军营当中,而是跑到自己一个相好的那边风流了一夜。不过,虽然李遇冬是拿着手令来的,可这营将吃定李遇冬不是很明白军营当中的这些事情,于是咳嗽一声说道:“昨夜不是本将当值,本将早早就睡下了。嗯……去,将张都头叫过来。”营将随口叫了个属下,过去找人。
很快,张都头就来了。
一见面,营将为防止张都头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抢先问道:“昨夜张都头当值,夜间可有什么意外?”
其实这个张都头虽然确实是当值的人,但他们自从驻扎在这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意外。在他们看来,如果敌人能打到这里,那就根本没有再抵抗的意义了,而且这里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他们早就懈怠了。
所以,张都头的前半夜,和营中的兄弟们赌了半夜,后半夜早早就睡下了。
这些事虽然营将习以为常,但是眼前这个拿着都指挥使手令的年轻人他摸不清来路,也不敢胡说,只是含糊地说道:“昨夜?昨夜一切正常啊,属下并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事情……”
李遇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在对面这个都头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明显有什么事在试图隐瞒他。
于是,李遇冬加重了语气:“昨夜有人闯入了仓库重地,试图偷窃周堂主的钥匙。不过,周堂主武艺高强,将那人打退,你们,就没有任何发现?”
他这话一说,顿时营将和张都头的脸都白了。他们彼此对望一眼,都感觉压力好大。
因为这仓库,他们自己也知道,太重要了。他们驻扎在这里的意义,也就是为了身后的仓库。
可无论如何,总不能说自己当值的时候溜号、赌钱,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吧?
于是,二人在眼神的交流中,很快达成了一致:“不能说,只能说一切正常。”
嗯,营将说道:“昨夜虽然不是本将当值,但在军营当中,本将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
张都头说:“昨夜是末将当值,但末将每个半个时辰,就会在各个哨位上走上一圈,明哨暗哨,一切正常!”
李遇冬再次问了一遍:“确定?”
张都头嘴很硬:“确定没有意外,一切正常!”
眼看如此,李遇冬虽然明显感觉到不正常,但也只能如此了。
当李遇冬告辞的时候,主管的营将和张都头一直送他到营门口,看着他踏上吊桥,这才挥手致意。
就在李遇冬也和他们挥手致意,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扫过壕沟当中,顿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在壕沟底部的杂草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片仓库,原本是漕帮的产业,包括这些布放,也是早就有的。这壕沟,也是自从漕帮的总堂搬到开封府之后就有了的。年深日久,壕沟当中虽然引了附近汴河的水,但早就淤积了,在壕沟底部,是一片茂盛的野草,足足半人高。
而现在,草丛当中,似乎有一片空缺,就好像一大片麦田,忽然被人踩倒了一块一样。
李遇冬没有出声,他怕万一是那个神秘大盗,打草惊蛇就不好了。于是他立刻对着对面招手,示意对面的营将赶紧过来。
可他招手招了一阵子,却没有发现有动静。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对面的营将和张都头,也笑呵呵地冲他一直招手。
嗯?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对面这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是和他告别呢!
李遇冬干脆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待走的近了,小声说道:“立刻调集弓箭手,包围这里!”他的手,悄悄往那片草中一指。
营将伸出脖子一看,也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好在,那个地方并不是在军营内,而是军营外的壕沟。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但对方手里拿着的,是都指挥使的将令,他不敢怠慢。
立刻,营中一百弓箭手就被全部召集来。
大家静悄悄地端起手中的军弩和弓箭,瞄准了那片区域。
随后,几个胆大心细的人被叫了过来,他们脱了衣服,手持短刀,从远处悄悄下到壕沟当中,接近了那一片草地。
在这般如临大敌的气氛当中,几个弓箭手提着弓的手都是抖的。
外面虽然一仗接一仗的打,他们这些看守仓库的兵却从来没有调动过。这里明显不对,但会是什么呢?等会里面会冒出个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下到壕沟的人,已经接近了那片区域。
“哎呀!”下面的人齐齐大叫一声,再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扑进了草丛。
很快,他们抬出来一个人,一个身穿军服的人。
张都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家伙是自己都里的士兵,是昨天晚上的一个哨探。
只是,他怎么会在草丛里?
怪只怪,那个什么李遇冬来的太突然了,自己连都里的情况,都不清楚。
很快,那人就被抬了上来。
壕沟两边的人看着,发现这人还活着,只是脖子扭向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但是很清楚,这人活着,还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李遇冬扫了那营将和张都头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这一眼,让营将和张都头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自己刚刚说过一切正常,却发现自己的人都少了一个,这却如何是好?
李遇冬看看那人还未曾断气,立刻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壕沟当中?”
这人脖子歪着,口中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李遇冬俯身下去,听到这个人说道:“小人是这里的士卒,昨夜当值……半夜的时候,忽然……忽然有一道身影……鬼,鬼一样……”他抬起手,指指壕沟对面,随后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小人……看到他在对面……转眼间他就到了小人……小人眼前,然后……小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李遇冬俯身在认真听那小兵说话,张都头拉拉营将,二人悄然退后,然后张都头说道:“不妙啊……”
营将苦着脸,也小声说道:“那怎么办?”
张都头脸上一下子狰狞起来,他手掌向下狠狠一切:“这里是咱的地盘,做了他,下面的人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营将瞪了他一眼:“别找死!且不说这个人拿的是都指挥使的手令,我似乎见过他,是七雄帮的人,得罪了七雄帮的人,咱们就完了!”
张都头急了:“那怎么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又是玩忽职守,怕是……”
正在这时,他俩却看到李遇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冲着他们说道:“哈哈哈,原来是一场误会!这位兄弟,是方才不小心失足跌落下去的。唉,昨夜的事情太重大,我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营将和张都头二人悬着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营将笑呵呵地答了一句:“嗯,无妨,都是公事嘛。”说着,他就看到李遇冬冲他们拱手行礼:“打扰了,李某就此告辞了。”
说罢,李遇冬当真就这么一转身,走了。
看着李遇冬走远,营将和张都头,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