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处的人
早早起来下地干活的村民们一个个绕开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继续朝着他们的目的地，也就是他们各自的田地走去。
庄稼可不等人，在这里看热闹，错过了农时，一家老小吃什么？
但是，也不是没人看热闹。
一个瘦得跟一只猴子，就连脸上都没有几两肉的家伙，慢悠悠从村子里出来了。
一出来，他就看到了这个站得笔直的人。
立刻，瘦猴子就躲在了墙角，只是露出一双眼睛，四下打量。
站在村口的，确实是一个人。
但是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他转过头，从另一个方向出了村子，然后就绕着村子走了一圈。
村子周围，并没有什么足以遮挡视线的树林什么的，田地当中的树木，都很稀疏——树会和庄稼争夺养分，这个道理，农夫们都很懂。
整整绕了一圈，在瘦猴子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他熟识的那些农夫，再没有其他陌生人了。
甚至，正在地里锄草的一个老农，还乐呵呵地给他打招呼：“姚三儿，三儿！你这鬼鬼祟祟的，又看上谁家地里的东西了？我这菜地，菜还早着呢，你可别惦记……”
瘦猴子姚三儿斜着眼瞄了老头一眼，语气不屑地说道：“切，就你那点菜，三爷我还看不上呢。告诉你，三爷有了个大买卖，开封府里的买卖！到时候，三爷把你这地都给买了！”
老农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笑了，一部白胡子飘飘摇摇，他对着姚三儿说道：“哎，好嘞，三儿啊，只要你不惦记我这地里的东西就行！”
眼看姚三儿还是四处张望，老农忍不住好心提醒他：“哎，我说，三儿啊，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营生，或者把你那五亩地给好好收拾一下，怎么都能吃饱饭啊……”
没等他说完，姚三儿就做了个决定。他呸地吐了口痰，看也不看就走了。
老头摇摇头，继续锄自家的菜地。
村口，姚三儿悄悄接近了那个站得笔直的人。
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个人正望着他。整个村子，似乎就他一个闲人。
姚三儿刚走进，那个人就走了过来，对着他说道：“我是李存。”
姚三儿一愣：“我，你怎么知道我要……”
那个李存不等他说完，很直白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十两银子，在这里了。我要的东西，你知道。”
姚三儿看他掏银子掏得爽快，不由得开始动了心思。犹豫着，他忽然下了决心，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小哥，李先生，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李存”点点头：“很重要。”
姚三儿笑得更开心了，一张瘦脸都笑成了**。他啧啧了两声，随后摸着下巴看了看这个李存。在他看来，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于是，他做了决定。
姚三儿开口说道：“李先生，这个东西，我也知道很重要，所以呢，现在我决定，没有一百两，我不告诉你！”
对面的李存皱了皱眉头，随后笑了，他认真地问道：“当真？”
姚三儿重重点头：“没有一百两，你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不过，那个李存很干脆地回答道：“好。”
随后，他在怀里一摸，掏出来一块金闪闪的金锭，拿在手上，对着姚三儿说道：“这位，好汉，你看好，我手上是一锭金子，二十两，足金，市面上能换一百五十里银子。只要你告诉我那个消息，就是你的。”
嘶——
姚三儿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后悔了，觉得自己要少了。
要一百两，给一百五十两，自己要是再多要点呢？
于是姚三儿的脸就冷了下来，他拧眉瞪眼，对着那个人说道：“李先生，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要一千两！”
对面的李先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姚三儿很不舒服。于是，姚三儿说道：“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这一千两银子，哼，你什么都得不到！据我所知，你丢的那东西，可比一千两银子贵得多！”
那个李先生苦笑着摇摇头，似乎对他很是无奈，这也让姚三儿很是高兴。
不过，很快，那个李先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对着姚三儿说道：“你知道一千两银子，有多少，能换来什么吗？”
姚三儿也是走过见过的人物，如何不知？只是他觉得这个李先生很不识趣，而且让他很烦，于是他对着这个李先生说道：“银子是你的，消息是我的，你乐意买就买，不乐意，咱各忙各的！”
说罢，他转身，竟是要走。
姚三儿迈开了腿，走了一步。
身后没有消息。
走了三步，还是没有动静。
于是姚三儿后悔了。
这只是昨天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找到他，给他一个信封，让他今天在这里等一个人，一个叫李存的人，会过来给他十两银子，换这个信封里的消息。
反正自己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姚三儿就答应了。
今天，果然村口来了人了，果然是要换这个消息，可自己太贪婪了，原本那可是二十两金子啊！
姚三儿，是真的后悔了，他知道二十两金子当真不少，他也知道，自己舍不得。
他放慢了步子，在心里暗暗祈祷：快点，快点拦住我啊，只要你开口，一千两银子我不要了，二十两金子我也不要了，给我十两银子就行啊……
然而，还是没有声音。
碍于面子，姚三儿也没有回头，还是朝着村子走了过去。越走，越慢，慢到仿佛他在特意踩地上的蚂蚁。
走了半天，才走出去不到二十步。
“站住！”终于，身后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在姚三儿的耳朵里，仿佛天籁一般。
他立刻转过身，强压住心中的兴奋。他知道，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千万不能软弱退让，谁先退让，谁就失败了。
这一次，明显是自己赢了。
不过，他也不想自己赢得太干净，那样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转过头之后，他就看着那个李先生，等着对方开价。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自古以来，生意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然而，他看到的是对面那个人的笑脸。那个李先生说道：“我答应你，一千两，你现在能把消息给我了吗？”
什么？竟然不还价？姚三儿惊讶的时候，也是心花怒放。他连连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几步就到了李先生的身边。
不过，他并没有将信封交过去，而是站在李先生对面五步之外，开口说道：“只要让我看到银子，这个就是你的。我告诉你，我不要铜钱！”
李先生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确定，你手里的就是我要的东西？”
姚三儿冷冷一笑：“你没办法确定。”
李先生眉头一展，也冷笑着说道：“我的耐心，终于被你消耗完了。现在我告诉你，你会得到一个豪华的，价值一千两的楠木棺材，金丝楠木，皇帝用的那种……”
没等姚三儿明白过来，他眼前一花，对面那个人，似乎忽然就变成了一道影子，随后，一只铁钳一般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脖子，就那么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
姚三儿迅速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勒住，一点气都喘不上来。
他双手用力掰着李先生的手臂，两只脚在下面无助地蹬着，就像一只要被宰掉的鸡。
他并不知道，他面前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势力，那是他得罪不起的势力。
姚三儿只是游手好闲，甚至就是在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游**，他连十五里之外的开封府，都没有去过几次。
他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
就在姚三儿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他手里的那封信，已经到了那个李先生的手上。
那个李先生冷冷地问道：“是谁？”
姚三儿虽然贪婪，但并不傻，他立刻说道：“一个……一个女人，大，大概……三十多岁……”
李先生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姚三儿立刻接着说道：“她，她就一个人……就给我说，让我……在，在这里等着，会，会有人，过来给我十，十两银子……”一边说着，姚三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李先生——此刻，他真的就想要十两银子，什么都不想了。
可是那个李先生转头就走，一文钱也没给他留下。
姚三儿捂着自己的脖子，呆呆发愣。
忽然，他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就是一巴掌，然后呜呜地哭了。
片刻之后，在距离白桑楼十里外，一家官道旁边的小小茶铺，青衫的“李先生”站在了一个独臂男子的身边，双手递上了那封信。
独臂的男子一边拆着信封，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监视的人，都安排好了？”
青衫的“李先生”立刻回答：“一共十人，四明，六暗，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