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胆
后唐的平静,也似乎是暴风雨来的前奏,每个有实力的,都在秣马厉兵,静静的等待。
而江湖上,从来都没有安静过。
这次虎威镖局为代表的绿林人士得了便宜,自然安静;漕帮虽然吃了亏,但好像是认了,也没有什么报复行为。两大势力你走你的镖,我行我的船,竟然相安无事。
他们相安无事,不代表地面上就平静了。
七雄帮很闹腾。
不像漕帮和虎威镖局,七雄帮却是个真正的帮派,下面的人三教九流,平日里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就是家常便饭,在两个大势力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反而愈演愈烈了。七雄帮有六个大头目,一个帮主和五个副帮主。早年的时候是七个结义兄弟一起打下来的基业,但其中的老六早早被人砍死,所以虽然是六个人,但是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七雄帮在后唐的两大城市,汴州和洛阳都有分堂,总堂却是在开封和洛阳之间的郑州。与其他两大势力一样,七雄帮也有后台,他们的后台却是秦王李从荣。此刻他们的帮主温思存和两个副帮主,一个是他的弟弟温思暖,一个是他的结拜兄弟李御风。
温思存坐在秦王府大厅内,两个兄弟在外面候着,对面坐着的,就是秦王李从荣。李从荣此刻一点也不从容,相反,他很烦躁。他并没有安然坐着,而是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忽然,他停下脚步:“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他长的颇为英俊,只是现在整个人气急败坏,整张脸都扭曲了。
温思存依然是苦瓜脸:“殿下,不是小的不努力,是实在没有办法啊。您要的,人还好说,这钱和盔甲兵器,小的只能说尽力而为。殿下您知道,这大部分的铁匠师傅,乃至铁矿的买卖,都在漕帮的手里,咱们动不得啊。”
这些事李从荣不是不明白,所以他才着急:“现在形势逼人啊,我家那老不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蹬腿咽气了,百官们都和李从厚那个窝囊废交好,老头子也喜欢那个家伙,要是老老实实等他登基了,你看着,第一步就是收拾我,我倒下了,你们也好不了!”
温思存只好咬牙说:“殿下,我一定会尽力!”
李从荣一挥手:“去吧去吧,咱们的时间不多。兵器、钱财、死士,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回到郑州,温思存把五个弟兄召集起来商议,却都是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好下令,帮派里谁要是能搞到人、钱、兵器,一律提拔重用。搞到钱的,只需要上交一半,搞到人和兵器的,给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七雄帮本来就是鸡鸣狗盗之徒的大本营,一下子整个郑州鸡飞狗跳。绑票勒索、坑蒙拐骗乃至杀人越货都是小事,甚至有人偷偷潜入数百里外的陈留,偷了官府的府库!
汴州城内,林子和翘着肩膀,带着七八个弟兄正在大街上瞎逛。汴州城周回二十里一百五十五步,十分巨大,却是在城东南转悠。他是七雄帮副帮主罗得意的徒弟,学的却是手上的功夫——偷东西。罗得意在江湖上外号叫八臂天王,是说他手快,仿佛有八只胳膊,林子和作为他的弟子,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四手神将,毕竟师父在上,不敢过分。
这里原本是些小门小户的聚居地,没有什么大的店铺,于是每月逢九,在此地的小庙延福宫外有个小集会,各色商贩云集,有买有卖,却也热闹。
林子和带着弟兄们,已经在这里转悠了一阵子了。
他们原本是分散行动的,但是这里的人实在是没什么油水,都是平民百姓,几个大钱还都攥在手里,不好下手。渐渐的,这些人就聚拢了起来。
林子和一清点,七八个人忙活一上午,才到手不到二百个大钱,不够他们一顿酒饭,不由得大怒,将手下一个一个训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时候,林子和看到了大鱼——一位看起来面貌奇特,只有一只胳膊的青年公子,身边陪着一个美貌少女,身后还有两男两女四个随从。无论是看派头,还是看装扮,都绝对是有钱人。林子和顾不上训斥无能的手下,悄悄就跟了上去。
这些人,自然是李存和雷巧儿。
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情,老崔的伤势也好利索了,账房的事情也不多,他就想出来逛逛,说来的时候在延福宫许愿,该去还愿了。雷虎对他是比亲儿子还亲,自然答应,雷巧儿也非要跟着,是以二人带着萍儿菱儿两个丫鬟和雷雷雷电两个护卫,也不骑马,晃晃悠悠来到延福宫。
自从李存下了命令,萍儿和菱儿姐妹二人就不再穿黑衣了,二女一穿鹅黄一穿嫩绿,倒是看起来格外养眼。
李存早已得知,二女和他遭遇倒是差不多,在五六岁的时候小村遭了兵灾,不知道哪里的溃兵洗劫了村庄,她们的母亲被奸杀,父亲受了伤。万般无奈,就将小姐妹给卖了。几经辗转,被王绍买了,从小就被花重金延请名师培养。因为际遇差不多,她们和李存倒是相处的格外好。李存这里也没那么多规矩,所以二女脸上每日也不再冷冰冰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李存和雷巧儿二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穿过,直奔延福宫。林子和眉头一皱,他看出来李存身后的两个护卫精壮异常,显然武艺不凡。没等他想出计策,这群人就穿过人流,进了延福宫。林子和叫了两个机灵的小徒弟,跟着进来了。
今日的延福宫不复当日李存来的时候那般冷清,殿内殿外,院里院外熙熙攘攘的香客络绎不绝,把个小小的延福宫挤了个满满当当。
李存此刻并没有与洞玄子相认——现在洞玄子道长正忙得不可开交,唱名,击磬,收钱,小徒弟在财神殿也是一番忙碌,药王殿干脆没人。
李存一行人看起来就富贵逼人,渐渐的身边的人就给他们让出了一块地方,李存和雷巧儿进了大殿,萍儿二女在后面跟着,雷雷雷电就在门口站着。
这一来,倒是没有其他的香客敢去上香了。
李存身手接过洞玄子递过来的香,跪倒在蒲团上,给三清老爷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雷巧儿比他还虔诚,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上完香,李存站起身来,单手冲着洞玄子稽首:“道长,小生之前曾在此地对三清许愿,如今赖上仙护佑,富贵荣华,现在特来还愿。”说罢一伸手,菱儿乖巧地递过来一锭大银子,足足有二十两,李存看也不看,直接丢在了功德箱内。
这一幕,全被林子和看在了眼里。
洞玄子微微一笑,做出一副高人的样子,指指三清,再指指李存,点头不语。
雷巧儿看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另有心思,走过去稽首行礼:“道长,您算命吗?能给我算算吗?”
洞玄子扫了李存一眼,然后微笑着说:“女信士,您的姻缘就在身边,又何必动问?”
雷巧儿心花怒放,连连感谢,从腰里摸出来一个锦袋,也不管袋里的钱有多少,是金子银子,统统倒进了功德箱。
洞玄子脸色一变,说道:“信士且慢。我还有话说。”
雷巧儿抬起头,很疑惑地望着洞玄子。
洞玄子不顾李存在雷巧儿身后瞪他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实不相瞒,女信士,您的姻缘,会有结果,只是将来,必有伤心之事!”
雷巧儿赶忙问道:“会是什么事?道长可有解法?”
洞玄子摇头:“天意如此,贫道也是无奈。信士好自为之。”
李存撇撇嘴,拉了雷巧儿一下,说道:“这道士油嘴滑舌,最会装神弄鬼骗人钱财,不要理他,咱们回去吧。”
洞玄子大怒:“大胆!这位信士,咱们初次相见,你何以出此恶言?”
李存哈哈一笑:“你看,老道士就会胡说,明明我去年就来过,要不然为什么来这里还愿?你却口口声声说初次相见,岂不是招摇撞骗?”
洞玄子一时语塞:“这,这个,你看,像今日,上香的信士如此之多,贫道怎记得清楚?贫道虽不记得,可你既然来还愿,可见贫道还是有些神通,你为何还出言折辱?”
李存反唇相讥:“我还愿,是三清神通,可不是你个老道士神通。莫非,你比三清还厉害?”
洞玄子气的胡子都翘起来,连声说道:“无量天尊,无量天尊,你这厮油嘴滑舌,三清座下,也敢狂言,给我出去!”
李存和雷巧儿笑哈哈地从三清殿出来了。
眼看这条大鱼出来,林子和赶忙吩咐:“看到没有,那个漂亮丫头带着钱,银子都在她身上,记住这个人!”
小弟看看菱儿,又看看萍儿,问道:“哪一个啊,这俩一模一样,都好漂亮……”
林子和一巴掌拍在花痴小弟脑袋上:“笨蛋,看衣服,那个穿绿衣服的就是!待会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