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呢?”萧遗倦然的开口。
张云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没事,上了药了。”
“我救回来的人呢?”
“搬到后面院子了。”
“你怎么把浮桥弄上来的?”
张云清转身坐到椅子上,淡淡道:“你们没有隐蔽好机关,我瞧见了城墙底下的洞口,极小,过了狗只能过只麻雀,还有这么大的寨子,这么多人,要是每天出来都要人准备浮桥,太过繁琐,我笃定河里有机关,不过也是误打误撞才找出来的。”
萧遗支着身子,果然身上已经被包扎好了,“我回去歇息了。”
越旭捂着自己胸口,“我也回去了。”
“张姑娘果真兰心惠质!”张易推崇有一会了。
张云清看了他一眼,“你也不会要回去歇息吧?”
“不,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张姑娘!”
“请说。”
“我们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逆贼了,但是我不想用逆贼这个名字开山。”
张云清笑了,“你本就是贼,难道想要打着天赋皇权的名号?”
张易勾唇不语。
萧遗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我听听你怎么说。”
“在最南边,有个天竺的国家,信奉佛教,统治者有个绝招,就是结合宗教御下,这一世你的劳作为下一世,这一世痛苦,下一世幸福。”张云清声音平静,慢条斯理,“你想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在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前提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反了,你就要背上不忠的污名,但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免去这个污名。”
于微生哆嗦着嘴唇,脸部肌肉都有些抽搐,“什么法子?”
“君主无道,你替天行道!”张云清轻轻吐出几个字。
萧遗脸色有些变,张易却急急追问道:“什么意思?”
张云清犹豫,是不是该教他们,一直以来她都是逆来顺受的主,但是被铁算盘和萧遗痛斥自己一无用处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道不和他们的道一样。
萧遗没有耐心了,挥挥手,“到底是什么?”
张云清抬眼看着萧遗,“你们真的想知道?”
萧遗一怔,他从没有见过张云清这样冷静的眼神,泛着冷意,有些像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说吧!”张易开口。
“最简单的是你创立一个神,你就成了神,去普度世人,世人自然会比较,你和皇帝之间的区别,民逼贼反。”
张易沉默了一会,忽然笑起来,“你时时刻刻就念叨着我是贼!”
永定门被破,门口血流了一地。
一时间成了京城内外的消遣话题,无论大街小巷还是茶坊酒肆都有人在议论。
正好赶上春闱的时候,京城涌进的人比平时多的多。
客栈酒楼大肆涨价,不少人住到了城外。
京城往东去两里地有茶饭店,这个地方不像是京城里面官家开的店,而是商人盘的铺子或者一家人自己的营生。
并且城东多效仿城内,门面装饰如官宦宅舍,花园酒店,茶饭酒肆多有之。
所卖酒食也次一点,并且酒阁之内暗藏房间,不甚尊贵,是市井小民的去处。
这晚,风急了一些,但是城东处依旧灯火通明,从外面吹来的冷风让人不由的发寒。
“啊!”
忽然街上有人尖叫起来,酒家里的,茶饭里的,书店里的,客栈里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跑出来了。
只见街口挂着红栀子的灯地方走来一个女人,若只是单单走来一个女人的话,便没有事很惊奇的了,而是那女人从火中来,赤着足一步一步踏在火上。
火光映照着的脸分外温和,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谁?”
有好事者,叫了一声。
火中的女人微微一笑,不言不语的转过身去。
足下的火光渐渐灭了,但是那女人也消失了。
众人大惊。
整个城东人人都知道了晚上踏火而来的女人,有人说是妖精有人说是鬼怪,有人说仙女下凡寻相好的了。
张云清在茶店门口的摊子买了个鱼子包子,听见隔壁桌子上的人说话,笑的花枝乱颤,戳了一下萧遗,“有人说你来寻相好的。”
萧遗冷着脸,“娘子,你还去不去大和楼了?”
张云清点点头,“去!当时你去炭桥的路上给我说了不少好吃的,我倒现在都记得,你不过这些吃食当零嘴还是行的,吃好的当然去最好的酒楼了。”
萧遗笑笑,想起自己扮成张力欺瞒张云清,“那时候你认出我来了吗?”
张云清摇摇头,“哪里能认出来,我又不是孙悟空!再说你那时候还有个夏氏的老婆,我更不可能认出来了!”
萧遗莞尔,“我当你多聪明呢!”
张云清勾唇,“那我聪明吗?”
“聪明。”萧遗捉住张云清的手腕,“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那夏氏呢?”
“她啊?没你好。”
“蔷蔷呢?”
“也没你好。”
张云清乐了。
两个人到了太和楼,便在一楼找个位子坐下来,听见周围人都在谈论火中女子的事情,不由狡黠一笑。
店小二瞧见人来,立马迎上去,“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张云清仔细想想,“你们这最受欢迎的是什么?”
店小二忽然笑了,指着二楼红帘后面道:“当然是花牌了。”
张云清一囧,肃颜道:“你怎可对我说这般污言污语?”
那店小二脸色一白,赶紧赔罪,说了一大通好话,才报了几个菜名。
“那火中的女子我听闻长得很漂亮哇?”
“那可是!我就在那里呢!别说!一张脸白白净净,像是官家小姐一样!”
“那你没吓的尿裤子!?”
“瞎说!”
“对了!我听闻京城也有怪事发生,也是个女人跑到天牢,说自己到一个时辰之后去,我还听说那个当值的将军似乎疯了!”
“难道是同一个女人?”
“怪事!”
张云清戳戳萧遗,轻声道:“那是我!”
萧遗嗯了一声,并不说话,张云清还想说,萧遗捏了他一下,只见店小二笑意盈盈的端了一壶酒上来。
“我知道是你,越旭同我说了。”
“说了我的把戏?”
萧遗乐不可支,“你还知道是把戏?要是换一个人,谨慎的检查了你怎么办?”
张云清摆摆手,“我就是知道他什么样的人才那样做的!要是换一个人,我就会换方法。”
萧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了一眼门外,提醒道:“到了!”
“有好戏看了!”张云清喝了一口酒,觉得嘴里喉咙火辣辣的。
铁算盘进门的时候看见张云清和萧遗蹲在一边的桌子上,不觉脸上火辣辣的,这要在他们两个如炬的目光下表演,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自己多嘴说了张云清一无用处之后,张云清逮着机会就给自己穿小鞋,折腾整个人都瘦了。
铁算盘是和鹤语一起来的,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还要了一壶酒,觉得心满意足了,这才开始慢慢说起来。
那边桌子上说火中的女人正到兴头上。
铁算盘哎呀一声,“你们说的是圣女大人吧!
众人一愣,“什么圣女大人?”
铁算盘做出奇怪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就是城西的圣女大人!她是神仙下凡!通晓过去未来,能看见人心中所想,为之排忧解难!”
“你是什么意思?”铁算盘的话很快就得到一楼所有人的注意。
铁算盘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菜,众人等得及了,催促了几句。
他才道:“我前几年赌输了钱,老婆儿子跟人跑了,我一直找不到,多亏了圣女大人,为我指引明路,这才找到了我家人!现在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表情浮夸。”张云清吃了一口菜。
鹤语一脸崇拜,“是真的!圣女大人可神奇了,我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就是活菩萨!”
众人再次惊叹。
张云清点评,“语气僵硬。”
萧遗喝了一口酒,之前的内伤没有好全,酒气一下去,便感觉到胸腔中开始隐隐作疼。
张云清看见萧遗额上冷汗,忙夺了酒杯,“少喝点!”
萧遗勉强一笑,“不喝了。”
一楼吵吵嚷嚷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但是各个桌子上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问道:“圣女大人在哪里呀?”
铁算盘指着一个方向就道:“往那边去十余里的山中有个寨子,那就是了。”
“这铁定是唬人的吧?”
“对呀!突然就冒出一个女人说是什么圣女!鬼话连篇!”
“对对!说不定你们是一伙的!”
铁算盘听见有人议论,忍不住皱眉看向张云清。
张云清摇头,继续吃菜。
有人怀疑是必然的,只要一个人抱着好奇心去了,那么一传十十传百百穿千,这个京城里的人迟早全部都会知道这个所谓的圣女。
人一旦相信了,就有了信仰,你说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愚民,越简单的谎话,越不容易拆穿。
铁算盘和鹤语匆匆吃完,便离开了太和楼。
张云清随后也拉着萧遗出来,只见铁算盘身后跟了几个人,脚步轻轻缓缓。
萧遗提醒道:“他们会武功。”
张云清皱眉,“先看看再说,实在不行,你再出手。”
出了城东的茶酒铺子,便一直想寨子方向去,张云清和萧遗隐在后面。
铁算盘和鹤语倒是大喇喇的,一路走一路说话。
但其实铁算盘早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了,一身冷汗,说话也哆哆嗦嗦。
结果到了寨子,那跟踪的人也不动手。
铁算盘才安心下来,知道后面的人目的是他口中的圣女,不由得为自己精湛的表演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