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先是一愣,再一惊,“能,烟花作坊能够买到火药,但是每年作坊的消耗是有限制的,还有火油是要衙门开具条才能去作坊里买,且一次也不可能超过限制。”
张云清点点头,“我们从银山渡口到现在一只碰到火油炸药,你没有会熬一锅这些火油的来历吗?我不相信一个江湖门派能够有胆量毁了一个驿亭,民不与官斗!看来元英身后不仅仅是八大门派。”
越旭抱臂,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觉得他似乎趟进了什么不得了的浑水里了。
铁算盘继续道:“昨夜呢?”
“据我看到的,那个破庙里的火油还有火药的数量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越旭想了想,还是问出来心里想的话,“你得意思是朝廷的人在背后放冷箭?”
张云清摇头,她不明白的是朝廷为什么对他们总是穷追猛打,“可以这么说吧?”
越旭已经神游天外了,他想要不是萧老板故意激他,他也不会提出和萧老板比试轻功,不至于做了手下败将,不至于跟着闯关外,不至于现在遭朝廷追杀。
天色还没有暗,山脚下的宽阔的广场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一排排的矮桌,周围挂上青色的布藩,靠近山脚处,搭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台子,后面扯上灰蒙蒙的布,点上火把。
于微生寻来一个女子,张云清前前后后打量了几遍,这才放了她上前。
张云清休息了一个下午,精神好多了,站在方台子下面。
于微生小声的说:“第一个落座人是我们的,已经教好他说什么了,其他人都是找的认字的,收信的人也找好了手脚利落的,周围布藩上面也按你的吩咐写上了字。”
张云清点点头,于微生虽然小气的紧,但还是做事严谨,“我只是出了个法子,真正当了这个大梁的人是于先生啊!”
于微生皮笑肉不笑,他也不知道张云清是讽刺他还是真的夸奖他,“张姑娘实在是过誉了。”
张云清没注意于微生的样子,只看见萧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扶出来。
于微生瞧见了,立即上前道:“萧先生,我们已经找好了圣女,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张姑娘和我了,你安心歇息吧!”
萧遗越过于微生去看一排排的矮桌,“是做什么?”
于微生想了想道:“先生只管看着就是。”
张云清忍不住要给于微生点个赞,好好夸奖他一番。
求见圣女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谁又放出去消息,惹得周围村庄上的人都纷纷来看热闹。
圣女是于微生的侄女贺茗,是个寡妇,随于微生从东南一路逃荒而来,因为有于微生照料一二,倒也没有什么事,起初贺茗是万般不愿,后来也不知道于微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答应了。
不过张云清倒是觉得书香门第家的女孩气质就是稍微好些,一举一动,自成风范。
贺茗已经上了台子,说的场面话,是于微生提前教的。
“天灾人祸,暴政当道,民不聊生,上苍垂怜,特遣本尊下凡,为万民解忧。”
“人生在世,皆有烦恼,皆有苦难。”
“摆脱魔魇,摆脱人世诸事,方能城正果。”
“今日就让本尊为你们解脱,现在你们讲心中所扰,写在纸上,放在信封之中,交由本尊弟子,我将一一为你们解忧。”
贺茗的话刚刚落,便有人喊道:“圣女降临,普度众生。”
张云清忍不住乐了,还有托喊了一嗓子,这比真金还真。
然而人一旦开始相信,就坚信不疑。
台下诸人接提笔写字,刷刷刷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众人全部写完,立在一旁的人上前一一收信,按照顺序,收集上来,然后呈递给贺茗。
贺茗握了握信封,微笑道:“第一个李富贵,你小时贫苦,中年富贵,但是晚年艰辛,子孙不孝。”
那李富贵一听,哎呀一声,登时便躬身磕头,“圣女圣明啊!我家大儿子的儿子今年才十八岁,一直骄纵奢侈,一点家底快要被他败干净了,这孽子昨个还非要娶城东酒阁里的下贱妓女回来,你说我们怎么办啊?好好的一个家非给败坏成这个样子!”
贺茗拆开信封看见信中所言,微微一笑,“勿慌,小子年幼,尚未铸成大错,你且将他带来,不出三日,便会改头换面,孝敬长辈。”
李富贵老泪纵横,又趴在地上哭了一回,才爬起来。
“李荷花,你嫁入夫家十数年,至今育有三女,婆婆刁难你,想要将你打发回娘家。”
坐在第二位的李荷花听完直点头,学着李富贵跪在地上,“求圣女恩典!”
贺茗又拆开信封,“你家中院子供奉的香台上面是不是修了一个顶?”
“是的!圣女您怎么知道?”
“你回去以后且将顶除掉,把香台搬回去,一年内必会有子。”
李荷花千恩万谢,直嚷嚷着回去就拆了顶。
贺茗又叫了一声,“任有义!”
第三个中年男子听见自己名字,忙俯首。
“你已三十而立,然父母早亡,孤苦伶仃,至今未成家。”
张云清看贺茗已经越来越上手,忍不住点头。
于微生似乎也没想到贺茗如此游刃有余,胡子翘的老高,笑眯眯的和张云清在布藩边上说话。
越旭也早早就守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
看着外面议论声音越来越大,张云清颇为满意,低声对于微生道:“要是有人怀疑贺茗看不透人心,你就让他随便写个数字,让贺茗猜。”
于微生一惊,“那要是猜不中呢?”
张云清勾唇,“一定会猜中,不论是谁,只要说四就好。”
于微生不禁冷汗直冒,忍不住更加惧怕眼前的女子,“甚至有人怀疑,你也想到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好准备最好。”
于微生点点头,心底里的悸动又按下去,垂首站在一边。
等到仪式完毕,于微生单独辟出了一个院子,将愿意留下来的人安排进去,并且没人送了一本小册子,上面都是于微生写的一斜唬人都咒语经文,单是得到的人莫不感激。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呢?”张云清有些不清楚于微生是为了什么把人留下来。
张易也醒了,听见张云清捣鼓的事,特地来凑了个热闹,便替于微生回答,“我的主意,我们现在缺乏人手,我想在附近开垦田地,种植果树,养蚕织布。”
张云清忍不住脸色变了变,“张易先生果然眼见非凡,这样一来,自给自足,有了公鸡,也不怕朝廷的人掐断粮食物资了!”
张易微微一笑,不说什么,但也默认了张云清说的话。
“接下来呢?要我一直给她们解答问题吗?”贺茗坐在最底下,看着众人,轻轻的问道。
张云清不说话,看向于微生。
于微生面色坦然,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张易。
张易看两个人踢了皮球,砸吧了一口茶,看萧遗。
萧遗抬眼,“我身上还有些疼,你们继续说着,我回去歇息了。”
张云清赶紧站起来,捂着胸口咳嗽道:“大夫嘱咐我多休息。”
“我……”张易也站起来,摸着绑的结结实实的右胳膊。
于微生无奈,拱拱手道:“那我们明日再做商议。”
转眼间,大堂便冷清清的。
“你们是不是想问我如何做到的?”张云清负手走在前面。
越旭亦步亦趋走在后面,铁算盘不远不近的跟着。
“云清姐!你要告诉我们吗?”
张云清招来个回廊坐下来,“有什么不能说的?”
越旭招招手喊铁算盘过来,在他们看来这些事情就和武功秘籍一样,属于一个人的,不能随便告诉人。
“那说说吧!”铁算盘倒是不客气,从厨房里拎了一袋蜜饯,摊在三个人中间。
张云清挑了一个最大,“这事其实很简单,你们看见的第一个人李富贵是我们的人,然后收信的人把李富贵的信放在最后面,给了贺茗,贺茗拆开的第一封信是第二个人的。”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可能会通晓人心!”铁算盘有些忿忿,捏了个果干狠狠咬了一口。
越旭呵呵笑,“真聪明!”
“其实今天这就是一场戏,所有人都是安排好的,他们的住址提前查好了,稍作调查就能知道他们家的布局。”
铁算盘顿道:“可是贺茗说的那些话。”
“连你们都信了吧?”
两个人点头。
“预言精华在于解释,你看哪个算命的会说的很满,他们很会解释,一句话可以拆成五六个意思来。贺茗便反其道而行之,这也是于微生的主意,我倒是没有想到。这样他们会对所谓的圣女深信不疑。”
两个人恍然大悟。
一捧干果蜜饯也吃完了,张云清拍拍手,准备回去。
越旭犹豫片刻问道:“云清姐你和萧老板?”
“什么?”
铁算盘哎呀一声,帮越旭道:“萧老板让我们帮你准备一些行李和银钱,送你去江南。”
张云清听完,脸色一白,“当真这么说?”
越旭低头。
铁算盘老鼠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我可没答应。所以特地来问问你!”
张云清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告诉他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