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惴惴不安,看了看张云清又看了看越旭。
张云清咳嗽道:“进去吧!”
张力嘴角微微翘起来,“里面泡着茶呢!再不去就冷了。”
张易点点头,弯腰道:“请进!”
进了中庭便是前厅,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都是齐腰的松树。
一坐下来,便有小厮端着茶盏上来,那小厮穿着灰色布衣,眼神炯炯,看见张云清眼神一亮,随即道:“姑娘这茶有些烫,可注意着。”
张云清愣了一下,“多谢。”
小厮也愣了一下,张力瞧了他一眼,他赶紧退下去了。
张易端起茶盏,“二位我们也略有耳闻,这位应是越旭小少侠,另一位应该是第一楼的曲琴姑娘。”
越旭呸了一口,绳子还没有解开,缚着双手便一屁股坐下来。
铁算盘嘿嘿笑了许久,就是不说话。
张云清略微尴尬,“我姓张。”
张易颇为吃惊,“张?”
“是的。”张云清喝了一口茶,指着越旭道:“他是越旭。”
越旭撇过头,也不说话。
张力道:“解绑。”
越旭这才转过头来,嘻嘻笑道:“老头子还是你比较上道!”
张力嘴角直抽抽,“在下姓张。”
越旭被解绑了,乐的直跳,蹲在板凳上道:“你就别废话了,说说要干什么?”
张易点头,“我们听说林执衣死了。”
张云清一愣,点点头,其实这一路走来,极不容易,已经不同去的时候和平和,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乌廷虽然一直没有放出什么风声,但是大夏,党项还有其他的部落以及中原朝廷都在招兵买马,好像战争一触即发。
“你想说什么?”
张力轻轻道:“新皇上位,忌惮江湖人以武犯禁,管制刀具,神捕营独自坐大,危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
越旭骚骚脑袋,“咱放开来说,你是不是想让我们造反!”
张易的脸一黑,嘴角抽了几百遍了。
张力笑道:“是这个意思。”
这次轮到三个人嘴角抽抽了,铁算盘看张力不像开玩笑,“张先生是说真的?”
“要不然呢?”
张易点点头,“官逼民反。”
张云清接道:“但是你们突然出现,就叫我们一起造反,未必有些可疑吧?”
张力唔了一声,“张姑娘!”
“在下姓张,有何贵干?”
“我们本是东南难民,一路逃亡到京城,却被禁卫军赶出来,不用说什么救济粮,更多的人没有饿死,而是死于禁卫军的刀剑之下,我们不过是为了有一席生存之地。”
张云清看向铁算盘,铁算盘点点头,“东南水寇盛行,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水盗假扮的?”
张易笑了,“原来铁算盘先生早就看穿我了?”
张云清一愣,越旭也是一愣,纷纷看向铁算盘。
铁算盘这才感觉到目光的焦点在自己身上,颇为得意道:“张易先生的大名,我们平头小老百姓当然是听过的,只是我不知道您不在东南继续做好事跑到京城来造反是为何?”
张易似乎对铁算盘上心的很,“东南水灾,接连蝗虫成灾,朝廷不但不管,反而增加赋税,逼得无数人落草为寇,我救的了一个人,两个人,却救不了其他人几千人,思来想去,不是我能力不够的问题,是在京城那位的问题,要是先生肯帮我们……”
铁算盘截道:“你要我怎么帮你?我只不过是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磨嘴皮子的人。”
张易闻言,摇摇头道:“铁算盘的本事我们是有目共睹的,这中原包括没有什么事情能逃得过先生的眼睛。”
铁算盘没有往常那种反应,却低下头轻轻道:“张公子看得起我,但我铁算盘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张易站起来,走到铁算盘面前,“铁算盘先生,我知道您也是善心之人,否则不会做那些事了,现在国家有难,异族虎视眈眈,难道您忍心看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张云清敛眉,这人劝人的火候还是差了一点,“你既然知道现在形势危急,为何还要窝里斗?”
张易一晒,很快反应过来道:“张姑娘此话差异,若是皇帝掀起这场战争,我们明明可以避免,却非要迎上去。”
“你说这幕后之人是皇帝?”
铁算盘忽然开口了。
张力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变,“是他。”
张云清忍不住去看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他的眼里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熟悉而又陌生。
铁算盘放下茶盏,声音缓缓,“如何说?”
“神捕营差姓梁的去第一镖局,其实找到萧老板这个人,一方面是为了震慑江湖人,还有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张云清听见第一镖局,耳朵立即竖起来,“什么意思?”
张力脸色有些苍白,喑哑着嗓子道:“我们查到了朝廷早就和萧老板做好交易,用第一镖局所有人的命来换林执衣的。”
张云清大惊,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那天萧遗的眼神冰冷,抱着绝对的信念,甚至不惜杀了自己,原来都是如此,“那么萧老板杀了林执衣是为了第一镖局?”
张易看向张力,接着道:“但是朝廷依旧没有放过第一镖局。”
张云清闭上眼睛,她想象不到此刻的萧遗会是什么样子的,赌上了一切,但是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越旭红着眼睛,“不可能!萧老板不会和朝廷做交易的!也不会忌惮任何人的!”
张易接着道:“朝廷不但抄了第一镖局,还有第一楼,所有涉及到萧老板的人,不是死就是被囚在天牢,朝廷这一招算的太仔细,就算是萧老板也防不住!”
张力收回眼光,“他们有奸细。”
张云清身子一震,浑身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怨恨和懊悔忍不住全部冒出来,拍桌而起,“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越旭和铁算盘回过神来,一脸戒备的看着两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堂上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起来,就像是寒冬里河上的冰,逐渐凝固坚硬起来。
“我是张怡的儿子。”
张易轻轻说道。
铁算盘和越旭对视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张云清皱眉,“什么意思?”
越旭拉回来张云,低声道:“回头让铁算盘和你说。”
两个人想了想,对张怡有一股难言的尊敬,抱拳道:“原来张怡大侠的遗子,失敬了!”
张易笑笑,“这下明白我为何会造反了。”
张云清看着样子,知道大约是反贼大侠的后代,说不上尊重不尊重,仍旧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但是你们怎么知道第一镖局和萧老板的事情。”
张易叹气,看着三人,“萧老板来这里做客过一小段时间,也是他和我引荐几位。”
“他去哪里了?”
张易一愣,刚要回答,张力突然道:“早两日走了,说是还会回来的。”
“真的?”
张力点头。
越旭看着几个人,欲言又止,他拉着张云清的手,感觉到了颤栗,他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她从没有见过张云清那么伤心过。
“云清姐。”越旭掏出手帕,递给张云清,她的脸色惨白,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长途跋涉,也与是因为刚刚他们两个人的话。
张云清一低头,在眼眶边上的泪水掉下来,“抱歉。”
“老爷!您吩咐的饭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去饭厅?要是的话,我立马着人准备。”
门外面传来声音。
张易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
铁算盘摸摸肚子,“张公子,剩下的话,我们改日再谈,现在吃饭最重要。”
越旭瞧着铁算盘就要被一顿饭收买,暗暗恨铁不成钢,又瞧瞧张云清被萧老板的消息收买,忽然觉得此间只有他一个清醒的人。
张易莞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众位都请移步饭厅吧!”
饭厅就在东边的厅里面,几个人很快就到了。
宾主皆落座了,后面的人才开始传菜。
因为有女眷在座,特地找了姑娘婆子来伺候。
前菜是两个凉菜,素味莲藕和虾籽冬笋,然后六道热菜,八宝野鸭,佛手卷,鸡丝银耳,红烧鱼骨,白玉豆腐,以及桃仁野鸡丁,最后一道汤是用乳鸽炖的红枣还有枸杞。
一桌菜,色香味俱全,还没有等全部上完,铁算盘就忍不住伸出筷子了。
就连越旭和张云清也忍不住食指大动,这菜色就说是宫里头做出来的也不为过。
几个人因为尽快赶路,不是啃干粮就是随便弄一锅杂粮汤,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这太丰盛了!张公子实在客气了!”
铁算盘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双筷子使得和风火轮一样,就没有停下来。
张易瞧着隐隐发笑,“合口味就行,知道今日你们来,所以特地吩咐厨子做的。”
张云清看那鸭子,野鸡,乳鸽的香味争先恐后的涌入自己的鼻尖,舔舔嘴唇道:“张公子,你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两个,我们也不要什么,天天这样来一顿就好。”
越旭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服,转头道:“这就一顿饭,你就卖了我们俩?”
铁算盘摆摆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干什么?主要是我!”
张易低头微笑,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越旭呸道:“那救你那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小身板?”
铁算盘放下碗筷,忽然诡异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