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
陈北征今天酒量极佳,就感觉怎么也喝不醉是的,反而越喝越清醒,魏老三完全不是陈北征的对手。
算上后夜赶过来的司徒明,陈北征与他又是一顿狂饮,往日的陈北征,话很多,喜欢聊天,喜欢畅谈交心,可今天,他从上了酒桌就没说几句话,反而是平日内比较沉默寡言的魏老三说了很多。
“北征其实咱们也该知足了,真的,有时候我都很矛盾,我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没银子的时候要银子,有银子了转过头来又骂银子,你说我是不是挺贱的?真的,我就觉得我很贱,你说我还愁什么啊?孩子老人,有你们帮我养着,我就一条贱命而已,我愁什么啊?”
“每当咱们成箱的搬银子的时候,吃着那些山珍海味的时候,我就想啊!”
“我就问我自己,魏老三,这些东西是你该享受的吗?你就是一个破裁缝而已,你就是个给人家做衣服的,你凭什么享受这些啊?你长那个嘴了吗?”
“我二姐你认识吗?你肯定认识,见过面都说过话的,你和大志还吃过她做的菜呢!”
“他就跟我说,老三啊,你可要小心点啊,这都是大人物,这都是咱老百姓做梦都梦不见的人物啊,你可得巴结住他们。”
“当时我可自傲了,我拍着胸脯说,这些都是我兄弟,我们是亲人。”
说着说着魏老三就哭了,一会抱着陈北征哭,一会抱着司徒明哭,哭的是痛彻心扉啊!
“但是北征你要让我选,当初我宁愿不来锦衣卫,真的,太他娘的遭罪了,我看着一个个。”魏老三说的激动时直接站了起来,嘴角都是口水和泪珠,撕扯这嗓子喊道:“一个个的就那么倒在我面前了,我去拽他们,我使劲的拽啊,可就是拽不动,好不容易拽动了,另一个又倒下了,那无数的刀就冲着我劈过来,我就得躲吧,我就得还击,可打着打着我就发现,我身边兄弟怎么一下就没了这么多呢?”
“成都府之战,他娘的太惨了,我就闭着眼睛跟在你身后,我就往前冲啊,我就告诉我自己,你可以倒下,但是一定要倒在我之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谁把我魏老三当人了?只有你陈北征,你把我当人了,也知道我魏老三也是血肉之躯,也是有父母生养吧,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我就跟自己说,不论是谁,哪怕就皇帝也在内,有人阻你,一刀干死,有人拦你,一箭射倒,我魏老三的命就是你的,是你陈北征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北征的眼泪也顺势流出了。
“三哥别说了,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我也后悔……是啊!!!好多兄弟都倒下了,怎么也拽不起来。”陈北征委屈的就跟个孩子一般,撇着嘴,努力的不让眼泪落下:“我使劲全身力气,嗓子都喊破了,可就是拽不起来他们,我喊着他们的名字,他们抬头看着我,那感觉太难受了,真的,就跟死了一次是的,三哥我也怕,我真的也怕,我怕什么呢?我就怕你们都倒在我之前。”
“对,先死的那个不见得是幸运的,北征,我他娘的也怕,可转念一想,我不能怕啊,我要站你前面,帮你扫平所有障碍!”
陈北征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处,眼睛通红的看向司徒明!
“兄弟我疼啊,我太疼了,就跟裂开了是的,真的,太疼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在其位谋其政,你活该啊陈北征,谁让你选的这条路,你他娘的活该你知道吗?”
陈北征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回道:“对,我活该,谁让我坐这个位置呢,我活该,我谁也怪不到!”
“喝酒喝酒,这玩意止疼啊,喝多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对对对,喝酒,喝的啥也不知道为止,我太疼了,真受不了,要逼疯我了。”
哪天对司徒明来说很难熬,因为他听这两个醉鬼说了很多他压根就不想听的故事,那些故事里面的绝大多数人物他也都认识,或者听说过,甚至有不少还都是他曾经的敌人,可听过那些故事后,他却根本恨不起来了,连那个念想都不曾有了。
还有些敬佩,敬佩他们的情义,钦佩他们的舍生忘死,敬佩他们的袍泽义气!
而也就是那天后,司徒明心中最后的那点小心思也消失不见了,不是被陈北征和魏老三之间的情义所感动,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锦衣卫不可战胜,只要陈北征还在,不不不,只要还有一名锦衣卫在,那么这股劲,这个魂就永世长存,人你能杀,魂你怎么灭?
与此同时,京城养心殿内!
魏忠贤裹着被子躺在**,他已经盖了两个被子了,可还是冷,屋内的火盆都快堆满了,下人们都是满身大汗的,可他就是冷!
“在给咱家拿个被子来,咱家怎么这么冷…………”
魏忠贤轻声冲着伺候的下人嘟囔了一句,同时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身子一哆嗦。
“太医马上就来了,厂督您稍安勿躁!”
说话间,魏忠贤身子再次一哆嗦,猛的坐了起来,撕扯开被子,顺手拿起了他枕边的匕首,胡乱的挥舞这!
“是他,他回来了,我知道他回来了,来人啊,来人,有刺客,有刺客,逆臣陈北征攻陷皇城了,他要造反,快传人啊!”
叫喊声引来了门口的侍卫,但是当他们持刀冲进房间的时候却压根没什么异常!
是的,重压之下,魏忠贤有了幻像,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陈北征,马大志,黄岳,魏老四,二虎,宁九………………
看见陈北征持刀冲了进来,以张少卿之名,砍下了他的脑袋,再一次的血洗了京城,自己这一脉彻底被杀绝了,在无翻身之日。
“厂督,厂督,你醒醒厂督。”贴身的侍卫主动向前搀扶起魏忠贤,不断的摇晃这他的身躯,试图叫醒魏忠贤。
而就在这时,魏忠贤猛然捅出匕首,径直的刺进了侍卫的胸口处!
鲜血当场就喷了出来,弄的魏忠贤一身都是,吓的一旁的下人全部跪在地上不敢叫喊。
“来啊,陈北征你来啊,我不怕你,我能斗跨张少卿,就能斗跨你,你的成都府驻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手握大权,天下兵马我都随意调遣,我不怕你,我要亲手给你压在诏狱内,让你慢慢老死,让你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巅峰,俯视众生的。”
这一行话喊完后,魏忠贤直接昏死了过去,脑门上还都是汗珠呢,眼珠子直往外瞪!
最后的结果很可笑,魏忠贤这是几天几夜没睡,疲劳过度出现幻觉了。
而陈北征也在京城的事,他是不知情的,这些都是魏忠贤想象出来的!
至于那个惨死的侍卫,厚葬一番,也就算了,魏忠贤对此事只字不提,并且也不让其余人议论,违令者,就是灭门。
魏忠贤临死之时回忆过那晚的遭遇,他没觉得自己多可笑,而那些拿此事嘲笑这他的人,他的统一回答则是这样!
“你们从未跟那个疯子为敌过,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可怕!”
所谓的疯子自然是指陈北征了,是的,几年后的陈北征行事更加的疯狂了,而魏忠贤梦中的血洗京城之事,也真的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