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直盛夏,京城里热火朝天般的热闹,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却也没能将夏天的热浪分散些出去。
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的许淮终于被召了进去。
许淮和朱允炆也不算的是第一次见面,只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这恐怕要算作头一回了。
许淮在茶座的侧面坐下,端着品杯细品过后,回味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香、雅回味无穷,只是这水,大约是用的普通井水了。”
黄子澄道:“太子府的好茶自然是好茶,器皿也绝对是很好的器皿 ,只是这水……”
黄子澄问道:“还能有什么讲究不成啊?”
许淮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烹茶讲究的器为茶之父,水为茶之母,若是水和器都不讲究,泡出来的茶就大概并不会好喝了。这茶是好茶,器是好器,若是这水能取冬日里的梅花雪,大约要更能衬托这茶的好了。”
朱允炆道:“好见解。”
别看朱允炆请许淮喝茶,实际上朱允炆是觉得也只有茶桌前能探得消息一二,可实际他自己本人并不算太喝茶,以至许淮当着朱允炆的面闹了个笑话。
许淮早该知道,许吴老师不敢接那边的,带着苏总还来不来,看戏预言家么。
当然能瞧出朱允炆的淡然之态了,便道:“皇孙殿下既然请了我和洪兄来,大约不是为了特意来喝两盏茶的吧?”
朱允炆忙道:“自不是因为如此,朝堂上的局势你应当也知道,眼下二叔成一派,四叔成一派,你们说,我应当站在谁的身后呢?”
许淮笑了笑道:“先不说站在谁的身后,眼下你应该想的是要怎么不出错。”
朱允炆有些不解:“不出错?是什么意思?”
许淮道:“秦王殿下和燕王殿下都是争储君的关键位置,眼下我们做的就是静静的坐着,等有必要的时候帮他们其中一个方向一把。”
许淮这样说,别说朱允炆没明白怎么回事,便是黄子澄也有些迷茫了。
许淮又道:“年初我从陈州逃出来,便随着难民队伍去了溧阳城,你们才我在溧阳城遇见了谁?”
黄子澄摇摇头。
朱允炆也摇头。
卖足了关子,许淮才开口道:“遇见了铁冠道人。”
黄子澄两眼一亮:“铁冠道人?他可有与你说些什么?”
许淮又道:“当初我是代表难民去和溧阳城的县令谈判,谈判自然是输了,出来的时候,在溧阳城的大门口就遇到了铁冠道人。”
见黄子澄和朱允炆都看着他,许淮才又开口:“若是信我,这段时间你唯一该做的事情便是进宫去陪陪你的皇爷爷,让他享受人伦之乐。”
许淮话音刚落下,黄子澄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惊喜道:“我懂了,我懂了!”
朱允炆道:“你懂什么了啊?”
黄子澄道:“许淮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你只管进宫去尽孝,其他的既不要帮你二叔说话,也不要帮你四叔说话,若是你皇爷爷问起,就直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适当的劝一劝年hi皇爷爷,不要为了这些事操心动怒。”
朱允炆瑟缩了一下脖子:“当年父亲做的事情现在要由我来做吗?”
许淮笃定的点头。
朱允炆还想说定什么,黄子澄又道:“只有如此,你才能保住你父亲的心血,才能保住你自己的性命还有这一家上下的前途命运。”
朱允炆似懂非懂,总归是应下之后才离开。
待得朱允炆走得彻底没了影子,黄子澄才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许淮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当时那个铁冠道人跟我说的。”
黄子澄道:“你能骗得过皇孙殿下你还能骗得过我不成?从你主动接近我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你非比寻常,直到眼下,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有所求。”
许淮不由得背后冒出一身冷汗来,心里默默的想着,这黄子澄真不愧是一代名臣,连这样的局势都能分析得如此的清晰,还好他是和黄子澄站在一边的,要是对立面是黄子澄,只怕早早的就要缴械投降了。
从太子府出来,许淮又去了一趟香馥春,彼时娣鸪似乎并不太欢迎他,开了院子的门,自己便立刻回身进屋去了,恢复的差不多了的香语迎着许淮坐下:“我家妹子实在任性了,还望公子莫要介意。”
许淮笑了笑道:“你的恢复看起来大好了,那药还在吃吗?”
见香语点了点头,许淮又道:“明日里我请孙大夫来,给你在开几副活气血补阳气的药来。”
“在这里困了这么些日子不能出去走动,的确是需要些补气血的药来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又将香馥春里的产品盘了一遍,到得临走时,许淮问香语罗东升的消息。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罗东升就没来过香馥春了。
香语将这件事情告诉许淮之后,许淮道:“我大约的去罗府上走一圈了。”
香语道:“罗公子他……”
许淮道:“罗东升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合法继承人,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
此时天色渐晚,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离开。
娣鸪这才下了楼,她道:“他来作甚?”
香语便要实话实说,刚才起了个头,娣鸪又满脸失望的上楼去了。
香语也只好叹气。
阿金道:“不如您亲自与那许公子说上一说?”
香语道:“那日我都要死了的话说出来都未必能让许公子能多看娣鸪一眼,若是眼下去说,他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阿金道:“可是娣鸪妹子……”
娣鸪妹子分明就是喜欢上许淮了,却又不敢说。
香语又道:“娣鸪已经不在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有自己判断的方法和能力。”
阿金道:“她还年轻。”
香语道:“便正是因为年轻,应该去走一走闯一闯试一试。”
阿金道:“往年,你不是不许娣鸪妹子单独行动的吗?”
香语道:“从前是娣鸪还不会保护自己,现在娣鸪保护自己应该绰绰有余,便是当真遇见什么无法解决的,娣鸪也应该也能处理得很好的。”
这大半年以来,实际上对娣鸪单独行动很是忧心,随着娣鸪本事的越来越厉害,香语的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