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无敌皇子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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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这个男人转回头正视李愔:“都散了,你跟我走。”

“啊,去哪里?不行我还得……”

“得先看看朋友?落在沙洲里的人没事,他们已经开始营救。来吧!”

他语气十分肯定,自带不容置疑,身形朝上一耸,投向无尽夜空。

李愔迅速同步了一下信息,嗯,确实并无大碍,人都没伤,船也还在。

于是朝下看了一眼,也纵身向上飞去。

……

一大一小,两具天成阳神,第一次比肩是在万米高空之上。

他俩挨得很近,谁也没看谁,暂时沉浸在俯瞰中。

对这个高度的景观,李愔十分熟悉。因为平日,在金吉拉内每每需要新规划,都会登临万米纵览全局。

当然,以现在的规模相比,俗世更大更宽广,更有数不尽红尘与丰富地貌可供欣赏。

东方弧形地面上,天光已然泛淡,但仍未有曙色出现。

大地依旧让幽暗主宰,同时又被簇簇月亮的光亮点缀。

那些有点点亮色,无疑是百姓聚居之处;那些暗影中,也未尝不是处处充满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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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常这样俯瞰人间吗?”李愔已经稍稍缓过神来,对主宰心态产生好奇。

人王转过头与其对视,缓缓道:

“你要记住,我们只是阳神,不是神。永远不要以神的心态窥伺万物。”

“那我们是什么?”这是一个阳神幼体对另一个成熟同类发出的灵魂质疑。

这个问题,李愔甚至没有问过李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本体更加懵比。

“我们是规则的维护者,护道才是本职。很多人喜欢终其一生,钻研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然后用其成果满足私欲。他们自称修道,其实都是为了破道。”

这段话,立刻拉近两个独立灵魂的距离。

因为李愔从中听到了云欢的回响,虽然措辞略有出入,但含义完全相通。

这,大概就是所谓“同道”的感觉吧!

“怎样才能证明,我们维护的规则是正确的呢?”

“你能问到这一层,已经有了思想筑基。”人王似乎很欣赏,又看了他一眼。

“世间没有绝对正确,只有相对正确。我们脚下这个世界,已经用历史迭代更新自己的规则。不稳定的早已逝去,稳定的才得以留存。这种优化,过程漫长而又代价巨大……”

李愔似有所悟,接口道:

“所以我们需要,尽量阻止其他试图破坏这种相对稳定的人或物。以免重新经历漫长过程,避免再次付出代价。”

人王无声点头,似乎松了口气,“能修正的,就不要摧毁。让有序具备连贯性,才能体现它带来的益处。反之,世界将会在无数次推翻重建中耗损精元。”

“我明白了。”李愔脑中思路越发清晰,“做到这一切,必须以公心出发,才能避免陷入私欲。可是万一……”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讲出,“万一我们自以为正确的,并不是真正正确的,岂非害了众生?”

人王笑了,笑得像是无知的百姓。

“瞧,一不小心,你就流入神的思维。”

旋即他又正色道,“切记,我们所维护的每一样,都不该是我们推理的结果,而是看到的结果。

这个世界的法则,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达者一望即闻,愚者百世不通。我们无需猜测,只需去体验,就能得到最优答案。”

李愔陷入深思,“我记住了,我需要再想想,或者说,我需要继续体验。”

突然,下方乌云凝聚,堆积如山,覆盖足有千里,紧接着一声冬雷炸响。

云层突然向下一沉,扯出漫天丝絮,抛洒倾盆大雨。

李愔惊讶道,“你安排的洗脑雨开始了?真有作用吗?镇抚司还有这本事?”

“当然有作用。为了不乱俗世人心,同时不伤俗子健康,我们尽量采用混沌雨,把这段记忆打乱到每个人的梦境中,让他们觉得,看到的魔神斗法都是梦而已。”

人王突然又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上行,直至空气无限稀薄,已然抵达两万米高空!

他们再次双双停住,人王指着弧线明显弯曲的地平线问,“从这里再看,有什么不同?”

“百姓的痕迹几乎消隐,只有森林、大湖、山川变得更加清晰。”

“所以?”

“所以我暂时忘了刚刚的忧虑。”

“那就对了。”人王略感欣慰,“我们不能以神姿展露轻慢,也不能以人姿陷入狭隘。我们维护的道,是覆盖万物的,而万物的主体并非是百姓。”

“人不是万物之灵?”

“老鼠和蟑螂也同样自认,而且它们出现更早,数量更多,更擅长生存。”

李愔陷入无语。

这种类似的对话,在夫子的授课里比比皆是。但夫子只举灵兽的例子,从不会拿蟑螂老鼠来破题。

“可你是人王,不该从人的角度多考量吗?”

“不,人王这个名字,也是受庇护者给予的。从他们的角度,只看到我阻止修真者碾压武者,而忽略了我其他所有工作。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这是病,而且治不了。”

李愔终于笑了,还很开怀。

那个传说中的家伙就在眼前,变得无比具体,随着交流深 入,精神世界也逐渐清晰。

他真的是人,被称为王,而绝非神。

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无法在天亮前的几万米高空一次道尽。

但眼下,李愔更想多了解这个人。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他大胆突破了问题的次数。

“哦。”人王低头,瞧了瞧自己古铜色肌肉和亵 裤。

“我在休息,被镇抚司召唤起床。为了及时救下你,没换黑衫。”

李愔一愣,摇头表示不信。

同为阳神,他不觉得人王需要打呼噜睡觉。

对方也看出这份思虑,主动释疑道:

“我和你不同,我早已失去本体。所以我用睡觉的方式来想念,假装他还在。闭上眼睛,我就是他……”

这个回答,既感性,又令人意外,内中隐藏着巨大隐情。

李愔不知是否可以继续追问,当即愣在那里,任凭厉风割面。

织云梭静静搁浅在沙洲深处,压倒了一片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