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长老翘起大拇指,“狐族多智计,无愧青丘第一。他们居然渗透佛门,有了这个靠山,就不怕那些道长们整天嚷着‘降妖除害’了。”
唯有白鹿侯略感忧心,“我观此珠,尚未洗去赠送者神识。你可能因此被狐族长期锁定,走到哪里人家都知道。”
“无妨!”李愔大咧咧起身,抖了抖衣褶,“此损友确实坑了我好几回!但都事出有因。但凡他一日是我好友,就信人不疑,哈,被追踪也有好处,出了事自有人来相助。”
那二人也起身抖袍,齐齐拱手送赞,“主神大气!”
……
与此同时,七百公里外的申江府,尚处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城外某处空旷无人,只有芦苇**随风缓缓起伏。
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张开,从黑暗漩涡中吐出一叶轻舟,悠然落于路边。
侧位舱板打开,从内里龙行虎步走出四人。
陈见开兀自骂骂咧咧,“申江有限摩令吗?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腿儿着去?”
裘无极抖着满头黑发来安慰,“老哥稍安勿躁。我已经通知这里隆皇的人,马上有人来!”
唯有柳如烟满不在乎,跟在李愔身后,眼瞅着他收起织云梭,方才嘻嘻笑道:
“谢谢你们带上我。只要不用学,去哪里都好,如果再有架可打,那就更好了!”
等了许久,天边已经泛起鱼白,隆皇的人也不见来。
裘无极面露尴尬,连连搓手,忍不住就要爆发。
忽闻“嘶!”一阵噪响,大路尽头来一辆马车!
待离得近了,不等马车停稳,早有一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热情喊着:
“李小英雄!久等了!”
此人面生,陈见开与裘无极均对视了一眼。
柳如烟却瞪起眼睛,惊讶道:“百晓生?这家伙怎么会……”
她去过武者江湖对这位万众瞩目的华山论剑指挥人印象深刻。
李愔跨前一步,拍了拍厢板,“辛苦你了,这马车还挺别致。”
百晓生忙不迭下马车想要握手,忽然自觉不配,又缩回胳膊改成鞠躬。
“接到您的传话我就来了!诸位久等。来来来,都上马车!”
他屁颠屁颠跑到马车旁,把厢门的帘子打开,“申江路况欠佳,大家别嫌弃,尽管上马车!”
这一伙人尽是豪侠性情,非但不以为忤,还颇以为奇。个个哈哈大笑钻进马车。
李愔坐进在外边,百晓生娴熟鞭马,直朝城里而去。
“你用的医馆马车,怎么会老板亲自接活儿?”
百晓生又哈哈哈一阵尬笑,“惭愧,医馆不大,能省则省了……”
说着说着,自觉无味,突然潸然泪下,“其实,我现在就是个马车夫。自打上次得罪了昆仑派,他们直接把我逼到产业倒闭、钱庄清算、妻子再醮,三个女儿也随了新爹的姓。”
原本习惯了这厮谎话连篇,现在口吐真言,显得格外不是滋味。
世间为人,内中艰辛只有自知。无论如何,自食其力者都值得尊重。
李愔斟酌再三:“昆仑的事,确实还不算完。我会给你个交代。”
一上官路,果然马车河滚滚,四足兽如织如潮,这才是黎明而已。
申江府作为大夏第一商都,果然不负盛名。
进了城内,马车大显神威,逼退所有挡路之人。
居然一路畅行,把拥堵抛给身后无数艳羡马车友。
转了二三十个大桥,重新下到大路,马车终于来到一座马棚。
众人下了马车,两名巨汉忙着甩胳膊甩腿伸懒腰,唯有柳如烟仰头望去。
“哇,东珠!”
李愔闻声仰面一瞧,果然!赫赫有名的申江府东珠就在眼前。
百晓生毕恭毕敬道,“李 英雄给的位置就是这里,在下告退。”
李愔见他落魄的的样子,心头一动,“吃了吗?”
“嗯?还没……”
“走!大家一起。”
此刻的少年,早已不是江湖初哥,举手投足尽显义公堂总堂主风范。话虽不多,但句句难以拒绝。
百晓生足下碾蹭了一番,终于点头跟上。
一行五人,大摇大摆进了前厅,却被小二客客气气拦下,“请问各位去哪里?”
裘无极向上一指,“旋转客栈。”
“对不起公子,今天包场了。隔壁不远有一家客栈也很……”
隆兴裘氏什么脾气?腾一下煞气涌出,那位小二离得太近,浑身一冷,门牙上都结了霜花。
一名黑衫的胖子撅臀跑了过来,“误会误会,请问哪位是李公子?”
李愔朝他一点头。
胖子连忙擦汗,“诸位贵客,请随我上来!”
那位小二很年青很倔强,还在后面抖着牙嘟囔,“老板,客栈确实被包场了……”
胖子后腿敏捷一撩,将他蹬出五尺远。“诸位请!”
上了楼梯,门户大开。
偌大旋转客栈确实空空****。
胖老板连忙引着众人入内,朝环行落地窗边行去。
这客栈视野极佳,内里装饰却算不上豪华,甚至连隆皇场所的物件都有所不如。
但它名声在外,地位显赫,能把这里包场,并非只是多金就能做到的。
两盏柔和餐灯下,一条西式长桌抵在窗畔,席间只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小。
最奇的是,三人均是周身披挂战国深衣,正襟而坐。
裘鸩那张老脸格外显眼,因为其他二人都面带祥瑞,只有他苦大仇深。
见到众人靠近,裘阎罗率先起身,“李师弟坐我身边。”
随后朝邻席一指,“无极,你陪其他人坐那一桌。”
他的崽立刻点头哈腰,“好嘞!”
李愔与陈见开迅速交换眼神,后者大咧咧一点头,搂着柳如烟像护着小渔姐妹一样随裘无极行去。
李愔上前一步,并未急于落座,“各位好。裘兄好!修罗场一别,甚为想念。”
裘鸩苦瓜褶子里绽开几根笑纹,“师弟又进步了,已然粗通‘言不由衷’妙道。”
另外一男一女也站了起来,白发微胖老者眼望李愔,轻声调侃:
“确实,恨他的人不少,想他的人不多。这位就是李师弟吗?果然年少有为。”
李愔恭恭敬敬一拱手,“敢问?”
“我是苏秦,百花阁最早的学子,算你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