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追问,“昆仑何以担得起如此盛名?据我所知,它只是道门中一个分支而已。我已经得罪了佛道两家,为什么单单把昆仑拎出来说事儿?”
三条老狐狸又同时呵呵笑了,笑得阴恻恻,令人 体寒。
张仪率先完成表情管理,温声指点道:
“所谓昆仑,并非一个独立宗派,它号称万仙祖庭。最初,源于在昆仑山设立道场的混元派,而现在,已经发展为各大宗门老翁门。
在那里,这个‘老’字可不仅仅代表年纪,它更代表修真。只有对俗世具备足够威胁的大能,才有资格入驻昆仑。这也是四百年前,人王与修真界缔约的主要内容!”
李愔惊讶道,“据我所闻,缔约的主要内容是‘修真三诫’。”
“戒律是对能力有限者,提出的行为框架;而举手投足,即可对社会造成毁灭性伤害的大能们,都被‘请’去了昆仑山老翁门,统一监管。”
“可他们最近动作频繁,先入侵武侠梦界,又杀到庐山逼宫,难道撤除监管了?”
裘鸩苦着脸释疑:“监管还在,只是监管人进入衰竭周期。故而万物惊蛰,百妖蠢蠢欲动。”
李愔心头一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打李愔与人王升空后,本体就失去了与阳神之间的联系。
似乎两具阳神之间,拥有某种联系,可以屏蔽来自阳神之外的探查。
直到李愔回归金吉拉,他才重新感应到心灵关联,但具体他们说过什么,自己一无所知。
难道是人王陷入了所谓的“衰竭周期”?
不对呀,那无比光棍的三拳,打的如此金光灿烂、**气回肠,直接将四位魔神送回欲界天,丝毫看不出颓唐之相。
莫非监管者另有其人?
苏秦察言观色,已经破解了少年心中所想,开口道:
“不是人王,是仙王。仙王才是昆仑老翁门门长。”
他见李愔彻底陷入呆滞,又急忙补充:
“‘仙王’和‘老翁门’这两个词,都是比喻。仙王并未成仙,只是比其他人都更接近羽化状态。老翁门也不敬老。
昆仑内部藏龙卧虎,通常三花境级别只能立身外门,内阁设在玉虚宫内,以化神级别是最低门槛。非常可怕!”
这番话唤醒了李愔记忆,他与玉虚宫青羊真君交过手,那厮只是本体一个分 身,以化神初期境界,就差点扼杀少年阳神。
确实可怕!
但,怕又怎样?
该干的事,还得干哪。
“打退堂鼓了吗?”裘阎罗此刻有些担心。
“哦,没有。我只是在想,昆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猜是混元派在搞鬼。”张仪提出推论,“他们宁可舍弃自身名号,也要主打昆仑二字,所图无外是,让加盟外援们对此地产生归属感,将昆仑视为第二故乡,起到彻底归化作用。”
余者尽皆点头称是,苏秦晃着满头整齐白发,总结道:
“那就这样!我们暂把混元派作为合纵所针对的一强,缩小目标,施展全力精准打击。至于归隐在昆仑道场中的其他大能,采取笼络与分化并行。不到万不得已,不实施无差别轰炸。”
李愔不清楚这几位捡来的“师兄师姊”,何以如此信心爆棚?
难道现在被群狼环伺的不是自己吗?
被他们一说,好像我孤身一人包围了敌众百万大军?
还好,张仪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么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李师弟与其他势力的交往现状。先把合纵之势搞起来。”
李愔沉吟数秒,扳着手指头数道:
“我麾下,只有义公堂如臂使指;外围是‘传武共同体’,囊括了半个武林;正一并未与我撕破脸,尽管我掏了他们几枚天师内丹。龙虎山张家,似乎还在主动向我靠拢。
而整个正一体系中,与我最为贴心的,反倒是三清宗。虽未过多接触,但彼此心仪已久,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对于全真,我们之间的罅隙也许难以填满。但庐山宗观主并非狭隘之人,他有一具痴念分 身是我好友,而其本体从未加以阻拦。
佛门中,禅宗与律宗算是得罪狠了,短期不宜弥合。但其他六宗态度尚不明朗,据我所知,他们内部与道门相仿,也非铁板一块。
即便禅宗内部,也有奉新百丈寺站在我一边。
至于人王,暂时还不清楚他的的态度,稍后阳神归位,当可判断。”
他有意隐藏了金吉拉里百万灵兽和义门秘地,更没提自己父亲大人的炼丹人。
饶是如此,三位大佬也亮起了眼睛。
苏秦连连搓手,“可以呀,老弟,你一点也不孤单。这个案子我接了,操作起来,似乎远非想象那般举步维艰。”
张仪抿嘴一笑,“我也接了。”
李愔奇道,“恕我无知,您二位是做什么的?邪道还是正道?江湖还是公门?”
讲真,他确实看不出来。只觉得这两位先贤白净富态,和蔼慈祥,全无半分杀气。
裘鸩连忙代为介绍:
“忘了告诉你,苏师兄是‘九州智慧’祖先。服务于庙堂,躬耕于民间;可谓上达天听,下接地气,张师姊是‘钩距思维’宗主……”
“说客门到底是干什么的?”少年忍不住问,他似乎了解,但又似乎完全不了解。
“哦,简单说就是能把所有他想让你知道的信息都给你。”张仪亲自下场为他释疑。
“他不想让我知道的呢?”
“你永远也无法知道。”
“这就是监视。”
张仪终于放下雍容典雅,笑成奸诈得意的模样:
“恭喜师弟,这个流芒现在开始帮你。”
此时日出东方,一道橘红光芒跃出海平线,直接射入二百六十七米高空的东珠旋转客栈。
一股暖意流转,把每个人脸庞都映成待放郁金香。
李愔也笑了,忽然向邻席一指,“我有个朋友,嘴会说话,扯谎水平也算一流,不知师姊的监视里,可否还有用人之缺?”
张仪满不在乎一点头,“师弟头回开口,就算一坨泥巴,也可以安排。”
那厢,百晓生早已站了起来,抑制不住内心激动,两股战战,眼眶发红。